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信息差
第115章 信息差
建康,王導府邸。
顧和正坐在書房內,跟著許多屬官,埋頭苦幹。
眾人的臉色皆有擔憂。
自從羊慎之離開之後,這建康的氛圍是愈發的壓抑。
顧和放下筆,揉了揉額頭。
忽聽到同僚發出長嘆。
「諸位,可都寫好了?」
顧和開口問道,其中幾人起身,將寫好的文書送到了顧和面前,顧和低頭翻閱,—一收下,有人遲疑了下,問道:「顧君,可有羊郎君的消息?」
顧和一愣,抬頭看向他。
「聽聞顧君亦是梧桐之友」...可曾有郎君的什麼消息?」
這梧桐之友」,是指那些頻繁出入梧桐堂,以羊慎之為首的年輕士人團體,當然,其中也包括了幾個成名已久的大名士,多數都是太子身邊的人,像阮放,桓彝,溫嶠之類的,顧和便是公認的梧桐之友」。
在羊慎之離開後的時日裡,這個團體的活動也沒有消停,當初羊慎之就說過梧桐堂不適於他一個人,誰都可以用,那時就有名士前來,替他坐鎮,因此,在他離開之後,仍有名士前來接替。
阮放出了很大的力,積極邀請,實在請不到,那就自己上。
梧桐堂的諸多活動也就這麼保持了下去,成為了士人的重要活動場所。
顧和也沒少去,不過,他確實也沒有羊慎之的什麼消息。
他只能搖著頭,「不曾。」
那幾個人的臉上頓時又多了幾分憔悴,其中一人說道:「要是羊郎君在建康便好了,自他離開之後,這國內二賊,是一刻都不消停!」
「強征諸家奴僕,我們亦被折騰得焦頭爛額...」
「郎君要是在,他們豈敢如此猖狂?」
「王公為什麼不出面管一管呢?」
顧和清了清嗓子,「明公自有所謀,不許非議!」
顧和又說道:「何況,胡人這次是鐵了心的要攻占中原,整整十萬大軍...唉,子謹如今,只怕是比我們還要憔悴...但願他能安全返回...」
在歷史上,劉粲出兵河南的事情,在建康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主要是因為李矩在朝中沒有口舌,沒有名望,大家不在意他,也不理會千里之外的戰事。
可現在不同,羊慎之在那邊。
作為大晉頂流,羊慎之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巨大的熱議,屬於是天生自帶熱度,況且,又有梧桐堂這麼個平台,整日談論他的行為,有無數士人們對他的日常生活喜聞樂見,談論不休。
因此,這十萬大軍的消息,迅速就傳遍了整個江左,甚至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恐慌,有不少人都開始往更南邊逃離,生怕那十萬人殺到眼前。
朝廷幾次出面安撫,讓他們不要擔心,敵人還隔著很遠,可這卻引起了更大的騷亂。
朝野內外,麻煩不斷。
顧和想了片刻,也只覺得頭疼,乾脆不去多想,整理好了幾篇文書,轉身就往王導那邊走去。
剛剛來到門口,顧和忽聽到屋內傳出了一聲驚呼。
顧和大驚,急忙上前。
「明公?無恙否?」
「無恙!無恙!!」
裡頭傳出王導的聲音來,片刻之後,王導開了門。
顧和驚訝地發現,王公的臉有些紅,他的眼神明亮,整個人都略顯得激動。
「明公,出了什麼事?」
「無礙,無礙,沒什麼大事。」
王導說著,嘴角卻緩緩撇起,幾乎藏不住內心的狂喜。
自從上次因為消息滯後吃了大虧,王導便痛改前非,開始十分注意情報工作,他利用家族的優勢,往北邊派遣了大量的人手,隨時為他掌握天下最新的消息,讓他在情報上不能再被別人落下。
而這一次,也是在所有人還在為前線擔憂的情況下,王導卻已經知道了結果。
王導此刻的心裡是無比的舒暢,無比的開心。
尤其是看著顧和這一頭霧水的模樣,他更是開心。
難怪那小子總是喜歡提前部署,利用別人不知道的消息來進行謀劃,原來這滋味如此美妙!
顧和狐疑的看著他,也不知明公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他將東西放在了一旁,正要離開,又想起了什麼,「明公,最近許多人都詢問羊子謹的下落,不知明公這...」
「尚無音信。」
「不過,也不必擔心,區區胡人而已,羊子謹乃天下名士,必能破之。」
王導自信滿滿的說著,顧和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他緊緊盯著王導,王導朝著他眨了眨眼睛,顧和頓時醒悟,他輕笑了起來,「我知道了。
「7
「多謝明公。」
送走了顧和,王導卻沒有急著去翻看那些文書,他坐在屋內,皺眉沉思了起來。
皇宮,太極殿。
「陛下,這實在是不妥!」
賀循皺起眉頭,坐在司馬睿的身旁,劉隗刁協等大臣皆坐在遠處。
賀循說道:「朝廷要徵兵,江北多是流民,就是在南邊,也能找到不少,為何只盯著那些僮客奴僕呢?此舉徒勞無益,反而會引起許多人的不滿,臣竊以為不可...」
刁協趁著羊慎之遠去的機會,頒發了新的政策,就是強行徵用大族手裡的奴僕莊人來充軍,用他們來補充中軍的數量和強度。
目標十分明確,就是征揚州地區的奴僕,對象更明確,要征原先戶籍是北方的奴僕。
這兩者相加,那受衝擊的就只有這些吳姓大族了。
這北人多是掛白籍,根本不屬揚州,只有這些吳姓大族才是本地戶籍,先前流民南下,給江左創造了許多的廉價勞動力,南人就接納他們為奴為仆,來為自己做事,這也算是部分南人不是那麼反對流民的理由。
可現在,你要將這些人給搶走?
