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羊與馬
第87章 羊與馬
經歷了這麼一個繁忙且充實的一天,等到天色昏暗,羊慎之終於是坐著馬車,拖著疲憊的身體返回梧桐堂。
只可惜,梧桐堂大門之外,王悅正笑呵呵的等著他,卻是不能回去休息了。
這幾天,王悅沒有去東宮,跟殿下請了假,在家裡服侍病重」的父親。
而他來到這裡,是為了帶羊慎之去見王導的。
「子謹可是將我父親氣的不輕,我很久都沒聽過他罵人。」
坐在車內,王悅笑呵呵的說著話。
羊慎之臉色嚴肅,他說道:「多謝。」
「嗯?謝我什麼?」
「庾亮不知情,可長豫是知情的,若是當初長豫將事情告知給王公,此事必定不成。」
王悅默然,他輕聲說道:「長豫,長豫...我是在洛陽出生的,我真的很想回去看看「」
。
「這好辦。」
「我正準備年底前收復洛陽呢!」
聽到羊慎之的話,王悅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只當羊慎之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他說道:「原來如此!好!等子謹拿下了洛陽,記得送我一捧洛陽故土。」
「好說。」
王悅盯著他看了許久,「我真羨慕子謹。」
「我還羨慕長豫呢,我若是有個當錄尚書事,侍中,兼中書令的父親,就不必這麼勞累了。」
「不,子謹跟我們不一樣,你是有大志向,而且是真的敢去做,毫無畏懼的人。」
「便是我們互換了身份,你還會繼續奔波,不會清閒下來。」
「不過...如果你非執意要當我兄弟,為王公之子,我倒是有個妹妹...」
「哈哈哈~~」
自進入東宮之後,羊慎之的心情好了許多的,他遇到了許多志同道合的人,所擔憂的事情也都有了解決的辦法,能像個真正的名士那樣,跟友人們開開玩笑,談一談天下的大事。
這兩人有說有笑的從馬車上走下來,一抬頭,就看到面若寒霜的王導。
王悅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趕忙朝著他行禮。
「父親,人我已經帶回來了。」
王導這才點點頭,「回去讀書。」
「喏。」
王導示意羊慎之跟上自己,兩人再次走進了上次密談的那座書房之內,可這一次,王導卻沒給羊慎之什麼好臉色。
先前羊慎之叩闕,王導覺得他很有種,覺得這小子不錯,而這次羊慎之險些引起江北大亂,王導只覺得這小子混蛋!
王導臉色凝重,「你在這江左,就沒有一個在意的人嗎?」
「明公何出此言?」
「倘若江北的人以清君側,救太子的名義起兵,向江左進軍,你覺得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這次,你做的有些過了。」
羊慎之搖著頭,「我可什麼都沒做,我還沒來得及做,就被明公派人給抓了,連門都沒能出去。」
「這都是你謀劃的,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可那些書信,聯名上奏,肯定都是你的主意,你是故意引我動手....」
羊慎之看著他,「我今日去見了賀公,想來明公必定知曉。」
「賀公告知我:做堂堂正正之事,便該堂堂正正的去做。」
「可有些大義之舉,在這城內,卻需以詭計來進行,明公覺得這是什麼緣故?」
王導遲疑了下,「北伐之事,我亦會全力而為,但是,不會像你這麼急切,治理大國,如烹小鮮,哪有你這種做法?」
「半壁江山,大多還都是些不毛之地,能提供糧草的,能完全掌控的不過幾個郡而已,這也能叫大國?」
王導長嘆一聲,搖著頭,打消了勸導這小子的想法。
「我不與你爭辯。」
「讓你前來,是為了商談大事。」
「如果我沒有想錯,接下來,你就準備以行台的名義,鼓動殿下來安排親信,讓殿下脫離廟堂來自主辦事,對不對?」
羊慎之愣了下,「王公倒是提醒我了,這個辦法還不錯...」
王導面不改色,「你休想瞞我。」
「我為人堂堂正正,可也應付過小人,知道小人的想法,知道該怎麼去對付他們。」
「你這次之所以能得逞,只是因為我信錯了人。」
羊慎之也不反駁,這些時日裡王導胸有成竹,那是因為他覺得庾亮坐鎮東宮,若有什麼大事,會隨時告知自己,結果庾亮就給他整個了大的。
歷史上也是如此,庾亮剛剛上位,就殺諸侯王給王導開了眼,讓他直接跟庾亮翻臉。
王導又說道:「況且,你也勿要以為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你要知道,若是有人給皇帝提議讓我來擔任行台尚書令,又或是讓大將軍提前知道這件事,讓他鬧出些動靜來,這件事都不能成功。」
羊慎之搖著頭,「如此會弄得天下大亂,同室操戈,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怎麼能斷定?」
「因為朝中還有明公。」
王導一時無言。
「行尚書台的事情,我可以應允,也可以保證不起什麼亂子,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要聽我的。」
「請明公直言。」
「我知道你肯定還想讓那些流民帥南下,進入建康,拜見殿下...繼續為他們造勢,但是,你決不能這麼做,不要讓流民帥過江。」
「我不是輕視這些人,也不是敵視他們。」
「天下能安穩,是因為有人在荊州,有人在建康,有人在江北,大家互不侵犯,相互制衡,如此方可太平,倘若彼此往來過多,很多事情,就不受你所制,朝中諸事,都會影響北伐大計,聽我的,不要讓他們過來。」
羊慎之看向他,「明公是怕他們發現江左的虛弱嗎?」
王導的眼神忽凌厲起來,「江左並不虛弱。」
羊慎之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明日你就....
