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是打本縣的臉!

  隨從說了消息便很快退去。

  而江懷則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等了許久,卻見他心中已然謀定,這才三兩步來到自己的位置。

  「抱歉,讓叔父久等了。」

  能不能別叫咱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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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聽到這兩個字就一陣蹙眉,他有些後悔剛才沒拒絕的太快。

  誰知道這知縣這麼自來熟。

  不過,一想到對方和那鳳陽知府一左一右,在老四跟前相互配合的樣子……此人能走到今日,臉皮的厚度,也是巨大助力。

  心中慨嘆。

  朱元璋收斂心神,想起當下之事,方才他一直盯著他,見其聽了消息後,便開始自言自語說什麼不知好歹……而後駐足思索。

  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怕和剛才的那「罰金」有關!

  五千兩白銀!

  這個數字哪怕是一般的豪奢大戶都拿不出來,足夠一個有著大幾百戶的村落,吃喝拉撒一整年。

  可那老頭兒為了救自己的兒子,就甘願雙手奉上!

  剛才他就把這罰金記在心上,認作了這奸賊枉法的證據。

  只是因為其方才吹「治理河道、開墾六萬畝良田」的事,再加上最後半途而止的「洪武七年去信、讓劉伯溫離京」的消息……

  他心中情緒翻湧。

  再加上,此前在宮裡質問老四的時候,對方就告訴他,曾在洪武三年說過科舉會停止。

  難不成,此人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是什麼大事嗎?咱沒有耽擱你的事情?」念頭捋順,朱元璋赫地想到了接下來的『套話』,於是不經意的問道。

  他倒要看看,這知縣的話裡面,有幾分真幾分假。

  「哦,沒什麼?這不剛才謝家的事兒嗎?就距離叔父最近的那個老頭兒。」

  江懷一臉純真的笑容,「不瞞叔父,最近有一些瑣事,叔父來到臨淮縣,就沒聽過昨日燕王巡查?」

  「當然聽了!」朱元璋裝作無知問道:「和此事有關?」

  「昨天指使那案犯妻女攔駕告冤的,就是他的兒子。這謝老頭之前是我臨淮縣的謝半城,那是擺在明面上的大戶啊,結果嘿……這些年被他那兒子敗的差不多了。本官為了幫他們,也是著實費了些心神。」

  說到這裡,江懷得意一笑。

  你費心神?你怕巴不得吧?身為知縣,知法犯法,為了錢財視同國法於無物!


  朱元璋已有不悅,他自覺自己這身份真是切換的及時,這知縣明顯竹筒倒豆子,將他的罪行說了出來,這就叫自投羅網!

  「可你這樣為了銀兩,就把案犯放出去,這不是知法犯法?」朱元璋喝問道。

  「什麼知法犯法?您這是冤枉好官?」

  江懷當即瞪眼,糾正道:「虧咱叫你叔父,這案犯案犯,重要的是一個『案』字,這謝全武又沒犯案,只是告訴了那邱陳氏,其夫君被關押的消息。」

  「至於攔駕告冤,咱大明朝可沒有攔駕告冤就是罪的大明律吧?」

  「當然了,其到底是衝撞了王駕,我已經把他打了板子,算是懲罰過了。畢竟,下官是一地父母官,要教化百姓,總不能搞不教而誅的事兒……」

  牙尖嘴利!虛偽至極!

  朱元璋聽得一陣惱火,但又只能壓住心緒,繼續套話,「那你剛才說什麼恩情、還不完……」

  「嗨,我剛把他放出去,他就被豬油蒙了心,漿糊入了腦,跟那邱善勇一丘之貉,又想去找閻王告狀!」

  「這邱善勇是忘了自己是誰,可這傢伙也忘了自己是誰。歹竹出好筍,那老謝頭也是祖傳的家業,聽說年輕時也有點兒為富不仁。前幾年因為商戶的事情還和我打了好幾次擂台,結果發現鬥不過我,有所收斂。」

