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清理
夜幕低垂,南洛杉磯瓦茨街區。
一家名為「狂歡機械」的路邊酒吧里,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耳且持續的尖叫聲。
大批驚恐的酒客如潮水般從酒吧大門奪路而逃,引發了不小的推搡和踩踏,不少人被擠鬼哭狼嚎。
沒一會,伴隨著刺耳的警笛,一輛洛杉磯警局的巡邏警車迅疾趕到。
兩名白人警察緊張地拔槍下車,沖著潰逃的人群大聲喝問:「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濃妝艷抹的脫衣舞娘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臉色慘白的喊道:「『鐵顱』死了!他倒在衛生間裡了!他的保鏢也死了,就倒在卡座里。」
聽到「鐵顱」這個名字,帶隊的警員心頭咯噔一下。那可是盤踞在瓦茨街區、手底下有幾十號人的血幫頭目。
兩名警察不敢托大,連忙按著對講機呼叫警力支援。
不到十分鐘,密集的紅藍警燈便將整條陰暗的街道照一片通明,大批防暴警察控制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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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警察穿上防彈衣,手持長槍,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那間散發著狐臭與大麻味的酒吧。
該跑的人早就跑掉了,關掉音響,打開燈光,酒吧內部倒是安安靜靜,冷冷清清。
警察在酒吧的衛生間裡找到了綽號「鐵顱」的男人。這傢伙此時臉朝下、姿勢屈辱地趴在惡臭的馬桶墊上,渾身僵硬。
如果不是皮膚表面已經泛起了一層青紫色的屍斑,他看起來就像是個喝斷片了的醉鬼。
一名警察皺起眉頭,低語道:「這傢伙死了至少兩小時。」
在酒吧的VP卡座里,警察又找到了「鐵顱」手下兩名心腹。
兩個黑人壯漢呈大字型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椅上,雙眼暴突,瞳孔放大,但身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刀傷或者彈孔,可呼吸和心跳卻早已停止。
在反覆確認現場沒有殘留的槍手或爆炸物後,趕來的法醫和警探齊齊鬆了一口氣。
一名年輕警察在本子上記錄,低聲嘀咕道:「這已經是本周第三起黑幫頭目猝死案了。之前的『野狗』和『紅髮』也是這麼不明不白躺下的。」
勘查現場的老警探點燃了一根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不,孩子,我們要糾正你的措辭。
在法醫學上,只有找到了兇手和致命傷口,它才叫謀殺案。否則,這或許是一起因為過量飲酒引發的自然死亡。」
很快,警方在後台找到了報警的酒吧女招待,詢問道:「死者出事前在幹什麼?有和什麼人接觸過嗎?」
女招待很冷靜,明顯對死亡司空見慣,很平靜地回憶道:「我沒看到什麼特別的事,畢竟酒吧里亂的很。
這幫傢伙剛才一直在喝酒慶祝。我聽到他們說最近找到了一條能暴富的發財路子。」
年輕警員疑惑道:「發財路子?這條街區除了毒品,還能有什麼發財路子?」
「是的,鐵顱老大說,最近在街頭出沒的電動送貨三輪就是個移動的提款機。
相比於聯邦快遞那種大企業,『東東』商城最喜歡用那些靈活的電動三輪投遞包裹。
那些車雖然靈活,但它跑不快,隨便一個人拿根鐵棍就能攔截下來。『鐵顱』說,這玩意兒搶一次爽一次,一直搶一直爽。」
說到這裡,女招待又撇撇嘴,繼續道:「不過最近『東東』變聰明了,開始在洛杉磯實行『區域隔離』,取消了幾個治安糟糕街區的送貨業務。
『鐵顱』對此很氣惱,正跟手下發狠,聊著要不要在半夜直接帶點人手,去『東東商城』設在郊區的中轉倉庫搶上幾次。
