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地獄之門開啟了

  談判一旦開始，在沒結束前，誰也不能輕易離開。

  

  秘密會議室隔絕了竊聽，更隔絕電磁信號，杜絕消息外泄。

  參與的人若要休息，有專門的房間、衛生間。連送餐的人都由雙方安保監督，嚴防泄密。

  高盛方面提供了『初始資產池』，交給『黑暗榮耀』一方進行挑選。這其中被明確標識為BBB級以下的房屋貸款極少，大部分都被評為AA級以上。

  張易帶著律師和財務，從上百萬份被打包的房貸中找出那些最差勁的出來，賭他們會下跌。

  高盛方面則推銷那些真正有價值會上漲的房貸產品，力求讓林銳的一百二十億美元質押被不斷消耗。

  「『AMP 2006-H2』和『AB 2006-M4』這兩個項目，我們要了。」張易在電腦上選出兩個被打包的C。

  斯帕克斯只聽這兩個編號，就知道對手選的非常精準。

  這兩個是高盛自己打包的、全美最爛的次貸C，裡面塞滿了加州和佛羅里達州那些根本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全靠假材料騙取貸款的項目。

  它甚至有個專門的名稱，叫『忍者貸』。

  貸款人甚至不需要提供任何稅單或薪資證明，只要在表格上「口頭申報」一個數字，銀行就假裝相信並放款。

  銀行的經理們難道傻嗎？知道對方還不起還借？其實他們精明很，因為他們沒打算持有這些垃圾貸款。

  銀行把忍者貸發出去後，轉手就把它打包賣給了投行。投行再賣給全球投資者。

  這意味著，買房人以後還不還錢，跟發貸款的銀行沒有任何關係了。銀行賺的是中間的「手續費」和「服務費」。

  一旦買房人無力支付利息，銀行還可以把房子收回來重新找下一個凱子，再賺一次——前提是房價能繼續漲，會不斷有人來買房。

  可萬一沒人買了，怎麼辦？

  林銳現在賭的就是，從07年下半年開始，這場擊鼓傳花的遊戲玩不下去，賭成千上萬的「忍者貸」將集體違約。

  「看來你們真是有所準備而來。」斯帕克斯嘆道，「但你們這樣挑選的效率太低了。

  這樣吧，我向你開放部分高盛內部研究數據，那都是普通客戶根本無權查看的。

  斯帕克斯會示意分析師：「把我們對全美前20大住房建造商的信貸違約風險內部預測模型拉出來，給這些先生們看。」

  林銳在會議室里很無聊，呆呆的浪費時間。他扭頭問了句：「這麼好？我要付費嗎？」

  斯帕克斯攤手道：「我們接下來還要談A保費費率，我希望貴方能多給五個基點。」

  「百分之一點五。」林銳已經預訂了這個數。

  「里昂先生，我就多要五個基點，這花不了您多少錢。」斯帕克斯還想勸。

  「要麼把你們的什麼內部預測模型給我們用，要麼我們就慢慢的選。」林銳堅持道。

  斯帕克斯又討價還價，「那麼我要求您質押的一百二十億美元必須以現金或2年期美國國債的形式存在高盛指定的託管帳戶中，兩年內不能動用。」

  他真實的想法是用林銳的120億現金來緩解他們自己正在惡化的資金流動性。

  林銳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說：「可以。但我要求，這120億美元在託管期間的所有利息收益，一分不少地歸我。」

  07年，美聯儲基準利率在5.25%左右，一百二十億美元兩年期美債的利息可不是一筆小錢。

  斯帕克斯正打這個主意呢，覺著牙疼。

  林銳繼續道：「同時，你們必須為這筆交易提供由高盛集團母公司簽發的絕對擔保函，防止你們的子公司破產賴帳。」

  聽到『母公司擔保』這個詞，高盛的首席法律顧問臉色變了，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寫下一行字：

  「這等於把整個集團的信用綁在一顆核彈上。一旦這小子的預言實現，我們要賠很多錢。」

  但斯帕克斯想的是150億美元變現能力的資產負債表，這將極大改善高盛的資金鍊。

  危險和利益在他腦子裡反覆權衡，頭皮都因此而發燙。

  他又離開半小時，回來後咬著牙，握緊拳頭，點了點頭：「好，我們提供『母公司擔保』，集團合規部會儘快出具這份擔保。」

  到了晚上九點，高盛給房間內的交易員們提供了晚餐和夜宵，都是五星級酒店頂級大廚製作的美味大餐。

  可除了林銳有心情吃，其他人都顯沒胃口。包括跟他對決的斯帕克斯也顯有些疲倦，在瘋狂灌著黑咖啡和無糖可樂。

  斯帕克斯甚至在想，如果真發生全美性的整體房價下跌，高盛將要賠付眼前這東方小子一千億美元。

  「見鬼，他要是成功了，就能在短時間內躋身世界頂級富豪，可真叫人不爽。」

  「我想看他失敗的樣子。」

  凌晨時分，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帶來劇烈的體力消耗。高盛方面的團隊開始顯露疲態，倒是張易等人精神還算旺盛。

