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孔惔逾牆
第88章 孔惔逾牆
孔府。
孔衍急匆匆的闖進了內屋。
孔惔正坐在屋內讀書,看到有人闖進來,嚇得趕忙藏起手裡的書,「什麼人?!」
孔衍急匆匆的進來,也顧不得他在看什麼書,他氣喘吁吁的,指著孔惔說道:「快,快,去梧桐堂!去見羊慎之!不要走正門,翻牆,翻牆過去!」
「啊?」
孔惔一頭霧水,「祖父這是何意?」
「哎呀!」
孔衍有些急切,他說道:「羊慎之方才跟太子殿下一同上奏了!我聽的清楚,那奏表里有你的名字呢!」
「啊?!」
孔惔猛地起身,「那陛下是不是要治我的罪?」
「治什麼罪啊!陛下十分歡喜,獎賞了所有上書的人!羊慎之成功幫劉公討回了公道,你別再問了,趕緊去,你得第一個到!快去翻牆!就給他們說我不許你出門,你是翻牆出來找他的!!」
孔惔聽聞,卻故意別過頭去。
「我不去。」
「先前我就說他做事是萬無一失的,應該去找他,祖父卻不許我找,如今卻要我去?
我還有什麼顏面見他呢?」
孔衍氣的笑了起來。
「好,好,不去是吧?」
「啊!!我去!我現在就去!!」
梧桐堂內,羊慎之正坐在院裡,跟孔昌等人說著話,王淳忽然前來稟告。
「郎君,孔君子來了。」
「哦?孔惔來了?還不快請他進來。」
「喏!」
片刻之後,灰頭土臉的孔惔出現在了羊慎之的面前,他的衣裳也不乾淨,看起來像是在地上打了滾似的。
看到他這個模樣,眾人很驚訝。
羊慎之問道:「這是出了什麼事?」
孔惔見過眾人,苦笑著回答道:「這些時日裡,祖父將我關在家裡,不許我出來找郎君,可我一直都記得跟郎君的承諾,就找了個機會,逾牆而出,一路小跑,終於是來到了梧桐堂...」
孔昌跟身邊的江迫對視了一眼,心裡卻都是瞭然。
可羊慎之就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他感慨道:「孔君逾牆,信也。」
孔惔眼前一亮,抬頭看向羊慎之,想說些場面話,坐實這個小故事,可不知為何,他的臉竟又發燙,那些話就堵在喉嚨間,怎麼都說不出去。
「郎君,其實我...」
「好了,坐下來吧,子泰,你去拿一套乾淨的衣裳來。」
「喏。」
王淳很快就取來了衣裳,羊慎之讓孔惔洗了臉,換上乾淨衣裳,這才讓他過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孔惔坐在這裡,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套衣裳就送給君了,當是我的答謝。」
孔惔抬起頭來,「郎君,我什麼都沒做...
,「這次上奏,是你帶的頭,怎麼說什麼都沒做呢?」
孔惔緩緩咬著牙,朝著羊慎之行了禮。
「喏。」
在孔惔之後,越來越多的士人開始趕來,王允之亦在其中,對這些人,羊慎之也沒有絲毫怪罪的意思,畢竟,他們之中的很多人,不是不想出來,是根本出不來。
羊慎之依舊是以禮相待,這讓前來的眾人竟有些愧疚。
漸漸的,梧桐堂恢復了往日的熱鬧,甚至,還有許多陌生的面孔來到了這裡,整個渡口都變得擁擠起來,乃至是通往渡口的道路都被堵塞。
羊慎之成功為劉琨討回公道的事情,傳遍了整個建康。
朝廷為劉公發喪,又設行台安置流民帥的事情,也一併傳來。
這個足以稱得上是一個大故事了。
說起來,這應該是羊慎之的第三個大故事。
何況,當初府內上書的那些人,什麼都沒做,就又撈了一次大功勞,皇帝嘉獎了所有上書的人,認為他們忠心耿耿,是高義之人,比起之前賞的布帛,這次的賞賜就隆重許多,東西還沒下來,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賞賜的內容。
這讓更多的士人們意識到,跟著羊慎之能吃肉!!
只要跟著他,與他結交,哪怕就是不出頭做事,都能白撿功勞和聲望!!