他說以那裡的貨量,只要成功手一次,下半輩子就能直接去邁阿密沙灘養老了……」
聽到這裡,現場的幾名洛杉磯警探互相對視了幾眼。
年輕警員低聲道:「這事不對勁吧?本周猝死的三個黑幫老大,好像都動過那家跨境電商的送貨車。
我們接到過那家電商的多次報警,但都因為難以查證而沒法立案。會不會是那家電商公司……在暗地裡找了什麼『清道夫』動的手?」
老警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將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死死碾滅,還是公事公辦的淡然面孔:「孩子,在美利堅,我們要講證據。
沒有彈殼,沒有監控,沒有致命傷,連上帝來了都定不了罪。剩下的事就交給法醫吧,跟我們沒關係了。」
——
幾具屍體被迅速拉走,酒吧外的警笛聲也逐漸遠去,只留幾條黃色警戒線留在現場,格外扎眼。
畢竟一口氣橫死三個人,哪怕是在混亂的街區,警方也沒法用「意外」敷衍結案,好歹要查個死因。
路邊幾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半夜出來撒野,剛剛屍體被抬出來時,他們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卻只看到擔架上的裹屍袋。
「這絕對是針對性的清除。」一個綠毛小子壓低聲音,「你們說,是那個幫派乾的?」
旁邊的『紅毛』往地上啐了一口,搖搖頭:「誰知道呢?反正我聽說庫珀老大覺洛杉磯風頭不對,已經連夜跑路了。」
「這不像是黑幫火拚。」有個黃毛聲音發怵,「火拚有槍戰,有動靜。但這幾個人……死太安靜了,不正常。」
幾個小年輕瞎琢磨了半天也沒個頭緒,只覺後背發涼,最後只能悻悻地各回各家。
隔天一早,沉悶的電機聲打破了瓦茨街區的寧靜。
一輛維修過的電動三輪再次晃晃悠悠地駛入街道,開車的還是那個前不久遭遇搶劫,被打到頭破血流的黑人小哥。
他頭上的紗布還沒拆,卻再次攥著車把,出現在這片街區送快遞。他正祈禱著別惹上麻煩,可麻煩總是不請自來。
「嘿!瞧瞧誰來了?這不是那隻倒霉鳥嗎?」
幾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見狀,惡習不改地圍了上來。他們嘻嘻哈哈地綴在車後,準備熟練地再來一場「零元購」。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黑人小哥沒有求饒,而是猛地一踩剎車,跳下車對著幾人破口大罵:「你們為什麼老是針對我?!」
幾個混混被嚇一跳,緊跟著暴怒不已,又是上前將他推搡一通,踢上幾腳。
黑人小哥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嘴裡卻喊道:「沒聽說最近的傳聞嗎?
『野狗』霍華德搶了我們公司的貨,他死了!『紅髮』蘭尼搶了貨,他也死了!
還有『鐵顱』丘克,那傢伙搶了還不夠,想去偷我們的貨倉,結果呢?他連同他的手下,現在全躺在太平間裡!」
黑人小哥不過十八九歲,身材瘦弱,可他此刻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腥味。
「你們也想死是吧?想死就搶吧!」
街面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個混混面面相覷,原本囂張的氣焰像被潑了盆冷水,瞬間滅了大半。關於昨晚酒吧的傳言,他們可是親歷。
「切,少在這裝神弄鬼。」一個拎著撬棍的小混混面子上掛不住,梗著脖子冷哼,「你們一個送快遞的公司敢殺人?嚇唬誰呢,老子不信!」
「不信?那你大可以試試。」黑人小哥冷冷地看著他,甚至往後退了一步,徹底讓開了車身。
「試試就試試!」
為了在同夥面前挽回顏面,撬棍小子發了狠。他兩步衝上前,暴力撬開了電動三輪的貨箱。
二三十件包裹被他扒拉出來。為了泄憤,他掄起鐵撬棍,朝著那些包裹瘋狂砸去!
