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不贊成我的意見

  又是子夜時分。

  夢魘界的潮濕霧氣順著門縫溜進拉格利教授的雜貨鋪。

  門軸吱嘎作響，一具面容乾枯的死魂靈踏著陰影走了進來。

  沒有多餘的廢話，對方乾枯的手指在櫃檯上拂過，留下一張烙印著雙頭蛇徽記的貿易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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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羅馬的遺民集市，黑暗聯合會的批文就是至高無上的律法。

  店主們哪怕再貪婪，也在這張紙面前低下高傲的頭顱，除非他們想領教聯合會的懲戒手段。

  可教授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心底就充滿狐疑。

  由於獵魔人至今還在流竄，「聯合會」的高層早就惱羞成怒。

  為了防止資敵，『吸血鬼』皮耶羅早就下達了嚴禁高階鍊金材料流通的命令，且禁止新貿易許可的批覆。

  這張蓋著新鮮墨跡的許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陰謀的酸味。

  「先生，在黑市里盲目行走可不是個好習慣。」教授重新戴上眼鏡，審視著眼前的亡靈，「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馬略。」死魂靈吐出兩個冰冷的音節，隨後抖開了一張長長的採購清單。

  清單上的字跡不多，卻要把拉格利教授多年積累的庫存挖去大半。

  「熔岩核心、輻射蜥蜴的複眼、附魔鋼錠……」教授的視線在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名字上掃過。

  作為一個浸淫此道的老油條，他一眼就看穿了這些材料的真正用途——這都是用於生產鍊金藥劑和裝備的材料。

  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整張清單里避開了所有的穩定劑和萃取劑。

  這極不合理，除非……太陽石，獵魔人。

  這兩個詞在教授腦海中交織的瞬間，他已經知道這具死魂靈背後的真正主人是誰了。

  他假裝翻看採購清單，用極為克制的語氣問道：「馬略先生，清單上的東西可是價格不菲，您採購這麼多……是打算跟誰開戰嗎？」

  「我只管跑腿，不問因果。」馬略死魚般的眼睛毫無波動，「您不打算賣嗎？」

  「賣！傻子才不賣！」教授在內心很肯定的回答。

  這該死的死魂靈直接在黑市的價格上翻了一倍！

  做下這一單，教授下半年就算天天躺在床上睡大覺，也不用擔心研究經費破產。

  雖然下半年他確實也無貨可賣，只能守著空蕩蕩的貨架發呆。

  「能與您這樣的紳士交易，是我的榮幸。」教授的臉色堆滿了假笑，「能否替我向您背後那位帶個話？我期待能與他建立深層次合作。」

  馬略機械地頷首，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交易流程順理成章，清單上的危險品被一件件封入特製的鉛盒。

  當馬略拉開風衣，準備付款時，拉格利教授的心跳在加速。

  馬略拿出來的不是通用的『愛心』，而是十幾種高純度的鍊金材料，有價無市的那種！

  高純度聖水，不但能用來攻擊惡靈和治療傷勢，也是最好的鍊金清潔劑。用它清洗機台，實驗成功率能輕鬆翻倍。

  月光精華，一團銀白色的光芒，它懸浮在一個封閉的玻璃瓶里，是智慧藥劑的必需材料。

  太陽火種，最高級的鍊金能源，持續且穩定，很多實驗設計的再好，也必須有它才能完成。

  拉格利教授從未同時見過如此多的高檔鍊金材料，一時間喜不自勝。

  對於一個把靈魂賣給真理的巫師而言，沒有什麼比在實驗陷入死胡同時，突然看到夢寐以求的頂級材料更讓人瘋狂的了。

  設備壞了可以靠幾代人的心血去打磨、去替代；可唯獨材料的質變，是凡人無法憑空跨越的鴻溝。

  人類科技和文明能不斷發展，靠的就是材料的不斷演進。鍊金術的終極真理，同樣被高階材料的鎖鏈死死捆綁。

  而現在，掙脫鎖鏈的鑰匙，就在教授的眼前出現。

  「馬略閣下，如果還有採購需求，請一定再光顧我的店鋪。我將竭盡所能地滿足您。」

  拉格利教授此刻恨不能跪下來哭求，並已經下定決心，在獵魔人跟黑暗聯合會的鬥爭中，稍稍偏向獵魔人一方。

  馬略只是點點頭，然後帶著大包小包的貨物，步履蹣跚的離開雜貨鋪。

  ——

  在從哈桑口中反覆核實了情報的真實性後，林銳便將目光死死鎖定了羅馬城內那座塵封百年的獵魔人祭壇。

  他開始為這場冒險做準備。

  正如桃樂絲所預料的那樣，那座作為封印的祭壇周圍必然布滿了『聯合會』的監控，絕不可能任由他長驅直入。

  只要他敢伸出一根手指去觸碰那道古老的封印，必將引發全面獵殺和報復，隨之而來的也定是一場不死不休的血戰。

  既然要開戰，那就把子彈帶足。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林銳遊蕩在黑暗世界各個角落，在不同的遺民集市間隱秘地掃貨，像一頭貪婪的巨獸，將能看到的高階物資全部吞下。

