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吉與凶
第92章 吉與凶
石頭渡。
這裡本是軍事重地,沒多少閒人,可今日不同。
渡口外聚滿了人。
大船停靠在渡口,年輕的士人們聚集在外頭,看著水手腳夫們往船上搬運糧食。
孔昌站在一處高台上,手裡拿著文書,大聲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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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有人運過糧食,他就大聲喊出這是誰家所送的糧食,送了多少。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士人們,此刻都是低調的行禮,顯得有些羞愧。
羊慎之亦在這裡,他大聲說道:「送糧乃是義舉!這是好事,是應當被眾人所知曉的,讓天下人都去效仿的,我知道諸位都是清高之人,做這件事不是為了搏名,但是,還望諸位能為天下考慮!」
羊慎之都這麼說了,大家當然也只能忍痛放下心裡的清高,接受這名聲」了。
各種糧食,布帛,藥材被運上船,其實,這都是在走形式,真正要運的東西,早在昨日就已經裝了船,要是非要一個個的點名再搬進去,那只怕是要搬到明天...
孔昌終於念完了所有的名字。
羊慎之站上高處,朝著他們行禮,「我替天下人,謝過諸君的義舉!」
士人們哪裡敢受他的禮,紛紛回拜。
「諸位,那我就先行一步,替諸位回家看看那邊的情況!」
羊慎之朝著他們再次行禮。
在這些人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好像他是要去北邊郊遊。
眾人直勾勾的看著這位年輕士人之領袖,心裡百感交集。
這才是真正的名士啊。
大家心裡都有些不舍,孔惔親自為他獻酒,希望他能完成大事,安全返回,羊慎之就與眾人對飲了一盞,不再多說,轉身走向了大船。
楊大緊跟其後。
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遠處,不知過了多久,大船開動,渡口變得嘈雜起來,一艘艘龐大的船隻載滿了北伐的希望,在快船的帶領下緩緩離開了渡口。
士人們一直都站在這裡,怎麼都不願意離開。
有幾個人擦拭著眼淚,「羊郎君這麼一走,建康都失去了顏色。」
東宮。
司馬紹坐在上位,板著臉,一言不發。
阮放,卞壺,溫嶠,祖約,王悅等等眾人都坐在下方,時不時看向司馬紹。
「殿下,我們不去送送他嗎?」
王悅忽問道。
司馬紹搖著頭,「我不敢去。」
「嗯?」
「我怕去了,便會下令將他扣留,不讓他上船。」
眾人再次沉默下來,這位大概是城裡最不捨得羊慎之離開的人了,哪怕司馬紹只是坐在上位,一言不發,他們都能感受到對方心裡的痛苦,擔憂,以及不舍。
溫嶠此刻緩緩說道:「殿下,羊子謹前往北邊,是為了大事,我們留在這裡,亦不能鬆懈。」
「等他回來的時候,總得有東西能給他看。」
「有道理。」
司馬紹看向他,「那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羊子謹離開之前,難道沒有跟殿下吩咐過該做些什麼?」
司馬紹愣了下,喃喃道:「完善行台,獲取更多的援助,繼續跟諸義軍聯絡...」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振作起來。
「對。」
「子謹離開了,可我們也不能就此鬆懈!」
「我們要做好南邊的事情,等他完成大事歸來!」
「太真,子謹離開之前,曾告訴我,諸事可以聽你的謀劃,接下來,我們當最先做哪件事?」
一望無際的江面上,船隊正在朝著廣陵方向航行。
羊慎之正坐在船艙里,身邊就只有楊大一個人。
當初南下的時候,只有他們兄弟倆,這次往北走,依舊還是只有他們倆。
哦,曹丘和韓績也在。
羊慎之這次外出,只帶了楊大,沒有帶王淳,他將王淳留在梧桐堂,讓他幫襯孔昌等人。
羊慎之甚至都沒有去問楊大的意思,就讓他準備東西,跟著自己出發了。
對此,楊大也沒有多說什麼。
「兄長那包裹也是大,莫不是將錢財都給帶了出來?」
「我帶了盾,還有弩。」
「大兄會用?」
「我之前請曹君教我,他教了我許多,還誇我有些力氣!」
「我一定能護你周全!」
羊慎之笑了起來,「我可沒膽子上戰場,我連騎馬都費勁,這要是去戰場,胡人都沒衝過來,我先墜馬身亡了...」
「出門的時候,不要說如此不吉利的話!」
「兄長這是沒聽到伯父說的,他那才是不吉利呢...
