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捨我其誰
第89章 捨我其誰
石頭渡。
都督石頭城水路軍事,右將軍周札正站在渡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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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穿戎裝,威風凜凜。
兩側的親兵站的筆直,身材魁梧,站的筆直。
「臣右將軍周札,拜見殿下!!」
周札朝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司馬紹行禮拜見,司馬紹趕忙上前將他扶起來,「怎好勞煩周將軍前來迎接呢?」
「臣總領渡口大小事,先前殿下前來,我竟未能迎接,實在失職。」
周札看似禮貌,卻是話裡有話。
他像是在抱怨司馬紹,前來渡口辦事,竟然不見他這個當地最高長官。
司馬紹笑著說道:「大事尚未定下,故而不曾叨擾將軍,這運糧的大事,還得勞煩將軍相助。」
周札忙稱不敢。
羊慎之站在稍遠處,他先是打量起這位總領渡口大事的將軍,又打量起他帶來的那些軍士們。
周札便領著司馬紹來參觀自己的大船。
其中有戰船,也有專事漕運的大船,石頭渡的水軍,從遠處看起來還是像模像樣的,可就是不能在近處觀看。
趁著周札給司馬紹炫耀自己武功的時候,羊慎之悄悄走遠,往近處去看個清楚。
跟周札這精神奕奕,身邊那些魁梧強壯的親兵不同,這裡的其餘軍士們,那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衣冠不整,武器不一,面有菜色,其看向遠處客人的眼神里多帶些不滿和嫉恨。
戰船上更是破舊不堪,看起來很久都沒有修理清掃過。
「殿下,從這裡運糧往豫州,絕非是能輕易完成的,尤其是這麼多的糧食,沿路有許多的水賊,這些人成群結隊,大的有數千人,十分兇狠。」
「就是水路上駐守的那些郡國兵,他們也都是老賊,平時就喜歡為難過路的船隻,若是知道船上有這麼多的糧食,指不定要做出什麼事來,還有那些塢堡主之類,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周札說著,時不時看向司馬紹。
他是在等司馬紹表態,讓自己為他護送糧食物資。
江左並不是只有賀循那樣的大儒,也有以軍事起家的豪強,就比如周家和沈家。
周札本人乃是吳國名將周魴之孫,除三害的周處之子。
江左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反抗,在先前,來南邊割據的人,一旦做出讓南人不能接受的事情,南人就會出手驅趕他們。
周札的大哥周玘,就號稱三定江南,就是討伐了三次。
司馬睿通過賀循等人在江左站穩了腳,可很快,僑人就暴露了本性,南北矛盾激烈,周玘就再次起兵,想要將司馬睿也趕出去。
他的謀反不曾成功,可司馬睿也不敢直接翻臉,周玘鬱鬱而終,臨死之前還不忘記吩咐家裡人,一定要將北人趕出去。
朝廷亦不敢輕視這些江左豪強。
這些時日裡,因為皇帝重用刁協,使得這些江左豪強跟王敦是越來越親近了。
王敦也很大方,提拔這些江左豪強的子弟進入仕途,為他們表功,不斷的拉攏,皇帝同樣也在設法拉攏這些人,想通過他們的力量來遏制王敦。
周札已經暗示的很明顯,可司馬紹就像是沒有聽懂。
周札是個直人,如此暗示了幾次,發現司馬紹沒有回應,便直說道:「倘若殿下將這件事交給我來操辦,我是一定能將糧草安全送往地方,不會讓盜賊得手。」
司馬紹大喜」,「若是將軍能相助,那實在是再好不過!」
「好,什麼時候開始運?需多少艘船?」
司馬紹此刻卻有些惱怒,周札這個人的名聲不是很好,他這個人比較貪財,平日裡就滿門心思的去撈錢,連自己摩下軍士們的糧草武器他都要剋扣,弄得軍士們離心,都不願意為他死戰。
司馬紹猜測,他如此急著想承擔要職,幫忙運輸糧草,大概是覺得自己也能分塊肉來吃。
這糧草要是讓他去送,有多少能真正落到流民帥的手裡?
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面前這位將軍。
這江左豪強,父親都不敢輕易得罪,這幫人手裡有私兵,有自己的武裝,甚至能私自鑄幣,占據著大量的土地和人口...
