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失道者
第93章 失道者
建康,周府。
一個道士打扮的人騎著驢,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府邸的大門口。
這人留著長長的鬍鬚,發須全白,年紀應當是不小,可偏偏身姿甚是矯健,都不需要別人來扶,一個側身就跳下了驢。
他手持拂塵,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且慢!」
門口的軍士出面擋在他的面前。
道士一愣,斜視著這軍士,「我是來找周將軍的,你不認得我??」
軍士嚴肅的說道:「我家將軍病重,不見客。」
道士聽聞,頓時大笑了起來。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的,速速去稟告,就說我帶了良藥妙方,專程來給將軍治病!!
「」
軍士轉身走進了屋內,那老道眯著雙眼,不知從哪裡掏出酒壺,輕輕吃了起來。
片刻之後,那軍士再次走出來,示意道士入內。
周札的府邸亦是十分奢華,從外頭看不出來,可走進去之後,那完全就是一副暴發戶的裝飾,恨不得用黃金來做柱子:用玉石來鋪地,道士被軍士帶領著,一路走進了最裡頭的一間屋子。
道士大步走進屋內。
周札正坐在上位,身邊坐著四五個親信,他們臉色兇狠,穿戎裝,周札本人更是精神奕奕,哪裡還有一點病重的模樣?
道士也不廢話,拱手朝著周札行禮,「得知將軍發了大財,貧道特意前來恭賀!」
周札猛地看向道士,眼裡帶著些兇惡,「李脫,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脫笑著說道:「聽聞朝廷送了許多糧草往北邊,將軍定是負責派人押送,這不是要發財嗎?」
周札冷笑起來,拔出匕首來,「你也不怕我將你的舌頭割下來。」
「貧道活了八百歲,什麼都見過,將軍可嚇不住我。」
周札聞言,頓時大笑,收起了匕首,示意對方坐下來。
等到對方入座之後,周札方才說道:「方才,我們就是在談論這件事!」
「那羊小兒當我不知事!說的道貌岸然,就是想要吃獨食!」
「這江左之糧,豈能就這麼送到傖子(北人蔑稱)的手裡?」
「說什麼有要任,其實,就是輕視我們這些南人....我本來還不想動手的,可他執意這麼做,那我也只能不客氣了。」
李脫點著頭,「將軍所言極是。」
「自傖子丟了北邊之後,便將吾等南人都當了奴,用我們的糧食,占我們的土地,徭役稅賦都是我們來出,他們卻坐享其成!」
「那個喚作羊慎之的,更是個惡賊,只懂得欺騙那些無知的南人,還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將糧食送出去給傖子用!」
周札周圍的眾人亦紛紛點頭,「確實如此。」
李脫問道:「將軍準備怎麼動手?」
周札說道:「如今他們才剛剛離開渡口,肯定是不能在這裡下手的,這裡距離幾個渡口太近,船隻也太多,若是被看到,就算皇帝不能將我如何,也很是麻煩。」
「故而,我先稱病在家,免除嫌疑,而後派遣幾個可靠的人,帶著軍隊,提前到濡須口附近埋伏....」
「不可。」
李脫搖著頭,直截了當的否定了周札的這個計劃。
周札驚訝的看向他,李脫說道:「將軍太小看這些行主了,他們跟中軍可不一樣。」
「這些人多次與胡人作戰,很是馳勇,況且,那蘇峻手裡的人,多是精通水戰的,倘若將軍要在濡須口伏擊,與他們正面打鬥,就算能勝,傷亡也會極大,而且一定會惹出大麻煩來。」
周札說道:「我並不是要殺了羊慎之!也沒想要正面廝殺,派人攔住道路,進行恐嚇,總能分我幾艘糧...」
「這些行主,兇狠好鬥,他們絕不會這麼白白讓出糧食。」
李脫再次否決。
周札遲疑了下,問道:「那你覺得該怎麼動手呢?」
「最好的時機,就是那幫賊兵還沒有登船的時候。」
「嗯?」
李脫繼續說道:「他們到達廣陵渡後,肯定是要跟蘇峻等人相見,商談各種大事,先後登船,這不是短時日內所能完成的,將軍可以現在就聯絡各處的親信,讓他們以巡視水面為由,往廣陵附近靠近。」
「等到船隻靠岸,在那幫賊人還沒有上船的時候,可以裝作盜賊,搶他幾艘船,若是他們敢追擊,那更好不過...嘿嘿...」
周札坐在上位,聽著李脫的話,又看向其餘幾個心腹。
他們大多點著頭,也都是贊同的。
周札的眼裡沒有一絲的擔憂或忌憚,北邊的流民帥並不知道朝廷的虛弱,可江左豪強是知道的,因此,他們近些年裡的行為越來越誇張。
周札的兄長謀反,皇帝心裡知道,卻不敢處置,周札的侄子讓人用周札的名義起兵,皇帝依舊是不敢問罪。
