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考察

  五月份，國內臨近高考了。

  當林銳在美國為次貸爆發做準備，他老家市里也是一片忙碌。

  古建成沒去安德森夫人手下擔任『Z國區總經理』，因為他在『保衛奶茶』事件中發揮急智，搞了個『奶茶狂歡節』。

  能把一場軒然大波消弭無聲，他因此被上面領導的賞識和提拔，三十幾歲就成了市招商局的科級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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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森夫人自然不會等他，另外找人負責市里老城區的旅遊項目，三萬月薪跟他失之交臂。

  妻子為此跟他大吵一架，回娘家去了。

  古建成已經哄好幾回了，哄不回來，他也沒辦法。此刻他正帶著幾個兄弟市和省里文旅系統的領導，參觀被改建的老城區。

  這裡的建築大多保留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風貌，基本做到修舊如舊，不做畫蛇添足的改動。

  斑駁的紅磚牆，露天的洗手池、舊式的木質電線桿、還有臨街的窗台，一物一景，雖然顏色不甚靚麗，在初夏的陽光下卻透著厚重的時代感。

  青石板路兩側，偶有幾家老鋪子開著門，做些餐飲、裁縫、日常雜貨的買賣。

  「原本這地方要拆，外商來了之後，提議在這裡搞旅遊業。市里當時是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這麼個破地方有啥好旅遊的。」

  「但老外的想法確實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想要一個能窺探我們國家過去幾十年歷史的地方。

  老城區有舊的國營廠區，有家屬院，有舊學校和老醫院，連電影院都是那種三十年前的老樣式。

  一些外國遊客來了之後，還真就喜歡，覺著這裡生活節奏慢，特別有懷舊情調。

  當然了，這地方外表舊，但內部都改建過，上下排水是新的，供電也沒問題。

  外商跟市里簽了二十年的開發合約，已經累計在這片城區投入五千多萬的改造費用。

  比如學校看著規模小，但內部設施跟新城區是一樣的。醫院病床少，設備反而比新城區更好，因為有些是外商捐贈的。」

  古建成帶著省里領導和同僚四處看，走在老舊的街區，確實有種不同於繁華都市的感覺，仿佛走進被時光遺忘的街區。

  新城區確實漂亮，拔地而起的高樓反射著刺眼的金光，八車道的柏油馬路上滿是呼嘯而過的車輛。

  但寫字樓下步履匆匆的白領，看著就讓人覺著急促，有種被推著走的焦慮，幹什麼都要抓緊時間。

  到了老城區，所見都是很普通的平房，五層建築算高的。

  陽光穿透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水泥路面上灑下搖晃的細碎光斑。

  人在其中，聽不到喧鬧的聲音，所見都是老店鋪，老弄堂，老人和孩子，心情自然就放鬆。

  但省里領導不關心這些，逛了幾圈後就問一句，「你們現在接待多少外國遊客？跟外商合資的企業，能賺多少錢？」

  古建成說道：「目前日均接待量在兩千左右。每個遊客的停留時間在七天左右，不少人會待一兩個月，甚至更久。

  遊客每天平均消費大概在一百美元左右，差不多七百塊錢。每月總消費額四千萬，毛利在百分之四十左右，淨利潤在百分之十幾。」

  一個月四千萬人民幣的P，這個數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一個地級市能在半年不到有這個成績，已經可喜可賀。

