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反骨仔
那兩袋沉重累贅的雜色材料,在林銳的手工提純下,體積和重量都大幅縮減,最終只用一個小巧的布袋便能悉數裝下。
體積在做減法,價值卻在做乘法。原材料的品質躍升了兩三個量級,價格更是翻了上萬倍。
這是一門能讓人在黑市暴富的手藝。
但林銳的眼中沒有貪婪,只有冷靜——以他現在的微末實力,靠這手藝在黑暗世界高調斂財的唯一後果,
就是三天之內被人套上拘魔鎖鏈,扔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工坊里當一輩子奴隸勞工。
在羽翼未豐之前,低調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他將這袋高純度的原材料揣進懷裡,神色自若地步入更深處的破敗街區。
廢墟的陰影中,縮著不少神情瑟縮的底層黑暗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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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跟前擺著粗陋的攤位,兜售著一些從黑暗荒原扒拉出來的垃圾。
雖然大部分都是濫竽充數的廢料,但對於眼光毒辣的人來說,偶爾也能在砂礫里淘出金子,不失為一種消磨時間的好去處。
與此同時,街道另一頭,身如鐵塔的巨漢哈桑正百無聊賴地踢飛路邊的碎磚。
他與福萊特一樣,是被分派到這一帶巡視的。
由於林銳不久前在羅馬城那場堪稱惡毒的「下藥」做局,整個黑暗聯合會高層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猜忌與內耗。
哈桑是個直腸子,當時便和皮耶羅撕破了臉。
雖然事後由『占卜師』福萊特和稀泥,用「雙倍分紅」做誘餌把哈桑勸了回來,勉強維持了面子上的和平。
可嫌隙一旦生出,便是覆水難收。老大皮耶羅自認丟了領袖的尊嚴,對掀翻桌子的哈桑已然動了殺心。
哈桑長粗,心思卻不傻。他知道自己在聯合會的日子到頭了,這些天滿腦子都是怎麼遠走高飛。
可地下世界的網太密,圈子又小,留在歐洲遲早被皮耶羅清理門戶,他想辦法更遠的地方。
跑出去單幹也有實力和資源才行。
需要新的身份,新的帳戶,新的人際關係。而這些,哈桑都沒有。這心中焦躁如焚,巡街自然漫不經心。
等他晃晃悠悠踱步到這片破落街區中段時,渾渾噩噩的腦子忽而被胯下一陣突如其來的痙攣瞬間激醒。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隱痛,讓人頭皮發麻的熟悉。
哈桑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本能地併攏雙腿,銅鈴大眼警惕地掃視四周——他的「直覺」在瘋狂拉響警報:那個下三濫的獵魔人,就在這附近!
「見鬼的,撤!」
哈桑的第一反應是走為上策。自己之前為了聯合會遭了那麼大罪、受了那麼多鳥氣,如今都快被掃地出門了,還當什麼忠犬?
可等他轉過身,狂奔的腳步卻慢慢緩了下來,粗大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不對,局勢變了。
「我和那小子也就是過兩招的交情,又不是生死仇敵。如今皮耶羅想拿我開刀,我為什麼不能找這個獵魔人聊聊?」
敵人的敵人,或許就是朋友。哈桑腦子活絡起來,既然沒了退意,他的膽子便壯了起來。
這傢伙是個說干就乾的渾人,索性不跑了,就在這條破敗的街道中軸線上,大步流星地走起了十字路線。
只要褲襠里的痛感加劇,就證明方向對了;要是痛感淡下去,那就果斷折返。
在這台全天下最精準也最折磨人的「蛋疼探測器」的指引下,哈桑面色古怪地來回走動。
反覆兜了幾圈後……
——
還沒等林銳在破爛攤位前淘出什麼寶貝,四處亂跑的毛絨狗波就發出了不安的咕嚕聲。
桃樂絲翻譯道:那個在巴勒莫莊園被他正面硬撼過的兩米巨漢,正踩著碎磚爛瓦朝這個方向走來。
林銳先是一驚,身形瞬間滑入廢墟的陰影,同時對桃樂絲說道:「去盯著他,看看他帶了多少人。」
靈體狀態的桃樂絲飄了出去,沒過多久,她面色古怪的飄了回來:「里昂,情況有點不對勁。
那個大塊頭確實沖著你來了,而且行進路線非常精準。但是,周圍除了他,『聯合會』的其他人都沒跟來。」
這下輪到林銳發懵了。
他身上掛著「大預言術」的頂級屏蔽,任何占卜和預言都無法確定他的身份和位置。
哈桑一個走肉身橫練路線的近戰莽夫,憑什麼能破他的法術干擾,跟開了透視一樣精準定位?
