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放逐

  『方濟各』身體大好,終於從醫院返回教廷。

  只是當他回到梵蒂岡,穿過聖伯多祿廣場,走過大教堂,在保羅六世覲見廳向往日熟悉的同僚點頭問候,

  就發現無論普通神職人員,還是高階的紅衣主教,一個個面色凝重,不言不語,全都帶著極大的提防和戒備。

  當他走到聖職部大樓,更是發現偌大個信理部,居然只剩個叫雅各布的辦事員在值守。

  這辦事員看到『方濟各』就像看到救星,連忙上前喊道:「感謝上帝,貝戈利奧閣下,您終於回來了。」

  「怎麼回事?」『方濟各』困惑道:「教廷內的氣氛非常不對,大家好像在害怕什麼。其他人呢?」

  雅各布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半天后嘆道:「教廷出現了巨大的危機。不,不僅僅是教廷,整個羅馬都陷入危機。」

  『方濟各』暗想,「該不會是因為『誠實藥劑』吧?」他繼續問:「到底怎麼了?」

  雅各布打算挑點簡單的說,「就在昨天,奧爾多林主教和阿諾德主教爆發了爭吵,相互指責對方背棄信仰。」

  

  「背棄信仰?這個罪名可大了。具體是什麼?」『方濟各』繼續問。

  雅各布支吾了幾聲,還是嘆道:「因為一些職務安排和經費的問題,原本可以協商解決。

  可奧爾多林主教不知為什麼生氣,指責阿諾德主教是黑手黨的幫凶,謀害信理部的盧卡神父。

  我們當時都在場,認為奧爾多林主教的指責毫無根據,可阿諾德主教忽然說不出話來,他沒法向上帝發誓證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也就算了。

  但阿諾德主教不願保持沉默,他轉而指責信理部其他主教,說當初剝奪盧卡神父職務的決定是集體決策。

  甘願充當黑手黨幫凶的又不止他一個人,謀害盧卡神父的罪名,在場人人有份。

  這一下場面就亂了。」

  信理部的委員團里有十幾二十名紅衣主教,常年在梵蒂岡的也有五六個。

  這些高階神職人員身份清貴,平時沒啥矛盾,很少爆發衝突——就算有,處理起來也簡單。

  但雅各布此刻卻是唉聲嘆氣,焦頭爛額,顯然事態到了難以收拾的局面。

  「現在很多人有矛盾,都要求對方向上帝發誓。如果無法發誓,就證明其暗藏罪孽。

  唉.……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難道上帝真的顯靈,讓凡間的罪人無法撒謊?

  可如果紅衣主教都無法證明自己的品行,教會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方濟各』頓時大受震撼。他原本覺著不能撒謊的世界,人人都必須真誠,這不挺好麼。

  可現在麼,他發現自己對同僚的道德水平期望過高。教會被這麼一整,都要散架了。

  「那麼,信理部的人呢?怎麼只有你一個?」『方濟各』問道。

  「大家都請假了,減少外出,減少溝通,儘量少說話,免麻煩。」雅各布苦笑道,「只有我年輕,沒什麼需要遮掩的,才留在部里值班。」

  ——

  沒一會,『方濟各』回來的消息傳開。有人來通知他,「宗座請您去一趟。」

  『宗座』就是教皇,現在是本篤十六世。

  「聖父,日安。」『方濟各』趕往宗座宮覲見,心裡就在想,要不要將獵魔人的事告知。

  他從紐約回來時身體就垮了,修養了兩個月,一直都沒機會上報。現在麼鬧出這麼大亂子,是不是該上報一下?

  「貝戈利奧,我的兄弟。」在聖座宮的祈禱室,本篤十六世滿臉笑意,「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我不想說些安慰的言語,因為現在教廷出了大狀況,正好需要人手。但在談話之前,我需要你先向上帝發誓……」

  這看起來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追求個儀式感滿滿。

  『方濟各』當即正色道:「聖父,請您見證。我,羅馬聖教會紅衣主教豪爾赫;馬里奧;貝戈利奧,應許並宣誓……」

  當場面氣氛變嚴肅,本篤十六世的表情卻有些變化。他連續問了『方濟各』好幾個問題。

  「是否背叛羅馬教廷?」

  「是否與外界勢力勾結?」

  「是否做過違背教義的事?」

  ……

  『方濟各』的回答都是『否』,只是他『否』的越多,對面的本篤十六世臉色就越難看。

  到最後,教皇表情嚴肅地說道:「我的兄弟,最近北美幾個教區出現不少亂子,需要有個人去整頓。

  但現在教廷內好些紅衣主教因為各種原因突然休假,現在唯一能抽空的只有你。」

  啊.……這話轉折太大。

  『方濟各』暗想:「現在教廷因為『誠實』魔藥的原因陷入癱瘓,卻把我這個唯一還能上崗的紅衣主教派去北美教區?」

  本篤十六世繼續道:「你放心,信理部的職位,你可以兼任。當然了,你離開期間,需要一名代理部長。你覺著阿諾德紅衣主教如何?」

  『方濟各』不傻,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讓自己發誓不是見證自己的忠誠,而是區分敵我的測試。


