第467章 投羊一念起
第467章 投羊一念起
澆水大營。
宇文部的大軍沿水岸前進,終於是正面遇到了慕容部的大軍。
雙方並沒有直接開打,就這麼面對面的開始了對峙。
從數量上來看,宇文部占據了不少的優勢,這一次,他吸納了周圍那些親近石勒勢力的精銳騎兵,作為自己的僕從軍,同時從石勒這裡得到了不少的援助,還有許多羯人軍官來幫他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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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之內,燈火通明。
宇文乞得龜坐在上位,左右坐滿了諸多猛將,眾人皆是興奮不已,手持酒盞,已經開始了慶祝。
「這慕容廆真是老糊塗了,居然派一個小子來統兵!」
宇文悉拔雄臉色通紅,開始了對慕容部的貶低。
「慕容廆的兒子裡,慕容翰倒是厲害,過去統帥大軍,鮮有敗績,可這慕容皝算是個什麼東西?他仗著自己嫡出,逼走了強悍的兄長,還惹得段部與他們離心,就這樣的小子,如今卻做了統帥,這不是上天送來的好機會嗎?」
其餘眾人,此刻也是紛紛附和起來。
宇文乞得龜同樣的面帶笑容,他正要開口貶低幾句,卻看到了帳內的那幾個羯人軍官,這幾個人都是石勒派來的,一方面是調和宇文部與其他親近石勒勢力的關係,免得他們開始內鬥,另一方面是幫著出謀劃策,衝鋒陷陣之類。
石勒為了這次的戰役可謂是下了血本。
宇文乞得龜收起笑容,看向這幾個人,「諸位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麻秋瞥了他一眼,心裡很不是滋味。
自上次的戰事之後,自己得罪了石虎,這次,石勒要派人統帥小股騎兵到宇文部這裡助陣,石虎就把自己給派了出來。
麻秋是有苦說不出。
這裡當然不是一個建功立業的好地方,有功勞不是他的,出問題倒是要追究他的過錯。
而且,宇文部的這些人,看起來是一個比一個愚蠢,這麼多人里就沒一個像人的,大戰在即,宇文乞得龜竟召集部將們吃酒,麻秋都麻了。
他抬頭看向宇文乞得龜,「我前來的時候,中山公多有吩咐,他說這個慕容皝,是個不能輕視的對手,慕容魔沒別的本事,就是很能用人,他所提拔的人,都很有才幹,他也不是個什麼講究禮法的人。」
「有慕容翰這樣的兒子,他卻執意要讓慕容皝來當世子,足可見這個慕容的強悍....故而,我想還是不能大意。」
麻秋將石虎搬出來,宴席頓時就安靜了許多。
這些人還是很怕石虎的,比起石勒,他們可能更怕石虎,畢竟石勒吃掉他們,只是吃」他們的部眾,行兼併之事而已,而石虎是真的吃。
宇文乞得龜也是點著頭,「中山公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不能輕視。」
「一定要嚴肅對待。」
宴會上的眾人也都沒了興致,眾人很快就散去了。
等到麻秋領著那幾個羯人軍官離開之後,宇文部的幾個親信方才開始抱怨起來。
「石虎派來的這個小子毛都沒有長齊,卻總是對我們指手畫腳!」
「昨日他還鞭打我麾下的軍官,說什麼探查不力,還要教我怎麼行斥候事,我打仗的時候,他還在他娘胎里呢!」
眾人紛紛抱怨,宇文乞得龜嚴肅的說道:「這位年紀輕輕,就能得到中山公如此重用,單獨統帥千人的軍隊,肯定是有長處的,不可輕視,更不許得罪!他說什麼,就順著他,勿要讓他鬧到中山公那裡去....」
「中山公是個什麼人,你們也都清楚。」
眾人這才停止了抱怨。
「那我們何時才能拿下慕容部呢?」
宇文乞得龜眯起雙眼,沒有回答,他的侄兒冷笑了一聲,「麻秋都說了,石虎要我們牽制慕容部,不許交戰,功勞要交給石虎來撿...又怎麼好進軍呢?」
「好了,少說幾句,等機會吧....
」
接下來的時日裡,宇文部就按著石虎的交代,遠遠對峙,打造工事,加固營地,就是不肯進攻,行牽制之事,看到宇文部如此模樣,慕容部似是有些著急。
慕容皝派遣了騎兵開始騷擾宇文部,連續的襲擊,有誘敵之意。
宇文部卻全力死守,不肯出戰。
明明是前來進攻的一方,此刻卻開始了死守。
慕容皝越來越急,如此又過了幾天,他竟親自領兵出來進攻宇文部的大營,在衝鋒之中,慕容部的騎兵受損嚴重,慕容皝似乎都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而後,慕容部就開始迅速撤離。
這是一個相當簡單的誘敵之計,簡單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可麻秋怎麼都沒想到,宇文部此刻卻準備全力追擊。
「你們這是...慕容皝這是在故意引誘!!可曾見過有不曾交戰就開始丟盔棄甲,狼狽撤離的軍隊??這分明就是有伏擊!」
大營之內,當宇文乞得龜召集眾人,商談追擊的時候,麻秋臉色通紅,厲聲訓斥。
他的臉色通紅,耳朵發燙,氣的幾乎直跳腳,他終於明白三部鮮卑里為什麼就宇文部混的這麼慘了!