」
羊慎之回到梧桐堂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深了。
可羊慎之竟不怎麼覺得匱乏,精神十足。
在王導開口之後,這件事終於算是落實,只需明日配合皇帝以及諸位大臣們上演一次大戲,就可以合法的進行北伐大計了。
對比過去所做的諸多閒事」,如今這個是真正重要的大事。
羊慎之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哪怕是躺在床榻上,他還在反覆思考著,怎麼才能最大的幫助前線的軍士,怎麼才能將這個行台真正的操辦起來。
到了次日,羊慎之早早就出了門。
到達東宮,太子早已準備妥當,阮放,卞壺等人也都在,他們一同前往太極殿。
在太極殿之外,早有群臣聚集。
羊慎之今日要陪同太子上朝,議國家大事。
這是羊慎之初次上朝,按著他的品級和職權來說,他本是沒有資格進朝議的,但是有陛下和王公親許,也就沒有人敢質問。
太子彬彬有禮的與諸多大臣相見,氣度不凡。
群臣都在打量著他,還有他身後一臉從容不迫的羊慎之。
昨日的事情雖然沒有鬧得人盡皆知,但是這些大佬們自然是知曉了,在當初羊慎之被關押」起來的時候,周和戴淵曾帶頭衝鋒,對眾人說:自己之前就知道羊慎之名過其實,今日果然如此。
眾人雖然沒有落進下石,但是心裡也都覺得羊慎之這次是要吃大虧了,都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太自負,竟敢插手這樣的大事。
眾人都在猜測,羊慎之到底會被如何處置,是發配到南邊呢?還是直接送到北邊配他的伯父?
可誰都沒有想到,聯名奏表的事情牽扯竟如此之大!
他之前讓殿下寫信什麼的,原來真的不是在胡搞,是有目的的!
不知道太多內情的,只當羊慎之人脈廣泛,跟北邊的人關係都很好,能讓他們開口說話,知道內情的,則都覺得這傢伙太過可怕,連王公都差點被他給禍害了。
無論是怎麼想的,朝中這些大佬們是徹底不敢小看面前這人了。
羊慎之不怎麼說話,只是乖巧」的站在後頭,除非有人主動前來,否則便不說話,在群臣之中,羊慎之還看到了羊曼。
羊曼跟羊慎之已經有很長時日不曾相見。
當初羊慎之擬定三策之後,就決定讓三羊稍微保持些距離,畢竟大家分屬不同派系,往來還是不能太頻繁,羊曼拒絕了王敦的辟請,名望再次大漲,而後又在吏部出任要位。
在這次動手之前,羊慎之讓王淳去告知了羊曼一聲,也沒細說什麼,只是讓他不要著急,要安撫住羊聃。
當羊曼反應過來的時候,羊慎之已經被扣押在了府內。
羊曼從人群里看向羊慎之,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卻沒有攀談。
很快,有侍人走了出來。
群臣在王導的帶領下,大步走進太極殿。
羊慎之跟在太子的身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司馬睿很快就走了過來,眾人行禮拜見。
朝議開始。
太子司馬紹是第一個上奏的,他領著東宮諸多官員們,聯名上奏,至於奏表里的內容,自然就是為劉琨發喪之事。
司馬紹訴說著劉琨的功德,說起對他的敬仰,請求朝廷能發喪弔祭。
司馬睿十分乾脆的答應了下來。
而後,王導出面,認為江北這些義士們為國征戰,卻因各種原因,彼此鬧出矛盾,對北伐大事不利,應當統一管理,可設立行台...
從朝議開始到朝議結束,羊慎之始終是一言不發。
當朝議結束,新任的淮北大行台錄尚書事司馬紹走出太極殿的時候,他站在陽光之中,臉上洋溢著比陽光更加陽光的笑容。
他看向身後那站在陰影之中的羊慎之。
「大事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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