  當死魂靈馬略硬著頭皮撞進拉格利教授的雜貨鋪，便證明羅馬城外的黑市網絡已經被林銳「竭澤而漁」。

  他別無選擇，只能回羅馬『掘地三尺』。

  而在黑暗世界被死寂籠罩的荒野深處，林銳挑中了一座早已荒廢的無人村落。

  十幾號懂點鍊金皮毛的中立遊魂被他用重金僱傭過來，在這片廢墟中搭建起了一座粗陋的鍊金工坊。

  每天深夜，工坊內便會燃起幽綠的冥火。

  索菲亞、凱薩琳，以及那位本該在教堂宣講神諭的薩博特主教，每晚都會在這座煙燻火燎的實驗室里熬到天亮。

  這是林銳能找到的最強幫手，拿著世間最罕見的頂級鍊金原材料，動用最粗糙、最蹩腳的手藝，通宵達旦地研發著林銳要求的終極武器——

  即將被賦予虛妄生命的「活化單兵符文機甲」。

  只可惜，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

  ——

  林銳之所以對機甲有著近乎病態的執念，全因在列克星敦處理邪教頭子時，被一台活化機械給揍出了心理陰影。

  刀光劍影的古典時代已經死了，血肉之軀在鋼鐵洪流面前根本毫無勝算。

  哪怕是強如九級的「方濟各」，其「大預言術」引動的因果律堪稱超凡入聖，

  可在純粹的戰鬥中，他全身爆發出的純粹出力，可能還比不上一百馬力的單缸柴油機。

  神術很玄妙，但大工業的真理更加簡單粗暴。所以林銳執拗地想要造出一尊屬於自己的戰爭機器。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里昂，放棄吧。你要的符文機甲，我們根本造不出來。」索菲亞頂著兩個黑眼圈，非常不滿，「你的構想完全超越了我的能力。

  這玩意不僅需要高深的鍊金術，還需要一堆精通機械結構、高等數學、流體力學、電學以及自控系統的絕世全才。

  我只是個劇院的藝術總監，憑著靈感調配幾款魔藥還湊合，跨界搞工業總裝，我是真不行。」

  一旁的凱薩琳甚至被這個跨時代的項目給生生難哭了，捏著滿是油污和神聖符文的設計圖紙無從下手：

  「里昂，我覺你需要的不是鍊金術士，而是去麻省理工或者常春藤綁架幾個理工科的博士。

  我只是個修道院的修女，連齒輪傳動比都算不明白……」

  薩博特主教的放棄則顯更加理直氣壯，他攤開一雙滿是老繭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的設想在神學上屬於異端，在科學上屬於天方夜譚。我只會背誦聖經和驅魔，不會手搓高達。」

  至此，林銳的項目管理宣告徹底破產。在這黑暗的夢魘里，他去哪兒找一隊精通鍊金矩陣的理工科博士？

  最終，在耗費了無數頂級材料後，這個由藝術家、修女和神職人員組成的草台班子，極其勉強地搞出了一個嚴重降級的替代品.……

  一支形制粗暴的鍊金短炮。

  三十毫米口徑，二十倍徑，通體由厚重的附魔青銅澆築。

  其上鐫刻著六種複雜的增幅符文，由於技術限制，彈匣區區只有可憐的六發容量，有效射程也僅僅只有一百米。

  雖然與林銳構想中的機甲相去甚遠，但這玩意兒卻繼承了一個極其便捷的特點：它可以無視重力漂浮在林銳身周，完全受其精神力的絲滑操控。

  以林銳在最巔峰狀態下超過四十點的恐怖精神力，完全可以同時御使兩支這樣的暴虐短炮，外加一面沉重的浮空附魔盾牌。

  ——

  為了搓出這鍊金短炮，索菲亞等人的腦細胞幾乎死絕。

  最終交付的成品在外形上毫無美感可言，甚至可以用「丑不拉幾」來形容。但它唯一值稱讚、也是最讓人無法忽視的，便是其暴虐威力。

  外表難看，結構陳舊，但這可是三十毫米口徑的鋼鐵怪獸。

  彈丸里塞滿了足量的鍊金炸藥，再配上雙重的附魔符文，一炮轟出去，兼具撕裂肉體的物理衝擊與撕扯靈魂的威力。

  尋常的黑暗生物要是挨上一發，絕對當場骨灰都給揚了。

  巨漢哈桑曾偷偷摸摸來這片廢墟觀摩過一次試射。

  當他親眼看到標靶被一炮削平後，頓時黑著臉，極其不忿地跳腳抗議：「獵魔人，你老實交代，你手搓這違禁品是不是存心針對我？」

  「這怎麼能是針對你？」林銳揉了揉耳朵，很是莫名其妙地反問。

  「你想擊破我的『防禦遠程武器』，對不對？想用大威力一次性擊破我的防禦閾值，對不對？」哈桑還是很憤怒。

  林銳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哈桑，你別把自己看太重要了。」

  他拍了拍那粗糙的青銅炮身，淡淡道：

  「我耗費整整一個月，投入了海量的頂級材料和人力，怎麼可能只為了對付你？我是為了針對在這座城裡的……所有人。」

  看著哈桑凝固的表情，林銳頓了頓，繼續道：「你若是想要，等工坊理順了，我可以送你一支。」

  「送我一支？！」哈桑的怒火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轉而化作濃濃的驚愕。

  他雖然不是鍊金術師，但眼力勁還是有的。

  這短炮的外觀確實粗魯了點，但裡面用的可全是能讓人傾家蕩產的頂級鍊金材料，造價不菲。

  「你的意思，難道還打算把這玩意兒量產不成？」

  「當然要量產了。」林銳回答理所當然，「個人的勇武是有極限的，現在早就是團隊作戰的時代了。

  一件沒辦法進行工業化量產的武器，在真正的戰鬥中有什麼意義？我打算給我隊伍里的人，人手配上一支。」

  哈桑臉上的訝異，在短短一秒鐘內迅速融化，堆成了近乎諂媚的大笑，「獵魔人，我以前對你很有意見……但現在，我不贊成我的意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