梧桐堂內人聲鼎沸,幾乎要坐不下。
看到人差不多了,孔昌清了清嗓子,「郎君!這次您為劉公討回了公道,保全了劉公的身後名,這是天大的喜事,我當為郎君賀!!」
老熟人都知道,孔昌這麼說話,一般都是要開團了。
原先嘈雜的梧桐堂又迅速寂靜,眾人都盯著孔昌,等著他們說完。
果然,在孔昌說完之後,羊慎之卻搖著頭,「這是殿下之功,陛下之德,況且,也是吾等分內之事,朝廷為劉公發喪,我心裡亦是歡喜,可是從郗君那裡得知北邊的事情,我卻開心不起來。」
孔昌「大吃一驚」,「郎君何出此言呢?北邊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羊慎之吃了一口酒,滿臉悲痛的說道:「諸位,郗君與我相見的時候,一直埋著頭吃飯,很少理會我。」
「我以為他是輕視我,心裡有些不悅。」
「而後他才解釋道:北邊缺乏糧食,郗公將糧食都散發給百姓們,帶著郗君等人上山挖野菜,取樹皮,抓鼠,以此為食,他說自己很久都不曾吃過飽飯,故而如此,讓我勿要怪罪。」
「聽了他的話,我十分的羞愧。」
孔惔這次是聽出來了,他猛地起身,「郎君!您一直都在為江北義軍的事情奔走,不該羞愧,真正該羞愧的是我們!」
「義士們在北邊抗擊胡人,我們卻什麼都沒能做!」
「郎君,我家裡還有些糧食,我準備將其拿出來,獻給行台,去援助江北的義士!!」
這一刻,士人們譁然。
在過去,援助北方是私自勾結外兵,是要砍頭的重罪,可如今不同了,他們不需要將糧食送給具體的某個人,他們只要將糧食物資交給淮北行台就好,分發糧食是行台的事情,哪怕往後出了什麼事,也跟他們無關!
羊慎之驚愕的看向孔惔,「孔君逾牆,只知其信,許諾送糧,又知其仁!」
眾人哪裡受得了這個,爭先恐後的表示要送糧。
對這些高門子弟來說,糧食物資並沒有那麼的匱乏,南人不必多說,在朝廷到來之前,他們就幾乎瓜分了整個南國,處處都是他們的地,糧倉里堆滿了糧食,而對北人來說,他們南下後也沒閒著,靠著白籍那是瘋狂圈地屯糧。
羊慎之謝過眾人的好意。
他又說道:「諸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既然諸位與我一樣,都有援助大軍,完成北伐的決心,為什麼不一起想個辦法,讓這些義軍能恢復生產,安置百姓,這不是一舉多得嗎?」
眾人再次開始獻策,羊慎之很是認真的與眾人商談這件事,爭取讓更多的人都參與進來。
與此同時,在石頭城渡口,司馬紹,溫嶠,卞壺,祖約等人正在四處觀察,身邊有許多官員陪同。
司馬紹所來的地方,正是渡口屯糧的地方,不過,這些大倉庫如今都幾乎是空的,裡頭的糧食也不知去了哪裡。
「殿下,行台就在此處囤糧,從渡口走水路運輸...」
卞壺指著周圍,為司馬紹出謀劃策。
軍事援助,自然是不能走民用渡口的,石頭城作為軍用渡口,又有軍士駐守,故而卞壺覺得將這裡作為囤糧地點,從這裡直接運輸會方便很多。
司馬紹沒有說話,只是認真的查看了各地的情況,而後就匆匆上了車。
卞壺有些意外,急忙擋在他的面前,「殿下,這運糧的事情...」
「望之不要著急,我先想一想。」
卞壺無奈的放手,司馬紹坐在馬車,迅速離開了這裡。
溫嶠笑呵呵的從他身邊經過,卞壺問道:「太真,這地方有什麼問題嗎?」
「沒太大問題。」
「那殿下為什麼沒有答應呢?」
「因為還不曾問過那位洗馬!」
卞壺恍然大悟。
「哦,是該問問他。」
天色泛黑。
梧桐堂內,司馬紹坐在上位,正認真的給羊慎之說起今日自己在石頭城的觀察結.
果,「我看那裡不適合做囤糧的地方,我信不過那些官吏,他們看守糧倉並不用心,我看到裡頭還有成群結隊的老鼠,他們也不管,而且那裡太濕...」
羊慎之點著頭,「殿下,我的意思是:先別找糧倉了,抓緊時日,找一些大船,讓人將糧食送到渡口,當著眾人的面裝上船,讓軍士護送,直接送往譙城去!」
司馬紹眨了眨眼,「都送去譙城??其他地方呢?」
「殿下,祖公先前曾跟我說,熒陽太守李矩,派人請他幫忙,想要與胡人交戰...李太守乃是善戰猛將,先前就是他以少勝多,擊敗了三萬胡兵,讓洛陽守將棄暗投明...」
「你的意思是....直接開打??」
「將糧草都送到祖公那裡,讓祖公帶著這些糧草去救援李太守,並且號召各地的人前來幫忙,有糧草供應,很多人就不會遲疑,祖公可以領著他們來跟胡人作戰!」
「行台剛剛設立,朝中許多人,都還對此保有成見,不知其成效。」
「我們得贏一次。」
「殿下,只要能贏下來一次,這行台就能徹底立足淮北,殿下也就能從此立足天下,我們就有了真正可以參與北伐大事的資格。」
「必須....要贏一次!」
「為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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