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本縣的恩情,他們還不完!
「奸詐!」
「奸佞!」
「我大明朝才開國九年,這狗知縣怎麼變得如此又貪又奸!」
卻說四人被三兩句趕出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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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富商,還有身穿百衲衣的老者,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畢竟這個世道,商人地位低賤,他們早已經熟悉。
不過在臨淮縣,起碼他們的身份稍稍地有那麼一點兒,且不用充當誰的門下走狗,只需要敢做生意,就能活得踏實。
況且,與他們做生意的對象,向來都是這知縣的隨從,他們跟著胡應離開後。這留下的謝家老頭,和孫教諭便來到一個偏僻的街角。
一邊等著「自家兒子」過來,謝家老頭方才惶然的表情,總算是緩和下來。
就是想到要給這知縣上貢五千兩白銀,他就一陣肉痛,這謝家半城的名字,是越來越縮水了,再繼續下去,怕是只能叫個謝六畝了。
反倒是孫教諭,剛剛站定便發泄著心中怒火。
「老夫一想到那狗官諂媚的樣子,便令人作嘔!」
「孫教諭,剛才那人既然是真的認識誠意伯,我聽聞誠意伯擔任御史中丞時期,肅清朝綱,嚴明法紀,縱然是韓國公擔任丞相的時候,也絲毫不給面子。」
兒子沒事,這謝家老頭也願意跟孫教諭攀談起來。
「那人既然認識誠意伯,人以類聚,想必也是個忠貞良臣。您何不當面揭開那狗官的面目,讓其吃不了兜著走呢?」
孫教諭聞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哼!老夫哪能辨別他是忠是奸?那狗官連叔父都叫上了!不過,此人老夫日後必然拜訪。」
「而且,你看著吧,那狗官猖狂不了多久。」
「哦?」謝家老頭不解。
「昨夜我深思良久,想來,應該是那狗官提前去鳳陽府迎接殿下,從而導致殿下對其信任。可是,這狗官巧立名目、貪贓枉法卻是事實。老夫實在不信皇家就甘願他們的名頭,被這狗官如此敗壞?」
「老夫已經差人去那淮青山莊外面候著,只要殿下一出現,便立刻有人冒死相告。」
「這狗官想將殿下拖在那裡,一直到殿下回京。哼,做夢!」
聞聽此言,謝家老頭下意識蹙眉。
對於這孫教諭,他因為兒子的事情,心中早有腹誹。但對方畢竟樹大根深,所以一直忍讓。
此前那邱驛丞的事情,他心中也有幾分猜測。
但眼下兒子回來,他只想安安靜靜,回家之後,讓其趕緊娶個媳婦操持家業,做那子孫膝下承歡之福。
萬萬不可再當出頭鳥。
「俠」字害人啊!
然而就在此時。
「先生、爹!」
只聽得身後一聲大喝,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踉蹌而來,臉色慘白,雙眼赤紅。看得出來,他似乎一夜沒睡。
謝老頭趕緊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兒子,其雙股傷勢觸目驚心,但好在是皮肉傷,頓時鬆了一口氣,剛想勸說兒子跟著自己回去。
卻見對方猛地喝道:「先生剛才說的我聽見了,我…我去找燕王!」
此話一出,謝老頭只感覺心中猛地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全武,你跟我回去!」
但孫教諭卻眼睛一亮,不過,礙於身邊老者,他摸了摸自己仿佛鋼硬的鬍鬚,「全武,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當然知道!」
謝全武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黑衣,如同一尊黑熊。但此刻,卻是虛弱至極,但因為義字當頭,他憤憤不平道:
「我被救出來了,但邱家兄弟還在裡面!這狗官必須有人揭發,若非其保護嚴密,我謝某人都想做那專諸、荊軻之舉,還我臨淮一個朗朗青天。」
「全武!」謝老頭嚇得亡魂皆冒,趕緊四周一看。
說話時,已經是兩泡熱淚醞釀在目中,聲音哽咽。
「你在說什麼?你以為你能出來,是那狗官良善不成?這些年,我謝家被他掏了多少銀兩,好好地一個家業,現在都快沒了,爹就剩下你了全武!」
