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右侯之計也
第114章 右侯之計也
襄國。
石勒坐在上位,張賓坐在他的身邊。
兇殘的石虎在他面前頗為乖巧,此刻正低聲稟告前方的戰事。
「我看那敵將的陣型嚴整,其背水而戰,上下皆有死志,倘若猛攻,便是拿下,傷亡也會很大,因此就沒有再進攻,直接撤離。」
石勒冷冷的盯著他看了許久,方才說道:「倘若你能稍稍收斂性格,倒也能算是天下名將。」
「我聽聞,你在回軍的路上,屠了一個村,將村裡的人當作口糧...逼軍士們吃掉,有這件事嗎?」
石虎說道:「那個村莊的人竟然敢收留那些賊人的潰兵,我這麼做,是為了震懾周圍的村莊,讓他們不敢效仿。」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胡說!!」
石勒大怒,他罵道:「你所屠的村,距離戰場有多遠?什麼樣的潰兵會往我這邊跑?!你就是濫殺取樂而已!!」
「你這頭畜生!我給你說了多少次!我們要爭天下,就需要把這些人當成是自己人來看待,不能沒有理由的濫殺!你為什麼不聽從?!」
石虎卻是全無表情,眼神冷漠,既沒有懼怕,也沒有頂撞,他就那麼站著,好像一切都無所謂,這讓石勒感受到了一股被蔑視的感覺。
跟石虎比起來,什麼石勒,劉聰那都是天下少有的仁君,就連未來發瘋的高洋,見了他都得自愧不如。
這小子從小就是個壞種,還沒長大,就學會了殺人取樂,用各種酷刑折磨身邊的所有人,包括親人,連石勒都看不下去,想要殺掉他,被母親所勸阻。
到了如今,他的性格非但沒有轉變,卻是變本加厲,胡人聽了他的名字都覺得害怕,親戚們見到他都繞道。
石勒此刻已經接納了張賓等人,正朝著政治家的方向轉變,也在裝模作樣的幹些安定百姓之類的事情,可石虎這為人,卻總是將他的計劃破壞個乾淨。
偏偏石虎又十分能打,石勒很需要他的幫助,這讓石勒更是憤怒。
看到屋內的氛圍有些冷酷,張賓無奈地說道:「石將軍,還不快向明公認錯?」
石虎朝著石勒行禮認罪,保證自己不會再這麼做。
石勒這才揮了揮手,讓他出去。
等到石虎離開之後,石勒咬牙切齒地說道:「當初就該殺了他,他這麼一屠,許多流民又逃走了..」
張賓看向石勒,他跟石勒暗示過,石虎這個人絕對不能留,便是再能打也不可以留,這人根本不受控制,殺人的時候也完全不念情感,服侍他多年的妻子,他也是說殺就殺,至於其他親人,在他眼裡也跟豬狗沒什麼區別。
這樣的人不早點處置,將來遲早會引發大亂。
張賓便說道:「明公,有養狗來狩獵的,卻沒有養虎來狩獵的,養虎狩獵,等老虎長大,不只是咬吃前頭的獵物,後頭的主人只怕也不能倖免。」
石勒則說道:「大事即將有變,正是需要用老虎的時候。」
張賓只是無奈地搖頭。
石勒也乾脆地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朝廷懸賞羊慎之的事情,孟孫可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他讓劉雅生替他送了封書信給陛下,我想,其中大概是有些暗諷之意,讓陛下動怒。」
石勒搖著頭,有些鄙夷,「大丈夫毫無肚量,如何能成就大業?」
他看向張賓,眼裡凌厲。
「這個羊慎之,就是讓南人設立行台的元兇吧?」
「如今看來,就是此人之謀。」
張賓皺起眉頭,「高門之中出了個這樣的人,對我們實在不利。」
「若真讓此人做大,總領江左大事...吾等當無寧日矣。」
石勒抿了抿嘴,眼裡閃爍著凶光,「你說,能不能將他給抓過來?」
「抓過來?」
「他費了那麼大的心思,不就是為了替南人收留這些流民軍嗎?這次打贏,他肯定是要回去復命的吧?」
「若是我讓石虎從青州方向南下,在路上去攔截...」
張賓點著頭,「如此最好,讓石虎一路屠殺,所到之處,寸草不生,讓整個中原都知道明公的威風,想來往後出兵中原的時候,他們都會聞風而降。」
石勒不悅地說道:「孟孫若是覺得不對,就直言,勿要說些風涼話!」
張賓皺起眉頭,「如果想抓住他,或除掉他,石虎是做不到的,他不適合幹這種精巧的事情,需要利用羊慎之的弱點,用他最在意的事情來抓住他...」
「他最在意的事情是什麼?」
「聯絡諸軍,北伐中原。」