  但省里若是來搶，還真不太好搶，學也不知道咋學。

  隔壁市的同僚驚訝道：「淨利潤百分之十幾？目前投資才五千萬，豈不是一年就能回本？」

  古建成搖頭，「外商還在繼續投資，因為現在的旅遊項目還太單調了。雖然收入在增長，回本只怕要三五年。」

  領導一聽，更困惑地問道：「你們究竟是怎麼吸引外國遊客來的？他們跨越大洋，來的飛機票可不便宜啊！」

  古建成爽朗笑道：「我一開始也覺著，老外來我們這旅遊不划算，但外商不這麼想。

  根據國外的數據，去年泰國接待了一千三百多萬的外國遊客，創造一百六十多億美元的外匯收入。

  整個東南亞則接待了差不多六千萬外國遊客，旅遊收入超過五百億美元。

  若按我們的邏輯，那些有錢的歐美遊客放著自家的好日子不過，跑大老遠，到又窮又苦的東南亞幹嘛？

  可實際上，東南亞還號稱旅遊聖地呢。

  既然如此，歐美遊客為什麼不能來我們這呢？曼谷雖然是泰國首都，但基礎設施還沒我們市里強呢。

  所以吸引遊客的到底是什麼？肯定不是摩天大樓，是當地特色。

  外商投資的時候就說過，市里沒有名山大川，沒有陽光沙灘，沒有人妖賭場，沒有繁華都市，想要吸引遊客就另闢蹊徑。

  簡單講，就是不能讓遊客覺著只是來簡單休假，最好是讓他們感覺自己來到一塊陌生又有趣的地方生活和探險。

  這樣才能打出知名度，提升遊客消費。」

  雖然還是聽不太懂，但似乎很有道理。來考察的人員自覺茅塞頓開，有了想像空間。

  省里來的領導就大笑道：「你們市不但在搶印度的客服產業，還跟東南亞搶遊客？

  這要是能搶百分之一的遊客，也不了啊！說說，快說說，具體怎麼個想法？」

  古建成訕笑道：「不是我們的想法，是『黑暗榮耀』林總的想法，外商安德森夫人也是被他說服，進而支持。

  林總不希望我們這裡建成一個無聊的人造景區，然後塞一大堆遊客進來到處拍照。

  他說那種一眼望去，全是烏壓壓人頭的場景是旅遊噩夢。遊客是來玩的，不是來受苦的。

  我們反其道而行，控制遊客數量，儘可能不讓遊客彼此碰面，讓他們四處瞎逛時，覺著自己獨占了一個陌生世界，進而產生好心和探索欲。

  老城區夠大，目前有一千個民宿點，每個民宿點都不挨著，遊客出來不走個一兩百米，見不到同類。

  我們還會刻意安排遊客包車，到下面的鄉鎮去。兩千多遊客一分散，真的是很難碰面。」

  這時，立馬有個同僚問道：「如果有遊客不喜歡清淨，就喜歡熱鬧呢？」

  古建成大笑，「那還不好辦？城裡熱鬧的地方多了，讓他們去東門口的假貨一條街，高仿包、A貨鞋、盜版的服裝、軟體、影碟，啥都有。

  一般來講，他們臨走的時候才會去那裡買買買。我們確保他們買的商品質量不會太差。」

  眾人當即跟著大笑。

  古建成繼續道：「剛剛說到車，我們現在主推電動觀光車，因為封閉的轎車沒法欣賞外面的風景，空間開放的觀光車有更好的感受。

  不同旅遊點的距離也做好規劃，每次通勤時間卡在二十分鐘內，避免旅途勞頓。

  電動車還便宜，收費不變，我們賺的更多。

  文旅局算了下，我們雖然是地級市，但全市近四萬平方公里，有十三個縣，一百五十個鎮，一百三十多個鄉，三千多個村。

  只要把遊客分散下去，日均接待三五萬外國遊客，毫無問題。畢竟我們別的沒有，地方是真夠大。

  現在我們正在絞盡腦汁一件事，就是給每個鄉鎮都搞出點吸引人的特色項目來。

  單個項目不需要多大，控制成本，能接待十幾號人就行，主要是小而精，多而散，乾淨衛生，讓遊客玩不膩，每天都有新感。

  當然，這種模式管理難度極大。

  我們不不在通訊、交通、物流、監管上加大投資，這些錢沒花在明面上，但能大大提升旅遊舒適度。」

  省里領導聽目瞪口呆，驚愕地說道：「一天接待三五萬？你們野心不小啊。

  這一年豈不是總共接待上千萬人次？日均消費哪怕一百美元，你們一年就要創造十億美元P。