「爹,你不懂!」
謝全武正是年輕氣盛,此刻忿忿道:「正是因為我謝家被他當做牛羊豬狗,所以我才要站出來,舉其不法!」
「否則,昨夜邱兄還與我涕泗橫流的長談,讓他再繼續下去,不說我臨淮縣會成為聖人厭棄之地,怕是祖宗都無法相容啊。」
「貪墨枉法已經是大惡!」
「可其侮辱我聖人教誨,傳那奇技淫巧之學,亂我文脈,更是惡中之惡!殿下他還被蒙在鼓裡,需要有人驚醒殿下。」
「而這個人,我當仁不讓!」
「全武!」聞聽此言,孫教諭眼含熱淚,激昂道:「老師有你這個學生,就算是被那狗官所害,也值了。」
「我兒……」謝老頭急得失聲,「你、你……就不能為爹想想!不是已經有人去了嗎?」
「爹!」謝全武鏘然一笑。
「可我的成功率最大,我被那狗官所抓,殿下是知道的。我此次再度前去,便是明證!」
「是這個理。」孫教諭感動莫名,「老夫有你,還有邱善勇這兩名弟子,心懷大慰。」
「你閉嘴!」卻是謝老頭再也無法忍受,「孫先生,您別再唆使我兒了,他已經受傷了,您剛剛不是要去嗎?」
孫教諭登時冷臉。
因為他是當地大儒的原因,且結交無數,縱然是官場也有他的學生。而陛下曾親自召見,更是他的身份象徵。
是以這麼多年來,除了那狗官,沒人敢在他面前故意相譏。
「爹!你就回去吧,先生有事,弟子服其勞。更何況,有些事情總有人去做。」
「邱兄已在我前,我必不能落後!」
言罷,其竟是強忍著疼痛,挪著牆根,一步一顛,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之勢……
「給我把他攔下,帶回府里!」謝老頭伸出手,怒吼道。
說話間,便有好幾個家丁從拐角冒出來,說著就要強行帶走。
孫教諭看在眼裡,眼神一閃,剛要說話。
「誰攔我,我就死在這兒!」
卻見謝全武大聲一吼,額頭全是汗水,眼中更存篤定,「爹,你不懂!」
「算了算了,我帶全武去!我帶全武去!」
孫教諭這才開口,很快上前,扶住謝全武。
「不!我怎可拖累先生,孫先生,您是我們大家最後的希望,邱兄的希望!」
謝全武全力掙脫,也虧他體質強壯,就這麼往前挪。
「老夫讓人攙著你!」孫教諭上前,已是感動落淚。
老謝頭發現自己根本攔不住,伸出手,徒抓一把巷風。
……
大廳內,
江懷笑得爽朗,卻是朱元璋都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這狗官是個只知道欺下媚上、貪贓枉法之徒。但一番簡單的交談,卻發現其還真有點兒功夫。
他們所談,自然是先從兩個「孽子」入手。
江懷聽聞,當即就要人放出來,但朱元璋卻立馬擺手,冷哼道要給一個教訓。
故而,兩人的攀談,便又從當初的考功監丞劉璉繼續,江懷則講了當初身為典吏,治理水災的事情。
只是聽著聽著,朱元璋便發現不對勁了。
「你是說……當初你治理水患後,讓三萬多子民,全出動然後開墾出了六萬畝良田?」
他萬萬想不到,本來是想從對方嘴裡,套出劉璉為何會幫他。
但卻不經意間得知了這個消息。
六萬畝!
這不是當初那血書相告的控訴嗎?
他心中驚疑,已有些許震撼。
「叔父啊,你是不知道,當初這恩官也是擼起袖子猛猛干,恩官本是考功監丞,按理來說,只需要考察官員品行、功績便可。但當時的情景,下官真是自愧不如。若非恩官一馬當先,其後知府、各地知縣不得不效仿……」
「恐怕,這六萬畝還真開墾不出來。」
「什麼叫人心齊,泰山移!」
卻見此時,這知縣說起這些口沫橫飛,似乎還能記起來洪武五年波瀾壯闊的場景。
「這臨澤湖兩岸幾十里,上萬畝的災地,自災水退去不到三個月,就變成了寶地。」
「站在那淮青山上……」
「那是一眼望去,天地廣闊,頓生豪情啊!」
朱元璋雙目微眯,心中已是翻起驚天濤浪。
他剛想細問,卻見這知縣忽然想到什麼,突然嘆道:
「只是可惜,洪武七年,下臣本想聯繫恩官,讓伯父多多注意身體,往後乾脆就遠離京城。」
「但是……唉!」
江懷嘆了口氣。
但朱元璋聽到這兒,卻再度一驚,他顧不得這知縣跟誰都是自來熟,還伯父伯父的叫,只是猛地朝其看去,剛想盤問。
卻見這時,一個隨從匆匆來到大廳前,駐足觀望。
「叔父且等片刻……」
江懷立馬起身,笑著前來。
然而那隨從只說了幾句,他就臉色一變。
旋即,等了片刻,卻見其陰惻惻笑道:
「這些不知好歹的東西……」
「本縣的恩情,他們這是還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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