  「里昂先生，您的手下看起來都不錯。」斯帕克斯指了指，「他們磕藥了嗎？」

  「啊……是的。」林銳坦誠答道。確實『磕藥』了，每個人隨身帶的保溫杯里是『聖水』。

  當最終長達300多頁、蓋著A鋼印的合同被列印出來，遞到林銳面前時，天又亮了。

  雙方律師開始逐行核對終止條款和違約事件，一個字一個字的扣細節，並想方設法在字裡行間給對方埋雷。

  這個過場非常累，中間多次反覆，多次檢查，千億合同，不允許出絲毫問題。

  張易和老牧師不不安排手下輪流休息，高盛那邊則換了一批新的律師上來。

  又是一天過去，雙方才正式確認合同沒問題。

  當林銳看向張易、老牧師、文秀，以及被自己請來的團隊成員時。張易的手又止不住地發抖，但還是重重地點頭予以確認。

  「行吧，反正我也不懂。全靠你們了。」林銳拿出一支鍍金的萬寶龍鋼筆，拔下筆帽，在簽字頁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丹尼爾；斯帕克斯作為抵押貸款部門主管，代表高盛，在旁邊簽下了他的名字。

  在簽字落筆的那一秒鐘，結構化產品交易董事總經理斯文森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晚上9點42分。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次合約的擬訂和簽署，出乎意料的順利，也出乎意料的艱難。

  順利是指花了三四天就完成；艱難是對手實力極強，己方偷偷挖的坑全被找了出來。

  此時在斯文森和斯帕克斯眼裡，他們剛剛完成了一場「把高盛從懸崖邊拉回來」的史詩級逆轉。

  有林銳的30億初始保費和120億質押金，兩人完美地在集團財務報表上抹去了近千億美元的有毒資產風險。

  今年高盛給他們的年終獎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當合約接受公證，林銳等人帶隊離開，斯帕克斯癱在椅子上，歡喜地喊道：「太好了，我們賺了一筆白送來的保費。」

  斯文森也咧嘴笑道：「我們接下來要把風險轉嫁出去，找保險公司買一份同樣的C保單。」

  斯帕克斯也笑道：「沒錯，我們賺的是無風險保費差價，接下來要把風險轉嫁給後面的傻子。明天我就去找那些歐洲養老基金，他們肯定上鉤。」

  斯文森則朝參與業務的團隊成員歡呼道：「慶祝吧，我們年底的獎金總額肯定超過一億美元，每個人都將發財！」

  封閉的會議室內立刻響起激烈的嘶吼和嚎叫，這些傢伙是地地道道的華爾街之狼。

  一筆只有底層普通人倒霉的交易就這樣達成了。

  ——

  走出高盛總部大樓時，張易的手腳還在不停抖。他剛剛完成了千億合約的簽訂，林銳事後肯定不會小氣，必然有巨額獎金髮下來。

  他也想振奮一下，卻怎麼也嗨不起來，反倒語氣低沉的問林銳：「總裁，危機真的會爆發嗎？」

  「是啊。」林銳懶懶說道。

  就在幾分鐘前，他接到高盛總裁，那個九級惡靈貝蘭克梵打來的祝賀電話。沒一會，另一個九級惡靈布隆伯格也打來電話，同樣表示祝賀。

  地獄之門已經開啟！在這場遊戲裡，華爾街沒有輸家。

  「會有很多人失去自己的房產，是嗎？」張易問道。

  林銳笑了，「美國失業率每增加百分之一，就會有四萬人因此而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猜測，美國明年的失業率將從現在的百分之四點幾，飆升到百分之十。也就是說，美國明後兩年至少會多死二十萬人。」

  說到這，林銳的心情也不太好。

  官方統計失業率時，只算「正在積極尋找工作但找不到的人」。而那些放棄就業的人呢？被迫兼職的人呢？

  實際的失業率遠比官方公布的高。

  林銳上輩子剛剛離開新澤西那所糟糕透頂的公辦高中，也是找不到工作，在紐約街頭當過一段時間的流浪漢，靠打零工和吃街頭救濟活下來。

  現在回想，也是唏噓不已——當時年輕，膽子又大，有口飯吃就沒覺著有多大難處，熬個兩三年就過去了。

  「總裁，我們能做些什麼嗎？」張易問道。

  「創造就業唄，如果能創造一千個就業，就能救一千人。創造一萬個，就救了一萬人。」

  林銳低聲道：「不過，我要創造就業也是在國內創造，要救也是救自己人。

  美國佬，他們生活的已經很幸福了，吃點苦就當多種人生體驗吧。這世上比他們苦的人太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