退一步講,如果對方真掌握了什麼歹毒的追蹤秘法,準備對他實施圍毆,林銳的「惡意感知」也該燙像烙鐵一樣了。
可直到現在,他的第六感都安分像是在度假,沒反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殺氣。
對方手段極其高明,動機極其迷惑。
看著林銳陷入自我懷疑,桃樂絲冷不丁地吐了個槽:「別想了,或許那傻大個只是單純想來找你交個朋友。
別急著反駁,在黑暗世界裡,不打不相識的怪胎多的是。
仔細想想,你們又沒刨了對方的祖墳,純粹就是公事公辦地打過一架,他若想認識你,邏輯上也說通嘛。」
——
在一間殘破只剩幾根承重柱的塌房裡,哈桑見到了他要找的目標——林銳的身形隱沒在陰影中,面目很是模糊。
在相距五米左右的距離,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停下,雙方精神緊繃,拉滿了戒備。
「獵魔人,晚上好。我是哈桑。」巨漢率先打破沉默,瓮聲瓮氣地主動問候,「你膽子真是不小。
明知道皮耶羅每天晚上都在發了瘋地滿城揪你,你居然不僅敢留在羅馬,還敢大搖大擺地潛入夢魘之中。」
「你的膽子也不差。」林銳扯了扯嘴角,毫不示弱地向前逼近了兩步,「敢一個人主動找上門來。」
可隨著距離的拉近,哈桑褲襠里的那股幻痛迎來了火山爆發。
他的蛋蛋仿佛覺醒了獨立的思想和高等智慧,在腦海里瘋狂拉響紅色警報,歇斯底里地催促大腦:離這個怪物遠點!快逃!
否則回旋加速的三周半『溜溜球』又要來了。
「停!別動!」哈桑臉色一白,果斷往後連退了三大步,「咱們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我是真的怕了你這個不講武德的無恥之徒了。」
林銳直接氣樂了。
搞笑,你一個無惡不作的底層惡棍、吸血鬼的鷹犬,居然好意思指著一個獵魔人的鼻子罵無恥?
「成,那咱們就這麼說。」林銳雙手環抱,冷笑著反問,「你冒這麼大風險摸過來,到底想幹嘛?」
哈桑一時間有些語塞。
其實他腦子裡也沒個具體的章程,只是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覺「多個朋友多條路」。
尤其是眼下聯合會這艘破船內部傾軋,他提前找個備用救生圈。
「我沒什麼特別的目的,就是想結識一下,交個朋友。」哈桑撓了撓頭,光棍地說道,
「以後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我不跟你為難,你也別總逮著我一個人往死里下手。」
見林銳沒說話,哈桑眼珠子一轉,繼續加碼:「如果以後有什麼可以合作的買賣……只要利益給足,我其實都不介意談談。」
短短兩三句話,讓林銳對這個看似粗鄙的傻大個大為改觀。
這傢伙哪裡是腦子長滿肌肉?分明是人精!還沒等大難臨頭呢,提前連後路和跳槽簡歷都準備好了。
虛空中微光一閃,桃樂絲飄到了兩人中間,一針見血地問道:「哈桑,你們『聯合會』內部,是不是已經鬧翻了?」
「嗨……別提了!」哈桑的情緒像找到了宣洩口,滿肚子的苦水和怨氣憋不住地往外噴:「還不是被你們這幫陰險的傢伙給害的!」
「千防萬防,誰能防住你們這幫獵魔人不玩刀劍玩投毒,在全城的地下飲用水裡下藥啊?!」
「那可是『誠實』魔藥!無色無味,對身體沒傷害,喝下去連個拉肚子的反應都沒有,等大家發現自己沒辦法撒謊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全羅馬城的人都被你們坑了,我們聯合會能倖免?那天晚上,大家把藏了幾十年的惡毒實情全吐出來了,這隊伍還怎麼帶?!」
……
想到皮耶羅坑了自己多年,哈桑越說越氣,吐沫星子亂飛。到最後,他眼中閃過發狠的叛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跟我走。我帶你去『獵魔人祭壇』。
那鬼地方在一百年前就被聯合會的老怪物們給封印了,就是防著被你們重新點燃。
你現在去把它給占了,把火種續上,你就能成為羅馬名正言順的守護者!」
林銳面色古怪,心說:「老子已經是紐約的守護者了,對羅馬這塊爛攤子真沒什麼興趣。」
哈桑生怕他不干,急切地繼續誘惑道:「這可是羅馬!這裡是你們獵魔人最早的起源地和聖地之一!
守護這裡,對你以後的傳承和晉升可是大有好處的!比如,你可以直接晉級。」
直接晉級?
林銳撓撓下巴,暗想:「這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哈桑繼續道:「那個祭壇被封印了上百年,也是前代獵魔人最後固守的堡壘。
我聽『占卜師』說,黑暗勢力其實沒能徹底攻進去,只是把祭壇火焰熄滅,把出入口給堵了。
裡頭肯定還有上代獵魔人的遺骸遺物,說不定你能用上。」
啊.……撿垃圾?
不,是再續傳承。
不管什麼,林銳更來勁了。
只是為了確保哈桑沒撒謊,他從口袋裡掏出個瓷瓶,「來,喝點『誠實藥劑』,確定你沒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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