石勒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泰山的流民軍徐龕。」
「此人自立為泰山太守,手裡亦有不少精銳,我先前派遣使者前往,他亦十分歡喜,給我回信,互送禮物,河南諸多流民帥聚集,此人也是不曾前往。」
「他很在意官爵,錢財,若是能以重利誘之,讓他出面,就以投奔朝廷,參與行台為由,讓羊慎之返回其老家...」
「或者,乾脆在路上以款待的名義去迎接...」
「羊慎之不可能無視流民帥的主動示好,尤其是泰山這地方,那是他的老家,他要凝聚各地的人馬,就需要通過徐龕來抗衡曹疑。」
石勒若有所思,「徐龕能答應這件事嗎?」
「先許以重利,打動其心,而後講述天下局勢,讓他知道利害,最後,給他看看他的回信,讓他知道這些回信落在江左朝廷會是什麼結果。」
「如此一來,不怕他不答應。」
「善。」
「若是可以,當生擒此人。」
「我欲征為謀主。」
譙城。
官署之內,羊慎之正坐在祖逖的面前。
他面前擺著許多書,手裡拿著筆,祖逖神色冷酷。
「我問你,三千人行軍,多少人披甲,幾時一輪換?幾時一休息?」
「四百人披甲,百人在前,百人在後,其餘之中分兩側....
祖逖詢問,羊慎之回答,祖逖又馬不停蹄的說起下一個知識,從管城離開之後,羊慎之跟著祖逖先返回了譙城,到達這裡後,祖逖便將羊慎之叫到了書房,開始瘋狂的往羊慎之腦海里灌輸各種軍事知識。
祖逖也不管羊慎之能否徹底理解,他不斷的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都揉成一團,強行塞進羊慎之的腦海里,按著祖逖的話,哪怕就是不理解,也得給我背下來!
別管為什麼三千人需要四百人披甲,你就老老實實背:三千人要四百披甲,六千人要千人披甲,一萬人要三千披甲!
至於有沒有那麼多的人,有沒有那麼多的甲冑,你也別管!
簡單來說,就是不給解題思路,只灌輸最後答案。
好在,羊慎之足夠聰明,記憶力很不錯,祖逖所說的答案,他就是不能理解,也能死記硬背下來,祖逖詢問的時候,也算是某種方式的對答如流了。
祖逖卻依舊嚴厲。
「子謹,朝中諸公,都輕武事,尤其看不起武人,但是,你卻不能不知道!要完成北伐大業,不只是需要你懂得政事,更要懂得軍事。」
「你從現在開始學,還不算太晚,就如我先前對你說的,不只是要學兵法,還要學騎馬,學射箭!」
「那天在水面上,我不能不親自去衝鋒,一旦我遲疑,戰機便會被錯過,只有我帶頭去沖,那些心思各異的將軍們才會跟著我去沖,若是我不動,他們也會有忌憚,怕自己的軍隊死傷過多,就不肯繼續...」
「我希望你不必親自衝鋒,但是,你不能不知道怎麼去衝鋒!」
羊慎之知道祖逖是為了自己好,低頭稱是。
「你要學騎馬,游泳,射箭,劍法,還要學會用長矛,馬槊....」
祖逖又長嘆了一聲,「你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我不能為你解釋兵法的道理,只能用這種辦法讓你多記住一些東西,至於其中的道理,就只能靠你自己去慢慢悟了。」
羊慎之再次稱是。
羊慎之覺得,若是真的能將這些作戰知識背得滾瓜爛熟,將來就是不能像祖逖,李矩那樣以少勝多,橫掃天下,也能避免出現很多大錯誤,自己就以多打少,不冒險,不想什麼計策,就按著答案一步一步的來,哪怕方式再是醜陋,只要不敗就好啊。
就在祖逖繼續教導羊慎之的時候,外頭忽傳出喧譁聲。
祖逖有些不悅,抬頭看去,正好看到將軍衛策一臉激動的衝進了書房。
衛策看到祖逖的臉色,收起激動,行禮拜見。
「出了什麼事,讓你如此失禮?」
「死了!!」
「真死了!」
衛策激動地說道:「祖公,劉聰死了!!劉粲已經正式繼承大位,他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漢昌,又追封劉聰為昭武皇帝,他們還說....劉粲霸占了其父的皇后以及嬪妃,在劉聰靈前,肆意地姦淫...使得國內大臣驚懼憤怒...」
祖逖猛地站起身來,他看向了一旁的羊慎之。
「來人啊!!」
「速速將我那份奏文送往建康!快馬加急!!」
「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