1
兄弟二人又聊了些話,韓績前來,方才停止了交談。
朝中還有個喚作韓績的大臣,深得王導看重,乃是廣陵大族出身,而面前這位韓績,可以說是同名不同命了。
這位韓績將軍乃是庶民出身,是琅琊人,最初就是給司馬睿當護衛,後來隨著司馬睿的地位一點點提高,方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不過,在那些重臣眼裡,這位根本不算什麼,司馬睿推辭登基,讓韓績撤掉龍椅的時候,紀瞻都敢當著司馬睿的面說要處死他。
雖然地位不高,可人確實不錯,身材高大,會用弓弩,少言語,為人謹慎小心。
「韓將軍,有什麼事?」
「是想詢問蘇峻的事情,合兵之後,他是跟郎君同船,還是各自分乘?」
「這得見過他才知道。」
廣陵。
.
軍士們在靠近渡口的地方設立了臨時的營地。
這也足以將城內外的眾人給嚇了一跳,哪怕他們知道這夥人是奉令前來,卻也很是提防。
這卻將蘇峻麾下的眾人給氣壞了。
蘇峻坐在上位,其部將韓晃,張健,匡孝,路永等等眾人,分別坐在兩側。
蘇峻實際上並不粗暴,他雖是寒門,可在出兵之前,曾是一個士人,十八歲曾舉孝廉,永嘉之亂後,他聯絡周圍的塢堡主,組建防線,抵抗胡人,又幫忙救濟百姓,安葬那些無人收屍的屍體,從而被眾人擁戴。
後來帶著人來到廣陵,朝廷就封了他為鷹揚將軍。
韓晃憤恨的說道:「城門今日就關上了!!城外也沒什麼人,這是真的將我們都當了賊!!」
「我們立下那麼多的功勞,朝廷卻視而不見,那些無能之輩,只是因為出身,就能升官授爵...我們卻還要遭受這般羞辱...」
眾人雖然沒有說話,可心裡卻都有些怒火。
蘇峻面不改色,他打量了下眾人,說道:「這次就是我們翻身的機會。」
「那麼多的行主將軍,羊尚書郎卻點了我的名!」
「這就是對我們的信任,是對我們的看重!」
「只要能跟著他將這件事辦好了,往後就不會再受人欺辱!」
韓晃不太相信,他說道:「將軍,這人的名字吾等倒是聽了很多次,就是不知他的能耐如何。」
「不過,這類的高門子弟,每一個都是名聲大,能力小,說是看重我們,誰知道是不是要帶我們去送死的。」
此話一出,眾人終於坐不住了,紛紛開口,說起了自己的擔憂。
他們不怕打仗,也不怕去前線,可他們很怕有個蠢貨來給自己指手畫腳,朝廷所安排那些官員,沒一個是有能耐的,偏偏都不自知,總喜歡輕視別人,胡亂下達命令。
這要是來個同款的,那他們要怎麼辦呢?
眾人議論紛紛,蘇峻卻皺起了眉頭。
他雖然是士人出身,可是因為經歷了多年的戰亂,早已學會了在不同的時候切換不同的身份,他一改方才的秀氣,大聲訓斥道:「嚷什麼!!!」
一瞬間,帳內無比的寂靜。
蘇峻盯著眾人看了許久,這才說道:「那份書信,你們也都看過了,能為殿下謀劃這件事的人,能是個不中用的草包嗎?」
「況且,他只是個尚書郎而已,又無兵權,他就是想指手畫腳,我還能聽他的不成?!」
眾人終於平復好了心情。
「將軍,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我不知道,反正,跟我們過去所見過的人應當是不一樣的。」
「你們都給我規矩些,千萬不要衝撞他們,先前朝廷派人來賜官,爾等可是將人嚇得不輕,弄得我們都差點被趕回去,這次,你們都給我收斂些,誰要是敢對人無禮,我非拿了他治罪不可!」
蘇峻說完這些,又露出了笑容來,「就是嚇唬,也別太過分。」
眾人這才哈哈大笑起來。
能留到現在的人,基本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他們勇猛,果敢,桀驁,這股力量十分強大,卻又很不好控制,一旦出現了變化,就會引發十分可怕的結果。
保護建康的那些中軍,在這幫人面前如同綿羊似的,毫無還手之力,跟他們往來,也是不容易的,要壓住他們,還不能壓得太過。
蘇峻看向一旁的路永。
「南邊的人都知道我迷信鬼神的事情。」
「等見了羊家子,好好觀摩他的為人。
「6
「若是此人不錯,你就讓人占出吉,我便領兵跟隨。」
「若是此人名過其實,你就讓人占出凶,我就有理由來推辭他...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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