  很顯然,『方濟各』並沒通過測試,成了被排擠的一方,進而被要求遠離教廷核心。

  因為當其他紅衣主教都有污點的時候,他這個沒污點的就成了礙眼的另類。

  想明白這點,『方濟各』心裡忍不住升起幾分怒火。他冷冷的問道:「聖父,您現在也不能撒謊了,對不對?」

  本篤十六世臉色一緊,又和煦笑道:「我當然不能撒謊。」

  「那麼,您把我發配去北美教區,有私心嗎?」『方濟各』繼續問道。

  本篤十六世頓時不說話,略有羞愧,更多是惱怒,板著臉盯著。他沒法說『毫無私心』,因為全是私心。

  『方濟各』再問道:「把我留在梵蒂岡,太礙眼,是嗎?」

  本篤十六世更不說話了——教皇必須維持教廷的威嚴,哪怕是明面上的。

  如果所有紅衣主教都有污點,那麼也好辦。可現在冒出一個沒污點的,就只能把他踢開了。

  「如果我剛剛沒辦法宣誓,是不是就可以留下了?」

  「留下來跟一群劣跡斑斑的同僚繼續共事?」

  「然後默默看著你們粉飾太平,假裝對這世界的污穢邪惡都看不見?」

  ……

  『方濟各』反過來問了好些問題,本篤十六世都沒法回答。祈禱室里陷入冷清,雙方對視了許久.……許久……

  最後,滿心悲憤的『方濟各』自己站起來,緩緩走出了聖座宮。當他面對外面的太陽,仰頭看了眼,卻被刺眼的陽光逼不不迴避。

  「我錯了,我實在太高估這個世界的善良,低估了暗藏的惡意。」

  「我以為『誠實』能讓這世界更美好,反而讓那些不誠實的人抱團。」

  「我太大意了,在勝利前夕暴露了自己,以至於功虧一簣,被徹底排擠。」

  ——

  當『方濟各』被教宗趕出梵蒂岡,整個羅馬已經因為林銳連續幾天的連續『下藥』,而亂成一鍋粥。

  政客忽而保持沉默,奸商沒辦法信口開河,靠謊言和欺詐為生的人愁眉不展。

  一大堆海誓山盟的情侶正因此而分手;又一大堆的情侶為了驗證自己的愛情,正在趕來羅馬的路上。

  全世界的研究機構都很好,羅馬人到底遭了什麼老罪,怎麼就沒法撒謊了?

  很顯然,這跟人種沒關係。

  因為羅馬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他們和本地人一樣受限。而且當這些人離開羅馬,『強制誠實』的症狀只維繫了二十四小時,隨即消失。


  於是羅馬的水和空氣成了重點監控對象,尤其是水。因為空氣會流動擴散,效果非常不穩定。

  從判斷城區出狀況的人群位置,研究人員甚至定點了『污染源』的投放位置,『佩-卡』輸水樞紐,供應了羅馬七成的居民飲用水。

  可研究人員把水源檢測了上千遍,也沒發現任何異常。而當人們更加好時,『強制誠實』的效果突然消失。

  羅馬大學,考古系。

  拉格利教授看著報紙上的連載報導,對身邊的助教低聲道:「那個獵魔人真有意思,他把全城人都耍了一遍。」

  助教接過報紙,瞄了幾眼,說道:「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拉格利教授沉吟一會,問道:「確認保管『太陽石』的伊戈爾死了,對嗎?」

  助教點點頭,「我在一家醫院的停屍間找到他的屍體。他被人用手槍打斷了雙腿,死於流血過多。

  我找到他的情人,那個當老鴇的『瑪麗』,對方卻很怪,說自己什麼都不記,連伊戈爾都不認識。

  但我們在醫院的監控里看到過她,是她開車把伊戈爾送去急救的。另外我還查了『瑪麗』名下的一間夜場。

  確認當晚有槍擊事件發生,而且『吸血鬼』皮耶羅的手下去過,但很怪沒發生衝突。」

  聽到『瑪麗』什麼都不記,教授就沉聲道:「遺忘術,能讓一個人忘掉某段記憶。那個獵魔人應該有個團隊,絕非原本預估的一個人。

  他已經拿到『太陽石』,還惡作劇般使用了極高品質的『誠實』魔藥。他肯定會對鍊金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通過鍊金術,跟他建立關係。

  這不是壞事,應該能好好利用一下,我們巫師勢力將由此重新崛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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