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生意

  林銳在洛杉磯忙活，曾軍已經帶十幾號人馬，降落在浦東。出發前，他就跟國內招商的官員聯繫好了。

  到機場時，有七八個體制內的來迎接，隨後把他送到酒店，先大吃了一頓，席間觥籌交錯，喝到酩酊大醉。

  隔天醒來，已經是下午了。

  曾軍床上睜開眼，一時分不清時間，起床後用筆記本電腦收了下郵件，看到林銳昨晚發來的消息，簡單的問了問路途是否順利。

  一夜宿醉，驟然醒了。

  

  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加州打拚，從無到有建立一家跨境電商，曾軍不是傻子。他上輩子死無聲無息，不過是走投無路，沒機會而已。

  這輩子，林銳拉了一把，他立馬混風生水起，同樣每天提醒自己，抱大腿要抱牢，千萬別大意。

  離開紐約時，曾軍已經意識到林銳絕非外表的『人畜無害』，實則『心狠手辣』，『暗藏秘密』。

  法拉盛不少潤人死莫名其妙，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死前被林銳知道底細。

  曾軍更意識到，林銳能快速發家，不是因為勤快、忍耐、節儉、待人友善——光靠這些要是能發財，這世間就沒窮人了。

  林銳肯定是靠殺人越貨賺了第一桶金，否則送到洛杉磯支撐『東東』建立的資金就應該是銀行轉帳，而不是難以追查的美元現金。

  等著林銳進入『哥大』，『雪王』爆發，『黑暗榮耀』建立，一大批毛子湧來……這顯然是勢力已成，不是常人能對付的。

  有這份認知，曾軍心裡對林銳其實一直怕怕的，既離不開對方的支持，又不願與之靠的太近。

  回到國內就喝大醉，連林銳的郵件都沒能及時回復，讓曾軍頗為忐忑，連忙打電話認錯。

  林銳倒不在意，只是隨口說了句，「適當放鬆些倒是沒啥。但少喝酒，喝酒傷身，還誤事。」

  「是是是，喝酒誤事，我以後再也不喝了，一定拒絕這個陋習。」曾軍的身家性命和榮華富貴都靠林銳，連忙表示戒酒。

  接下來一個月，曾軍的工作都是到處跑。想跟他拉關係的官員很多，騙子也多，供應商更多，每天宴請沒完沒了。

  再有人向他勸酒，他都拒絕，表示自己酒量不行。

  一開始，不喝酒還挺罪人。

  但時間長了，曾軍則發現，有求於自己的人更多——誰敢給自己穿小鞋，狠狠報復過去就好了。

  反正他回國就辦兩件事：

  第一，在魔都或租或買，弄一棟寫字樓，一來招募人才，二來協調供應鏈。

  第二，去林銳老家所在市，設立『雪王』國內總部，準備開店擴張。

  這裡面的工作千頭萬緒，等有所成就，時間就過去幾個月，2006年也隨之過去了。

  ——

  2007年的1月1日。

  來自洛陽的方自新帶了兩名技術員，夾著文件包，走出魔都火車站。

  三個來自內陸的土包子顧不上觀看火車站外的熱鬧，又坐公交車，找到位於浦東張江一帶的『黑暗榮耀』國內總部。

  「你們說人家這公司，怎麼就能搞這麼漂亮？」方自新站在總部大樓外，抬頭看二十幾層的玻璃幕牆，亮閃閃的。

  加入世貿好些年了，國內經濟發展的很快，但玻璃幕牆這東西，還真是不多見。

  曾軍在美國經常被幕牆晃瞎眼，非常之討厭；可他回國後卻特意找了這麼一棟樓，把總部按進去。

  走進大樓接待廳，發現這裡人頭涌動，至少上百人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或凝重、或緊張、或興奮。