  「但他這兒子,也是個榆木疙瘩,拜了個大儒,喜歡仗義疏財……他家裡的錢,不是被他拿去辦什麼士人聚會,就是給他那老師搞什麼刊印經義,散播名氣……這不浪費嗎,藉此機會,咱也給他上上課!」

  說到這裡,江懷發現自己說多了,這才想起什麼趕緊邀功起來:「對了,咱們剛才的話題被打斷,叔父還不知道吧……您要是見到了恩官,或者哪天和上面的官員打交道,可要給我好好說說情。」

  「為了這六萬畝,我是受盡了委屈,遭了不少罪。還被人整天戳脊梁骨,像這次攔駕告冤,提審邱驛丞,還有這謝半城,大部分就是因為這事兒……」

  三兩句話,江懷就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得差不多。

  朱元璋卻聽得將信將疑,待他聽到,是有人在爭奪這開墾出來的六萬畝良田,所導致的地方爭鬥時!

  整個人心神震動。

  難道就是因為這些……所以老四才做出了看似和這狗官,沆瀣一氣的決定?

  他將信將疑……

  可就算如此,這老四還是太年輕,身為親王,本來過去就與這知縣有「金飯碗」之約,還被知縣故意傳的人盡皆知。

  結果一番協同判案。

  在外人眼裡,這豈不是坐實了給這狗官站台?


  當初自己讓老二老三跟著就是為了防止此事出現,結果……

  念頭剛想到這兒,他就立刻止住思緒。真要是他們來,被這狗官一同化,那事情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說到底,老四太年輕!

  「我說白了,咱們地方官再怎麼委屈,那也是為聖上辦差,那是為百姓秉公,本縣在這臨淮縣所作所為,可稱得上是上不負君、下不愧民。況且,我做這一切,全是受陛下的指引。要我說,這陛下老人家他還得謝謝我呢。」

  「謝你?」朱元璋聲音提高。

  本來按捺下的心思,因為這兩個字登時不滿,咱還得謝謝他?

  「你受什麼指引了?陛下為何要謝你?」

  「您看看你說的……」江懷糾正道:「鳳陽府是他老人家的起家地兒,此地百姓過不好,是不是會誤會陛下?且當初,聖上曾動過遷都中都的心思,曾令江南等地的富戶,全部遷移到南直隸,目的是讓京畿之地繁華昌盛。」

  「但哪能那麼容易,那些年,鳳陽大拆大建,勞民傷財。且江南的富戶來到這兒,可就不一定是富戶了。您可知道這鳳陽這些年,有一首歌謠,是專門編排陛下的?」

  朱元璋右眼一跳。

  卻見江懷隨口就來,「這俗語都說: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是個好地方,可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騰」的一下。

  江懷話還沒說完,卻見什麼響了一下,他探下頭,原來是對面這小老頭踢了一下桌子。

  「你踢桌子幹嘛?」

  「誰說的這些……」朱元璋不答反問,「這是辱君!」

  他強迫自己壓住怒火,並且一眨不眨地盯著這狗官。

  敢情咱在這鳳陽府老百姓心裡,就是這個樣子?!

  這簡直罪不可赦!

  然而,就在他繼續琢磨這歌謠,赫然忍無可忍的時候。

  卻見……

  「砰」的一聲。

  這知縣竟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而後站起身來,亮起眼睛看著他。

  「叔父,你也覺得是辱君?」

  啊?

  朱元璋愣住了。

  卻見後者繼續憤憤不平道:「對!這就是辱君!」

  說著,他還拍了拍自己的臉。

  「而且這不是辱君,這是打本縣的臉,是打知府大人的臉!是打殿下的臉!」

  「本縣是這一地父母官,他們這麼說,意欲何為?」

  這一幕,倒讓朱元璋愣住。

  他還忍住了怒呢,怎麼看這知縣,比自己還惱。

  「叔父,您老現在明白,本縣為什麼被他們冤屈,說是貪官奸佞,還被攔駕告冤,還被死諫了吧?」

  「就是因為這事兒……」

  「他們總覺得自己能代表百姓,總覺得自己能發出聲音……」

  「哼,咱這些年做的,就是堵住他們的嘴,抽走他們的骨頭,打爛他們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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