就在司馬紹想著應對之法的時候,一人緩緩走上前來。
「周將軍何必如此著急?」
來人正是羊慎之。
周札一愣,轉頭看向對方,看到是個毛頭小子,頓時面露不悅,「這是什麼人?怎麼敢叨擾我與殿下商談大事?」
司馬紹皺了下眉頭,」周將軍,這位便是太子洗馬羊子謹。」
聽到這個名字,周札眼裡的不悅消散了些,「原來是羊郎君,久仰。」
羊慎之回了禮。
周札解釋道:「這運輸物資,自然是越快越好,一旦拖延,就會有許多麻煩,羊洗馬豈能不知?」
「我認為,可以在事情還沒有被廣泛傳播的時候,就派人去運輸,一旦傳出去,就怕被人盯上,十分兇險。」
羊慎之搖著頭,「這第一次運糧,不能不傳出去,必須要大張旗鼓的進行。」
周札一愣,「運糧還要大張旗鼓的??」
「周將軍,朝廷如今還沒有撥下糧食,這第一次的物資,需要國內諸賢出力。」
「這些賢人為了國家,亦是為了南人,才做出這樣的壯舉,那我們自然也該讓天下人知道他們的壯舉,讓更多人能效仿。」
周札不以為然。
羊慎之繼續說道:「如今,朝廷所能下達命令的地方並不多,能穩定供給稅賦糧草的不過江左這幾個郡而已,其餘地方,還需要江左援助,江左本就不富裕,如此下去,又能堅持多久呢?」
「稅賦不斷地加重,北人倒是能通過白籍躲避,南人又該怎麼辦呢?」
周札愣了下,他狐疑的看向羊慎之。
你他媽的不就是拿白籍的北人嗎?
羊慎之說道:「故而,我們得趁著當下的機會,收復江北的郡縣為廟堂所用,淮北諸郡,向來富裕,又有大量的流民,倘若能通過江北的義軍來步步收回江北諸郡,安置百姓,組織開墾,四五年後,許多地方就不再仰仗江左之力了。」
周札若有所思。
南人的反抗,主要來自兩個方面,第一個是南人在政治地位上的劣勢,第二個就是這無止境的壓榨。
周札看了看周圍,「那邊有一小亭,請過去說話。」
一行人來到了那座小亭,司馬紹坐在上位,周札和羊慎之就面向而坐。
「如郎君所說的,要大張旗鼓的辦這件事,那也可以,不過,具體的運輸路段,還得我親自來決定。」
「朝廷何曾說過要讓周將軍負責運輸呢?」
周札聞言,勃然大怒,他看向一旁的司馬紹,「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周將軍有所不知。」
羊慎之慢條斯理的說道:「殿下不只是要往北邊運送糧草,最重要的,還是聯絡諸流民帥,向他們傳達詔令,委任諸尚書人選,還要觀察河洛等地的戰線,前往督戰...周將軍不適合前往。」
周札只當這是個笑話。
他冷笑著說道:「今建康內外,除了我,誰能擔任?」
「我。」
羊慎之抬頭看向他,「我身為太子洗馬,有擬寫文書,傳達命令的職責,故而,需我親自前往。」
「什麼?!」
司馬紹反而是先坐不住了,他搖著頭,「不可,不可,怎麼能是子謹前往..」
周札亦愣在原地,他看著羊慎之,「你要自己過去?領城內的中軍??你會打仗?」
羊慎之先是給了司馬紹一個眼神,讓司馬紹安心,又看向周札,「我不會打仗,中軍也不能輕易離開,周將軍也知道,就以中軍的實力,便是去了那邊,也徒勞無益。」
「所以,鷹揚將軍蘇峻會隨我前往,他如今就駐紮在廣陵附近,摩下有近千猛士,與胡人打過很多交道。」
周札大驚,「你竟要用流民...」
羊慎之猛地看向他,周札改口說道:「我聽聞,這些人不可靠,貪婪自私,子謹讓他們護送這些糧草,我就怕他們半路上會有不良的企圖。」
「周將軍,蘇將軍跟殿下有書信往來,乃是殿下之友,你這麼誣陷,只怕不妥。」
周札急忙說道:「我並非是說蘇峻,我是說他麾下的那些人,他們麾下多是盜賊,在北邊做了很多惡事,若真的出了事,蘇峻都未必能管的住他們。」
羊慎之搖著頭,「當真有兇惡無人性的盜賊,早就已經投奔了胡人,將軍或許不知,胡人麾下,亦有不少的鷹犬爪牙,胡人對這些主動投奔的盜賊還頗為看重,什麼官職都是張口就給。」
「若北方這些人,都是君口中的盜賊,那他們就不會繼續跟胡人作戰了,早就跟著胡人來劫掠江左了。」
周札說不出話來,他盯著羊慎之看了許久。
「你當真要前往督戰?胡人兇狠,也不會因為你的名聲而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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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
「為何?」
「為了大義,為了天下。」
周札沒有再說了,他點點頭。
「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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