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來，吵架啊！
暴論一出，全場安靜。
布隆伯格臉上的假笑當場僵死，浮現出被冒犯的陰鷙表情。
其身邊的幾位國會議員紛紛側目，端著酒杯，玩味地審視著林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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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紐約市長的私人沙龍里，敢這麼公開抽主人耳光的，要麼是自絕於上流社會的蠢貨，要麼就是手裡握著掀桌底牌的瘋子。
唯獨站在陰影里的管家面色意。他微微躬身，在布隆伯格耳邊添油加醋地告狀，
「市長閣下，這位東方小子從進門起就傲慢很，尤其對您的收藏和品位頗有微詞……」
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到了布隆伯格這個階層，他們或許能容忍政見上的相左，卻絕不能容忍一個暴發戶對自己審美的嘲諷。
「里昂。」布隆伯格的聲音壓低，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問道：「聽起來，你對明年的中期選舉和初選大勢有自己的獨到見解？」
宴會廳內的閒聊聲徹底消失，所有人都放低了酒杯。
誰都聽出，這位紐約土皇帝動了真怒——今晚要是拿不出讓人心服口服的乾貨，這個年輕人的華爾街之路，必定到此為止了。
林銳卻面不改色，隨手將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盤上，迎著一眾大佬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說道：「我認為，希拉蕊女士的競選策略犯了巨大錯誤。
是的，她是紐約州的國會議員，擁有無與倫比的籌款能力、還有其丈夫執政時期留下的政治遺產，以及建制派與華爾街資本的無保留背書。」
「但諸位在曼哈頓待太久了，忘了去看看鐵鏽地帶和中西部的藍領階層。選民們早就厭倦了華盛頓永無休止的政治分帳和冷戰話術。
他們需要新鮮血液。
前總統夫人身上的精英標籤太重了，這在資本市場是優質資產，但在底層選民眼裡，那是甩不掉的政治包袱。」
在聽到「鐵鏽地帶」和「政治包袱」時，布隆伯格慍怒的臉色陡然一沉，陰鷙的表情被凝重的審視所取代。
其餘幾名議員也互相對視，挑了挑眉毛。
林銳轉過頭，將視線鎖定一直作壁上觀的矽谷巨頭、谷歌創始人拉里；佩身上。
「我知道，布隆伯格市長和在座的諸位，肯定僱傭了全美最頂尖的民調機構來動態追蹤支持率。」
林銳微微一笑，「但佩先生，作為網絡時代的領航者，谷歌難道只能用來做定向GG投放嗎？
你們有沒有嘗試過利用搜索算法和線上行為軌跡，去做全美範圍的選民畫像與政治傾向追蹤？」
拉里；佩原本漫不經心。聽到這問題，他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當然，谷歌內部的實驗室做過一些行為數據分析。結果顯示，希拉蕊女士在核心選民中的熱度處於絕對統治地位。」
「在華爾街，在曼哈頓，在矽谷，以及整個新英格蘭地區，對嗎？」林銳的追問如連珠炮似的，
「佩先生，你們的分布式問卷和算法調查過俄亥俄州嗎？調查過賓夕法尼亞的煤礦工人和底特律的罷工工人嗎？」
拉里；佩的聲音戛然而止，這位科技巨頭的臉色變異常精彩。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更深一層的死寂。
精英忽視底層這事，古往今來，從未變過——但網際網路時代不一樣了。普通人接受信息的渠道不再局限於官方和大媒體。
技術的進步讓小眾群體的話語權大大增加。
——
「其實，還有一個致命因素決定了希拉蕊女士絕不可能贏，」林銳興頭上來了，還嗶嗶個沒完，「那就是即將爆發的次貸危機。」
「這場金融海嘯將是毀滅性的。
在接下來的競選年裡，上百萬美國人將會丟掉自己的房子，數百萬美國人會失去工作，數千萬人的資產下降。
諸位，你們指望一群生活水平下跌的選民，去把票投給一個高高在上、滿口高大上話題的貴婦？
我敢打賭，他們更樂意把票投給那個形象親民、嘴裡喊著『改變』的黑人窮小子。」
這話還沒說完，一聲暴喝陡然炸響，打斷了林銳論述，「荒謬！這是毫無根據的謊言！」
說話的人臉色鐵青，正是雷曼兄弟的執行長——迪克；富爾德。
這位金融巨頭死死盯著林銳，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次貸的風險早就被對沖基金和評級機構誇大了！
年輕人，我知道你去年在網際網路上發表過一篇充滿偏見和煽動性的唱衰文章。
但你完全是在胡說八道！
