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可恨

  林銳很會畫餅。

  他對外宣布『黑暗榮耀』要造不鏽鋼的大火箭，理由很簡單——不鏽鋼的便宜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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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主流的宇航圈子都覺他瘋了。

  正常火箭為了減重是絞盡腦汁，這外行居然要增重。

  為了減重，火箭用的都是鋁鋰合金或者碳纖維，性能是好，但成本高能讓人吐血。

  不鏽鋼耐高溫也耐極寒，價格還親民。可它的缺陷也很明顯：不僅重量大，而且加工難度直線上升。

  為了儘可能降低重量，不鏽鋼箭體必須薄，薄到三四毫米左右。這麼薄的厚度，運輸時都必須加壓，否則自重就會讓它變形。

  但最麻煩的是焊接。

  航天級的不鏽鋼箭體需要全自動攪拌摩擦焊和高精度的雷射焊接機器人，靠人工焊槍無法完成任務。

  林銳其實不懂這些技術細節。

  他之所以一門心思要用不鏽鋼，純粹是因為他記上輩子馬斯克的「星艦」就是這麼幹的。

  既然是畫餅拉贊助，那自然是怎麼激進怎麼來，讓人覺著未來就在眼前。

  誰承想，卡達的『狗大戶』真信了這一套，一揮手就砸了十個億。林銳看著真金白銀的總不能推出去，只能硬著頭皮把錢收下。

  老闆拿到了巨資，底下那幫拿著高薪的高管和工程師自然玩命——既然指名道姓要不鏽鋼，那大夥就只能跟著往這條絕路上沖。

  可技術指標一落到航天事業部頭上，總師們當場就撓破頭皮。

  採購鋼材容易，可在實際加工中，不鏽鋼硬度高、熔點高，攪拌摩擦焊的攪拌頭在上面走不了幾米就會嚴重磨損，壽命短嚇人。

  放眼全球，能啃下這塊硬骨頭的單位屈指可數。

  海外供應鏈基本指望不上。

  pac此時還在老老實實地摸索鋁鋰合金呢，他的「獵鷹一號」去年剛在太平洋上放了煙花。

  馬斯克這會正心情抑鬱，根本沒林銳這麼顛，不敢一上來就玩不鏽鋼。

  毫不誇張地說，「黑暗榮耀」的火箭設計構想，是當時全球航天界最激進的，沒有之一。

  被派回國內建研發中心的曾軍，這段時間為了找造火箭的供應商腿都快跑斷了。

  具體到摩擦焊，他的首選原本是帝都或魔都的那幾家航天老字號國企，人家手裡的技術積累最雄厚。

  奈何國內當時的航天口傲氣沖天，骨子裡就瞧不起「火箭回收」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覺純屬資本炒作。

  最後對方直接甩了個「涉密」的藉口，把「黑暗榮耀」的人連同他們的美元支票一起拒之門外。

  曾軍在國內兜兜轉轉，最後順著船舶系統的線索，找到了洛陽的一家國企改制的民營特種焊接設備廠——「啟輝」。

  廠長方自新看完「黑暗榮耀」的招標書，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們廠的工藝以前都是伺候潛艇和軍艦的，手法偏向傻大笨粗，一時間還真滿足不了航天級那種薄壁、高精度的變態要求。

  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黑暗榮耀」有錢，也知道國內民企的底子薄，所以特意在標書里留了個口子：可以出資兩千萬美元，和中標企業聯合研發全自動焊接機器人。

  兩千萬美元，擱在國內絕對是一筆能讓人搶破頭的巨款。

  方自新心裡清楚，這消息要是走漏出去，帝都魔都那些先前嘴上說著「不可行」的同行，會立馬換副嘴臉過來橫插一腳。

  他今天眼巴巴地趕到「黑暗榮耀」的國內總部，趕緊把這樁合作簽死，免夜長夢多。

  可方自新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遇到個毛子，對方那架勢簡直像窮瘋了過來搶食的野狗。

  蘇聯時期的摩擦焊研究走在世界前列，不管是理論還是工業實踐都是頂尖的。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應付，就聽到了那個身材高大的毛子操著蹩腳的英語自我介紹，說自己來自基輔的巴頓焊接研究所。

  「操，是烏克蘭人！」

  方自新心裡暗罵了一句，後背更是浸出一層冷汗。

  巴頓焊接研究所，那可是蘇聯時期最強的焊接聖地，當年連潛艇鈦合金焊接都是他們搞定的。

  消息終究是走漏了。方自新死死盯著那個神色急迫的二毛，心裡涼涼的。

  這幫二毛子手裡很可能存著現成的技術，「黑暗榮耀」只要點頭，連那兩千萬美元的研發經費都不需要，對方立馬能把設備和圖紙打包運過來。

  遇到了這種強大的對手，方自新徹底坐不住了。

  ——

  晚飯是在「黑暗榮耀」總部大樓的員工餐廳解決的。

  上千平米的自助用餐區燈火通明，幾百號人端著餐盤來回穿梭，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沙沙作響。

  聽旁邊的人閒聊，這食堂是專門招標外包給高檔餐飲公司的，菜品規格都寫進了合同里。

  方自新在中餐區的檔口前轉了幾圈，看著那些精緻的炒菜，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去了西餐區。