  方自新走到前台，向個漂亮姑娘說道：「您好，我們是洛陽『啟輝』的，來貴公司談業務。」

  「跟您對接的是哪一位？有預約嗎？」前台姑娘微笑問道。

  「有預約的，是你們航天事業部的莫總。」方自新從公文包里拿出一本黑皮筆記本，翻出其中一頁，說出了『莫總』的姓名和聯繫電話。

  前台姑娘立刻打了個電話，問了幾聲說道：「莫總今天白天都沒空，最快只能給您約到晚上八點。」

  「行行行，能談業務就好。」方自新沒意見，只要能見到人，他一路懸著的心才稍稍放鬆一二。

  前台姑娘完成登記後，又問了方自新有幾個人，隨後遞給三張電子卡。

  「這是什麼？」方自新訝然道。

  「這是公司的來賓卡。」前台姑娘介紹道：「很多人都是長途奔波來我們這，一路辛苦。

  憑『來賓卡』，可以在公司的食堂免費用自助餐。如有需要，還可以在公司附近的旅館，用合約價入住。」

  哦.……方自新也是常年跑業務的，出門在外，吃喝拉撒要耗費不少精力。『黑暗榮耀』能主動幫忙解決，這可省事多了。

  「你們公司安排的不錯。」方自新拿了『來賓卡』，先去附近酒店入住，發現房價確實打五折，非常實惠。

  安頓下之後，他又閒不住，又回到『黑暗榮耀』的接待大廳，找個大沙發坐下，想著能不能認識其他來談業務的人，旁敲側擊打聽打聽。

  大廳里擺了七八十張真皮沙發，基本坐滿了。還真有不少業務員，甚至工廠主，就坐在沙發上，找人聊天。

  方自新隨便找了個人，問對方是幹嘛的？

  「我是浙江的，做服裝生意。」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笑哈哈的遞上，「我們是小廠，不到一百號人，原本接不到什麼大單，更別提出口。

  不過『東東』商場在網上搞了個公開招標，大廠小廠都可以投標。有些單子才幾百件，大廠瞧不上，我們就接來做。

  這叫什麼.……『個性化』訂單。價格還不錯，就是要求高，要這個標準，那個標準，面料輔料都有要求。」

  「這個我聽說過。」方自新倒是來了興趣，「聽說國外買東西跟我們不一樣，就喜歡標新立異。

  哪怕穿個衣服，也不願意跟別人撞衫。特別點的衣服，買的價格能比尋常貨色貴兩三倍。」

  「是啊，是啊，『東東』的人也是這麼跟我說的。」浙江老闆從隨身帶的包里抓出一大本圖冊，裡頭全是各種服裝款式的線畫。

  「他們在國內找些做服裝設計的學生，就盯著過去幾十年的時裝，專門進行小改，每天都能出幾十款。」

  方自新不懂服裝生意，『東東』這做法讓他大開眼界，他真是頭一回知道幾百件的服裝訂單在網上接。

  他笑問道：「老闆肯定很賺錢吧？」

  「還行，還行，主要是現在國內做服裝生意的人多，彼此壓價壓的太厲害了。

  雖說『東東』每個單的量不大，但它總數多，利潤不錯。關鍵是帳期很短，只要質量沒問題，一個半月就能收到。

  相比之下，別的客戶恨不能拖個半年一年才付尾款，真是能把人拖死。」

  浙江老闆笑咧開嘴，然後又抱怨道：「不過『東東』搞供應鏈管理，事特別多。

  他們會定期派人來驗廠，每次都搞我們廠里大搞衛生。

  他們還查我們給員工發多少工資，認為給的工資太低，會影響產品質量，就不給訂單。」

  浙江老闆嘴上抱怨，可臉上卻笑開花，「我們廠雖然小，但被『東東』逼的，員工拿的工資比其他廠多一倍。

  『東東』還給我們發個牌牌，證明我們廠是他們的供應鏈。我一開始沒覺著那牌牌有啥意思。

  但沒想到的是，別的客戶知道我們打入『東東』供應鏈，會覺著我們質量和交期有保證，樂意把訂單給我們。

  就連銀行知道了，都更樂意給貸款，利息還低些。」

  方自新立馬祝賀，說老闆可能都要發大財了，又問對方今天來是為啥？

  對方坦然道：「我也覺著，老做低端生意沒意思，又累又不賺錢。做『東東』的供應商，量少價高，沒那麼累。

  我想找銀行貸款，擴大規模。銀行同意了，但要我成為『東東』的一級供應商，我這不就來了麼。」

  「供應商還分級？」方自新驚訝問道。

  「是啊，一級供應商的帳期更短，投標優先級更高，但要求也高。」浙江老闆壓低了聲音，「我想著找人問問，但這鬼地方找人要預約.……」

  方自新知道對方想幹嘛，無非是想跑跑門路，走走關係。他也壓低聲音道：「這不難吧？公司的人總上下班，你堵人去唄。」

  浙江老闆搖頭，聲音壓更低，「沒用，我堵過。人家不吃飯，不接電話，不收錢。」

  「為哈？」方自新本能地不相信，「還有不收錢的？」

  「據說人家公司找了啥克格勃的人，專門負責反諜，還搞釣魚執法。有些主官就被『釣魚』了，收了幾萬塊，然後輕則開除，重則就蹲大牢。」

  浙江老闆唉聲嘆氣，「過去吧，啥事都要跑門路，煩；可現在沒門路可跑，我更煩。」

  方自新聽直咋舌，心說：「這『黑暗榮耀』的老闆真是神人，開個公司而已，咋就整上克格勃了呢？」

  這想法剛剛升起，前台大堂忽然一陣喧鬧，有個毛子嘰里呱啦不知道在喊什麼，在場沒人能聽懂。

  但方自新正好懂俄語，他知道那毛子再喊，「我們有航天級的不鏽鋼，我們有特種摩擦焊設備，我們也可以成為『黑暗榮耀』的供應商。」

  方自新一聽就急了眼，「操，搶生意搶到老子面前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