這一切,都是因為中軍實在太弱,江左能戰的軍隊,就只有這些江左豪強手裡的私人部曲,朝廷根本指揮不動。
包括那位戴淵,為什麼皇帝如此重用他呢?因為人家也是廣陵人,跟周家的關係十分親近,甚至參與過周札大哥的謀反事件里,可司馬睿沒辦法,還是得用他。
周札根本不怕皇帝知道,也不怕皇帝問罪,王敦連著幾次派人來找他,跟他送去各種禮物,態度卑微,周札覺得,王敦比起皇帝要更加尊敬自己,若是皇帝執意問罪,那就換個人來做主江左好了。
周札跟李脫密謀之後,就即刻派遣自己的麾下,前往各處巡口,告知機密。
岸邊的一處哨口。
周曲督跪在屋內,聽著頂頭上司大聲宣讀來自周札的命令。
「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都給我仔細些,即刻召集麾下眾人,誰敢耽誤了這件事,格殺勿論!」
前來宣讀詔令的傢伙,跟周札是近親,他挺著肚子,強硬的下達了命令,而後,也不等這些人說什麼,嘴裡抱怨著,快步離開了這裡。
周曲督站起身來,眼裡閃爍著冷光。
身邊的幾個小軍官急忙起身,湊到了他的身邊。
「大哥!這下可怎麼辦啊?」
「羊公子可是給了我們不少好處的,他的船隻每次經過,都不忘記救濟我們,況且,我兒子...
」
「好了。」
周曲督打斷了他們,他的眼神冷酷。
周札這個畜生,從來不把摩下的士卒當人看,剋扣糧草,剋扣軍需,他那幾個親戚更是如此,暴虐無恩,總是因為很小的事情處置軍士,毆打羞辱。
水面上的這些軍士們,哪怕是他這個曲督,過的都很不好。
直到劉銅找上門來,給他們在私下裡介紹了一門好生意,他們的日子方才漸漸好起來。
周曲督看了看周圍的眾人,緩緩說道:「諸位,我這幾個本家,從來不把我當人看,對你們更是如此...剋扣貪墨,毆打辱罵,無惡不作。」
「羊公子看得起我們,好心分給我們一口肉,那呂良生的船隻經過了幾次,每次都不曾失言...我不願意去做謀害他的事情。」
「你們意下如何?」
聽到他的話,眾人頓時點頭。
「大哥,便是不談什麼恩德,光是這生意,就不能斷在周札的手裡啊!」
「我們不想再過從前的苦日子!!」
又有軍士說道:「可命令已經下來了,要怎麼應對呢?若是不執行,周札哪裡會放過我們?」
又有人說道:「不如直接告發?」
「你瘋了!!告發他?誰敢治他的罪?到頭來還不是要殺我們?」
眾人議論紛紛,周曲督卻有了想法,他示意眾人靠近,低聲交代了起來。
大船緩緩行駛在水面上。
羊慎之站在船頭,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眾人也都不敢打擾,只有楊大守在他的身邊。
過了些時日,韓績忽快步走了上來,當他前來的時候,曹丘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亦站在了遠處,裝作無意的瞥向這個方向。
「尚書郎,有一小船靠近,自稱乃是商賈呂良生,乃是尚書郎故交,是來送行的。」
「呂君?」
羊慎之愣了下,「確實是我的故交,讓他過來吧。」
那小船從大船之中穿梭,終於來到了羊慎之所在的這艘大船身邊,有人從船側放下吊籃,將人給吊上來。
呂良生很快就出現在了羊慎之的面前,實際上,羊慎之在離開之前,是跟他告過別的,呂良生的臉色十分凝重,看到羊慎之,卻沒有急著開口。
羊慎之就領著他進了船艙,又讓楊大看好門,詢問大事。
呂良生急忙將水面上的軍士找到自己,告發周札陰謀的事情全部告知給了羊慎之。
羊慎之聽的很認真,也不打斷,等到呂良生說完,他又詢問了幾個具體的內容,呂良生一一回答。
在呂良生說完之後,羊慎之卻緩緩握緊了拳頭。
「這頭該殺的老畜牲。」
呂良生還是頭次聽到羊慎之說髒話。
「我知道這件事了,你早些回去吧,往後要當心些,勿要被周札這老畜牲報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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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可公子這裡?」
「不必擔心,替我在私下裡答謝那些告發周札的軍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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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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