  他拿了大塊的現烤牛排、大份的拌沙拉，配了幾片烤金黃的麵包和一碗濃稠的蘑菇湯。

  在這種地方吃飯，確實讓人胃口大開。

  下午遇見的那個烏克蘭二毛子，胸前也掛著一張來賓卡。

  那傢伙拿了個全場最大的圓盤，上面堆滿了小山般的烤肉，正坐在角落裡吃滿嘴油光。

  路過的人都在私下拿眼瞅他，小聲嘀咕著這老外是不是餓死鬼投胎，怎麼跟沒吃過飽飯似的。

  方自新本想過去湊個近乎，探探對方的底。但抬手一看表，已經快八點了。

  他計劃七點就吃完回房間做準備，七點半就等著見那位莫總，時間掐很緊。仔細權衡了一下，他還是打消了念頭，免節外生枝。

  餐廳里位置緊俏，拚桌是常有的事。

  方自新快吃完的時候，一對年輕男女端著盤子坐到了他對面。瞧著兩人那股黏糊勁，顯然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兩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喜氣，連帶著吃飯都親親密密，相互餵飯。

  方自新咽下一口麵包，忍不住搭了句話：「小年輕，遇上什麼大喜事了，樂成這樣？」

  「我們兩個都拿到『黑暗榮耀』的正式ff了，馬上要打包去美國了！」

  男孩子根本藏不住話，甚至不需要方自新多問，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我是學計算機的，去加州總部。我女朋友是學服裝設計的，去紐約分公司。」

  方自新看著這兩張朝氣蓬勃的臉，心裡由衷地有些羨慕：「那感情好，這公司的待遇在圈裡是出了名的，收入肯定低不了。」

  「那當然！」男孩子下巴微微揚起，很是意，「我拿的是年薪，稅前十五萬美元。

  我女朋友差一點，也有八萬。我爸昨天收到消息，在電話里說我一年賺的錢，比他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等等……你剛剛說多少？十五萬？」

  方自新捏著叉子的手頓在了半空，腦子裡迅速撥弄起小算盤。按照現在的匯率折算下來，這可是上百萬人民幣。

  「你……才剛畢業吧？什麼崗位能給這個數？」

  說不嫉妒那是假的。

  方自新好歹是個特種設備廠的廠長，加上各種補貼，一個月拿到手也就七八千塊錢。

  他手下那些能挑大樑的資深技術員，一個月能拿五千就謝天謝地。

  據他所知，現在國內那些頂尖的航天研究所、重點大學的留校博士，進去一個月也就拿個三五千的死工資。

  而眼前這個毛頭小子，剛出校門，一年就能拿百萬年薪。這帳算下來，人家一個月掙的，頂他干一整年。

  方自新臉上那股掩飾不住的錯愕，完全在年輕人的預料之中。男孩子眼中的笑意更甚。

  倒是旁邊的女孩子有些靦腆，悄悄拉了拉男孩子的衣袖，示意他低調點，別討人嫌。

  「學計算機能拿這麼多，那你去美國具體幹啥項目？研究神舟飛船那樣的大項目？」方自新追問。

  「不，去做電子遊戲。」男孩子搖搖頭，語氣理所當然，「招聘的H說，像我們這種名牌大學出來的，大半也削尖了腦袋出國給洋人打工。

  既然都是出國，那不如直接給自家人干，反正薪水給一樣。

  『黑暗榮耀』剛組建了遊戲娛樂部，現在正滿世界撈人。我在大學時自己開發過幾個小遊戲，正好對上了他們的胃口。」

  方自新一聽，眉頭下意識地擰成了疙瘩。

  這幾年國內確實有幾款現象級的網路遊戲，最出名的就是叫《傳》的韓國遊戲，在網吧里撈錢跟印鈔機一樣。

  國際上那些大廠的精品單機，也是出一款火一款，甚至連帶著搞個網頁小遊戲都能暴富。

  之前負責招聘的卡佳跟林銳匯報過，說投簡歷的人多到郵箱爆滿，可航天和商城崗位實在填不下這麼多人。

  林銳一合計，既然人才溢出，那就別浪費，搞遊戲最能回血。

  別的不說，給卡達那幫不差錢的「狗大戶」定製一款叫《蘇丹的榮耀》的策略遊戲，技術上有難度嗎？沒有。

  能圈錢嗎？絕對能。

  可方自新這個年紀的人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

  這年頭，報紙上天天在聲討「電子鴉片」，把遊戲當成毀掉一代人的毒瘤。

  這麼一個跨國大公司，花上百萬人民幣的年薪，把國內最頂尖的計算機天才招過去，就為了讓他們做遊戲？

  這不是暴殄天物、浪費人才嗎？

  再一琢磨，這個被「浪費」的小年輕，一年的收入能買下他半輩子。方自新心裡那股不痛快就更濃了，只能端起蘑菇湯連連嘆氣。

  他面上沒帶出來，客套地說了幾句恭喜和祝福，隨後便收拾餐盤起身離開。

  走出餐廳，看著總部大樓里那些極具現代感的設計，方自新在心裡直嘀咕，那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林總裁，腦迴路確實跟正常人不一樣。

  「難怪是能想出用不鏽鋼造火箭的主兒，真有錢沒處花。」

  「更氣人的是，這傢伙居然還是這世界上白手起家最年輕的富豪。而我還求著給對方幹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