美聯儲的宏觀數據非常健康，房地產市場的基石穩固如初，美國經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林銳懶掩飾眼中的嘲弄，冷笑出聲：「是嗎？富爾德先生。實話告訴你，我剛剛採納了財務顧問提交的一個建議。
我準備用『雪王』和『東東』的全部核心資產做抵押，向財團發行一筆二十到三十億美元的企業債。」
他向前走了半步，逼視著對面那位不可一世的C：「你猜我要用這筆巨款來幹什麼？
我要做空雷曼兄弟的股票，或者砸滿看跌期權。我願意用真金白銀做賭注，賭你們撐不過明年秋天，一定會破產倒閉。」
迪克；富爾德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氣極反笑，渾身顫抖：「小子，你太狂妄了！
雷曼兄弟是一家擁有一百五十多年歷史的老牌頂級投行！
我們是華爾街的脊樑，經歷過大蕭條，挺過了一戰二戰，從未被任何風暴擊垮！
你儘管帶著你的髒錢來買空吧！
那點微不足道的資金連雷曼的股價皮毛都傷不到，只會讓你連底褲都輸個精光！」
富爾德的外號叫『華爾街大猩猩』，他長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還是一名狂熱的重量級舉重愛好者。
他身材魁梧，肌肉發達，且脾氣非常暴躁，發起火來就像一隻領地受到侵犯的野獸。
這傢伙咆哮的聲音讓天花板的水晶吊燈都微微共振，他試圖用雷曼兄弟百年的體量和聲望在氣勢上徹底碾碎這個年輕人。
然而，在座的市長、議員、以及拉里；佩等人卻並沒有被他的憤怒感染。
相反，這群老牌政客和資本家在富爾德那歇斯底里的辯解中，捕捉到了些許屬於動物本能的恐慌。
這要不是被戳到痛處，怎麼會情緒失控？
林銳靜靜地看著對方大喊大叫。直到富爾德平靜下來，他才慢條斯理地拋出一個致命的問題：
「富爾德先生，雷曼兄弟目前的帳面和表外資產槓桿率，到底是多少？」
富爾德渾身一僵，剛才還如日中天的氣勢瞬間消失，他下意識地拒絕道：「這是雷曼的核心財務機密，你無權過問。」
「別故弄玄虛了，是一比三十。」林銳解開答案，「你手裡存著一美元的保證金，就敢撬動三十美元去二級市場瘋狂掃貨。
普通人加槓桿，一比四就很嚇人了。
你居然加到一比三十。只要你買下的資產價格下跌3%，雷曼兄弟就會立刻資不抵債，徹底賠死。」
「如果你買的是美債或者優質商業地產，哪怕有波動，同行看在資產質量的面子上也願意接盤提供流動性。
但你被高額利差沖昏了頭腦，雷曼的資產負債表里，塞滿了次級抵押貸款憑證！
現在全美底層都在違約，斷供潮已經退無可退，你手裡那些看似上千億美元的資產全成了沒人要的垃圾。
你不死，誰死？」
關於『雷曼兄弟』轟然倒塌的底層原因，在零八年之後被全球媒體拿出來反覆鞭屍。
林銳作為穿越者，對這些細節是耳熟能詳。
這會客廳里，大家都是人精，對危機將會如何爆發，誰又撐不過危機，早就有深入調研。
雷曼兄弟的情況，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沒誰像林銳一樣當面說出來而已。
林銳嘲諷之後，還刻薄的補一刀：「我的財務顧問說過，華爾街那些拿著幾千萬年薪的金融精英里，其實充斥著自以為是的蠢貨。
而你，迪克；富爾德，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老牧師在後頭張了張口，心說：「臭小子，你別栽贓。我沒可沒點名。」
這話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把這位華爾街巨頭按在地上踐踏。
「你這個……」迪克；富爾德氣到臉色漲紅，握緊拳頭，作勢就要衝過去和林銳拚命。
然而，當他帶著滔天怒火向前狠狠跨出兩步時，耳邊卻並沒有響起預想中的驚呼和勸阻。
他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視線所及之處，布隆伯格在慢條斯理地搖晃著酒杯，華盛頓的議員們在冷眼旁觀，連跟他『交談甚歡』的默多克也後退半步，挪開了視線。
沒有一個人上前拉住他，沒有一個人願意給這位雷曼兄弟的掌舵人一個台階下。
這一瞬間，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迪克；富爾德的血都涼了。
——
林銳的作答相當完美，以至於現場的人都覺著這小子還挺有頭腦。就連布隆伯格都暫時忍下他的些許冒犯，恢復友善的表情。
只有老牧師心頭捏了一把汗，心說：「跟著這小子就是刺激，心臟不好都扛不住。」
會談氣氛再次寬鬆，算是接納林銳，眾人很快進入下一個話題。
執掌摩根大通的傑米；戴蒙忽然笑道：「年輕人，你真覺著即將爆發的危機將摧毀全球經濟？這未免有點……太誇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