『嘭』『啪』一通亂響,紙盒碎裂,泡沫橫飛,滿地的快遞被砸七零八落。
一通打砸過後,撬棍男傲氣地盯著黑人小哥,不屑地吼道:「有本事今晚就讓你們公司來做掉我!老子在家裡等著!」
甩下這句狠話,他倒拖著撬棍,大大咧咧的轉頭離去。
剩下的幾個混混對視了一眼,看著滿地被砸爛的包裹,已經沒啥好搶的了,只能快步跟上了同夥。
無能的憤怒最是折磨人。
黑人小哥被氣到掉眼淚,他只能咬著牙,彎下腰把地上那些被砸面目全非的破爛一件件撿起來,塞回變形的車廂里。
沉悶的電機聲再次響起,電動三輪載著一車廢品,屈辱地開回了配送站。
配送站的站長對此並不意外。他們沒有責怪弄丟了貨物,只問了問黑人小哥有沒有受傷。
黑人小哥搖了搖頭,心裡卻越發委屈,將今天的遭遇填進配送服務的內部日報系統。
在敲擊鍵盤描述事情經過時,他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懣,在報告末尾敲下了一行字:
「公司是不是也因為膚色在歧視我?全洛杉磯有那麼多快遞員,為什麼非要派我去瓦茨街區?讓我連續幾次遭受羞辱!」
按下提交鍵後,他死死盯著屏幕,有些緊張,也有些後怕——高層會不會覺著自己多事,將自己開除?
不到兩分鐘,日報系統沉寂的界面閃爍了一下,有消息回復。內容極其簡短,只有三條:
第一,鑑於你連續多次遭受人身意外與惡性羞辱,將發放兩千美元的特殊津貼。
第二,公司不在乎你的膚色和性別。公司只歧視懶惰、貪婪、愚蠢、自私,以及妄圖不勞而獲的人。
第三,對於你所反映的街區治安問題,公司將立刻啟動善後清理程序,謝謝你的上報。
回復到此為止,沒有多餘的廢話。
黑人小哥沒有感到被安慰,卻也沒有更沮喪。他能感覺,回復他的人真不在乎他是誰,只是不帶感情的在處理公務而已。
半小時後,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半小時後,黑人小年輕受到銀行發來的一條入帳簡訊,是公司給他發了一筆特別津貼,兩千美元。
至於今天的快遞,全部報損。
事情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隔天清晨,配送站的庫房裡依舊熱火朝天。站長又裝了一車貨,把貨單交給黑人小年輕,囑咐他去送貨。
「怎麼又是瓦茨街區?!」黑人小哥炸了毛,大為不滿地抗議,「你們明知道那條街是什麼鬼地方!為什麼總讓我去送死!」
「因為你就是從那條街里爬出來的!」站長眼神冰冷,不給任何退路,「你熟悉那裡的街道,就該去那送貨。快去,別耽誤老子的工作!」
黑人小年輕幾乎是哭著坐上電動三輪,拉著一箱貨前往全洛杉磯最亂的瓦茨街區。
一路上,他都心情陰鬱,憤懣又不甘,恨天恨地。
電動三輪開到了瓦茨街區的交叉路口。
黑人小哥反射般地一僵——他一眼就瞅見了昨天打劫、打砸他貨箱的那幾個小混混。
可那幾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此刻竟然破天荒地背著規規矩矩的書包,一副老老實實要去學校上課的滑稽模樣。
更詭異的是,昨天那個不可一世、叫囂著「有本事來殺我」的撬棍男,今天根本沒有出現。
黑人小哥的三輪車還沒停穩,那幾個小混混也注意到了他。
對方齊齊露出了見鬼般的驚懼面容,低著腦袋,眼神瘋狂地躲閃著,連看黑人小哥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一句話也不敢說,如同驚弓之鳥一般,齊刷刷地撒丫子狂奔逃走,好像走慢一點就會送命似的。
沒多久,黑人小哥就從路人嘴裡知道一件事,拎著撬棍欺負過他的小混混,昨晚死在家裡。
難不成,傳言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