一群蠢物啊!
明著下鉤你們也咬??
宇文乞得龜仍是樂呵呵的,不怎麼說話,他的侄兒宇文悉拔雄卻是怒氣沖沖。
「中山公要我們牽制敵人!如今這敵人要撤離,難道還不該咬住他們,讓他們留下來嗎?這是中山公的命令,麻將軍難道還想違背不成?!」
麻秋反駁道:「所謂牽制,不是說要盯住對方的軍隊,咬死了不放,我們是進攻方,我們要進行牽制,是將劍對準敵人的利害,讓敵人不敢不守!慕容皝要撤,就讓他撤,我們穩步推進,始終將長劍對準其利害即可!
「非要去追擊不成?」
宇文悉拔雄冷哼了一聲,「閣下是受中山公所派,前來助陣,並不是來擔任統帥的!
這數萬大軍列陣以待,都是在等待我叔父的軍令,閣下是什麼官職,是要代替我叔父來擔任統帥嗎?!」
「慕容皝便是詐敗,丟盔棄甲,狼狽撤離總是真的,只要能追上他,詐敗也會變成真敗!大王這次命令我們破賊,首功全靠本事,豈能靠口舌?」
麻秋終於明白了,這幫蠢物以為自己前來是幫著中山公打壓他們,是來讓中山公搶首功的??
你們算是個什麼東西啊,中山公還需要跟你們搶功勞??
麻秋嚴肅的看向宇文乞得龜,「宇文公,中山公讓我前來,為您出謀劃策,這次追擊,風險極大,慕容軍麾下有許多精銳騎兵,身經百戰,就是中山公都不敢輕視,若是中伏...」
宇文乞得龜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麻將軍...我的軍隊,同樣是身經百戰,亦是勇武難當。」
麻秋什麼都沒說,朝著對方行了禮,轉身離開了這裡。
走出營地,麻秋準備寫信,將這裡的事情告知給石虎,讓他儘快支援,可寫著寫著,麻秋忽停了下來,他的臉色變得複雜。
中山公知不知道宇文部的實力?知不知道宇文乞得龜等人的能力?
向來喜歡速戰速決的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趕到戰場?
他不會...是拿宇文部當誘餌吧?
那自己...也是個誘餌??
麻秋回想起自己出發之前,石虎那個帶著玩味的眼神,他死死握住手裡的筆,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丟下了筆,抬頭看向遠處,眼裡滿是憤怒。
羊慎之上一次北伐的時候,石虎讓他駐守館陶大倉,麻秋也是勤勤懇懇的守到了最後,實在無力再守,只能自行焚毀糧草,逃了出去,石虎沒能如願將罪行掛在他的頭上,兩人的關係就此出現了裂痕。
從那之後,麻秋一直都很努力,本以為能以此來改變中山公對自己的看法,再次得到重用....
麻秋的臉色陰晴不定。
中山公總是將麾下人當成耗材來用...待在他的麾下,就是躲過了這一次,只怕還會有下一次,如果...去投羊呢?
以自己對河北軍事情況的了解,或許能在羊那邊將自己賣個好價錢?
麻秋這邊還在思考未來,宇文部卻已經離開營地,開始了猛攻。
慕容部可謂是一觸即潰,宇文部連戰連勝,雙方就這麼你追我跑,沿著河水跑了不知多少里,宇文部的陣型被拉得極長,首尾相隔極大,主力的位置也是從上游來到了靠近下游的位置,宇文部追的正起勁,可他們的後方,卻出現了慕容部最精銳的騎兵軍隊。
一瞬間,宇文部遭受重創,追擊的前軍主力不好回頭支援,後軍被殺的大敗,整個大軍被隔成了數段,而前軍回頭支援的時候,慕容皝親領騎兵,反過來衝殺,前後夾攻,宇文部的軍士們光是溺死的便不計其數。
大戰之後,宇文部諸聯軍狼狽逃離,許多羯人軍官戰死,或失蹤。
慕容第一次領兵作戰,就打出了自己的名聲,可慕容皝都沒來得及慶祝,便得知了石虎親領大軍,擊破段遼的阻攔,劍指昌黎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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