是覺得南人太老實了??太好欺負了??
賀循實在是想不明白,刁協這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你要壯大兵力,你去吸納那些流民啊,征奴僕去征白籍啊,糧草物資是我們出,怎麼這征丁也只征我們呢?
司馬睿板著臉,面對賀循,他也不敢說太硬氣的話。
「賀公,十萬胡人即刻南下,朝廷豈能不做好準備呢?」
「胡人愈發的猖獗,中原之兵,幾乎不能用。」
「朕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啊,若是不設法保全江左,等胡人殺來,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
賀循臉色複雜,「陛下說要充軍防備,老臣深以為然,可老臣不明白,外頭有許多流民,這些人都可以征為兵,揚州的奴僕跟他們又有什麼不同呢??」
刁協緩緩說道:「賀公,那些流民之中,有許多匪類,倘若征他們為兵,非但不能為朝廷破敵,還可能成為隱患,倒是這些奴僕,朝廷知根知底...」
賀循長嘆了一聲,他看向司馬睿,再次說道:「陛下,自朝廷下達這道詔令之後,許多人心裡不滿,可都擔心會背上不舍私利的惡名,故而不曾前來直言,老臣不怕陛下誤會,也不怕別人指責,臣以為,強征奴僕為兵,必會使江左豪強離心,使朝廷有傾覆之患。」
「還望陛下深思熟慮。」
刁協眯起了雙眼,「賀公,此言不妥,有無禮之嫌啊。」
賀循抬頭看向刁協,眼裡沒有一絲的懼怕,坦坦蕩蕩,他說道:「我所言者,皆實也,為了天下而不在乎自己的名譽,則是禮,為了自己的禮儀而不在乎天下,則是無禮!
君何以多言?!」
刁協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司馬睿亦是沉默,賀循起身向皇帝行禮,請求他不要急著下詔,這才轉身離開。
賀循剛剛離開,刁協便忍不住說道:「陛下,方才賀循竟有恐嚇之意!」
司馬睿搖著頭,「賀公絕非此類人。」
「他是怕江左豪強因此而反目。」
刁協笑了起來,「陛下,有一人,正在等著陛下召見。」
「哦?何人?」
「右將軍周札。」
司馬睿眼前一亮,「速速讓他進來!」
周札很快就走進了殿內,跟方才的賀循不同,他畢恭畢敬的拜見了司馬睿,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滿。
在行禮拜見之後,司馬睿親切的讓他坐在一旁。
周札這才說道:「陛下,今胡人陳兵十萬,在滎陽之外,使得國人驚恐,而朝廷先前,多做無用之功,不能抵禦。」
「臣願聽從朝廷,召集奴僕,充軍禦敵...」
司馬睿自然是大喜,有周札來支持他,他就不是那麼的擔心了。
就在兩人親切攀談的時候,王導不慌不忙的前來拜見,也被帶到了這裡。
王導看到坐在這裡的周札,也不意外,滿臉洋溢著笑容,朝著司馬睿行禮拜見。
「陛下。」
司馬睿示意他坐在一旁,又說道:「先前愛卿幾次上奏,言江左之人只怕不會應允新政,可今周將軍卻主動要求擴兵,發自家之奴僕,以拱衛京城,可見,江左之人,也並不是如愛卿所說的那樣。」
王導搖著頭,「臣的上奏,並不是這個意思。」
「臣是以為,朝廷沒有必要擴軍來抵抗胡人。」
「哦?」
周札看向他,「明公有退敵之策?」
王導笑著說道:「陛下在京口設兵,由羊將軍操練,聽聞其兵馬十分雄壯,況且,又設行台,往中原大發援助,我想,河南之兵,必會為朝廷死戰,又有羊子謹這樣的名士在陣,區區十萬胡人,不足掛齒。」
此話一出,周札,刁協,劉隗等人皆對視了一眼,眼裡都有了笑意。
尤其是周札,他是直接笑出了聲。
「明公此言,實小兒之見也。」
王導眉頭跳了跳,上次見面的時候,周札對他尚且禮讓三分,可這一次,卻一點都不客氣,看來,自家堂兄跟他是說過什麼了。
周札看向司馬睿,「陛下,臣正要上奏彈劾!」
「彈劾那羊慎之,羊聃二人!」
「羊聃聲稱在京口屯兵,所耗費的物資巨大,可所養的兵極少,多有貪墨,至於羊慎之,假借援助之名,實為中飽私囊....
」
王導坐在一旁,聽著周札,刁協等人先後起來彈劾,眼裡只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