  百分之十幾的淨利潤，也有上億美元了。如果消費環節在流通個三五次，你們市的人個個都發財。」

  古建成苦笑道：「我們現在也是被外商推著走。外商出錢，我們出人出力，幫她把設想實現。

  那位安德森夫人的野心其實比我說的還大。

  她認為只要我們能做出吸引人的項目來，日均接待五萬遊客，日均消費提升到三百美元，還是有希望的。

  只是具體什麼樣的項目，我們還在摸索，試錯，沒有一個結論，這需要時間來檢驗。」

  來考察的官僚聽真是五味雜陳。

  尤其省里來的這位，當初把『雪王』的國內總部搶走，省會那邊覺著占了大便宜，沒想到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雪王』好不好？當然好。

  今年上半年，『雪王』在國內開店數量超過一千二百，營業額以每月百分之二三十的速度在飆升。

  這預計年底能給省里增加十幾億的P。

  可沒想到啊，一扭頭，『黑暗榮耀』就搞客服業，前前後後已經拉來了三四萬崗位。這對經濟的促進作用可比一個總部強太多。

  除了基本的英語客服，還有不少崗位技術含量相當高，月薪水平能破萬。

  比如給谷歌寫代碼，搞測試，硬生生從印度軟體服務業搶來兩三千崗位——印度媒體已經在哇哇哇的大叫，說Z國人在搶自家飯碗。

  還有給華爾街的律師事務所提供基本的法律諮詢，這要法學專業人員，還是專門學美國法律的。

  目前國內沒這方面的人。

  但『美東客服』緊急從美國聘了相關的法學教授，在市里臨時開辦『法學培訓班』，招募一批國內政法大學的本科生進行培訓。

  培訓難度大不大？大！

  畢竟要背完全不同的法律條文，以及堆積如山的美國案例。但律師在國外也是高薪，搶來的客服崗位有六千美元月薪。

  『美東客服』對每個崗位收取兩千美元的管理費，給國內法學生發近三萬人民幣的月薪。

  三萬耶！

  07年有幾個大學畢業生能拿這個數？

  好多法學本科生連律師資格證都考不到，沒辦法進大型律所混飯吃，頂多考公進體制。

  現在，他們有新出路了。

  『法學培訓班』第一期只有兩百個招生名額，消息傳出去，不到一天就招滿了。

  因為『美東客服』不但開高薪，還開了個後門……

  成績優秀，有實踐經驗者，可以推薦到美國相關法學院進修——如果能把博士讀下來，留在美國混個五六十萬美元的年薪可不是夢。

  為了容納越來越多的崗位，『美東客服』一面把崗位安排到隔壁兄弟市，一面向銀行貸款，自己買地，打算快速蓋幾棟辦公樓。

  蓋樓又是幾億十幾億的P。

  更別提三四萬月薪六千的崗位，一年工資就要發出去十億人民幣。這筆錢在市場上肯定要消費，多次流通下，能產生三倍以上的P。

  現在客服業還在蓬勃發展，旅遊業又開始冒尖賺美元……這崗位留在本地，人才就留在本地，資金和消費自然也留下。

  經濟就能循環啟動。

  林銳老家的P用不了幾年就能翻番的增長。

  早知如此，寧願不要『雪王』，也要把這客服業拿下。

  來考察的省里領導越考察，越鬧心，忍不住問道：「那個林總，最近還有什麼項目嗎？」

  「有的，有的。」古建成連忙點頭道：「我昨天剛看的新聞，林總跟高盛簽了什麼協議，搞了個千億美元的大合同。

  我看美國那邊說，如果他賭贏了，身價將從『十億』級別，立刻躍升為『百億』。等他有了錢，肯定又要來投資。市里已經在做準備.……」

  「千億美元？」領導驚呼問道：「有什麼大項目嗎？」

  古建成扭捏一番，支吾道：「我們想承接他的大火箭項目。」

  領導真火了，「你們又沒有航空航天大學，搞什麼大火箭？國家級工程，肯定是要放在省會才好的。

  這種事怎麼能不上報？還有沒有大局觀？！」

  古建成心說：「防就是你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