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別耽誤本縣跟叔父敘舊
這狗官從外表來看,倒真是一個人才,而且極其的年輕,眉宇間既有著少年意氣,又帶著些許的官威。
而且行走之間,還特意邁著小八字步,昂首挺胸,眼神故意朝下看,仿佛要看到鼻孔。
這副模樣,看得朱元璋一陣皺眉。
就在昨天,他可是在縣衙見到了這狗官面對知府、老四那卑躬屈膝、奴顏媚上的討好樣。
他當然清楚,這天下官員都有兩個面,一個畏上,一個欺下!
果然!
下一刻他就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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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此地四人,除了那孫教諭之外,其他三人都是趕緊小跑過去,一個個卑微到了極點。
「知縣老爺來了?」
「江知縣,可讓小的們一陣好等啊。」
明明那幾個人,剛才看起來還身高正常。
結果一過去,就像是平白矮了幾分,在那知縣面前都低了一個頭,留給他們的倒是屁股。
「嗯,規矩都知道吧?」
那狗官繼續拿著鼻孔看人,腳步也不加快,就這麼慢悠悠的來到正廳。
「知道知道,咱們銀子都帶著……就等著知縣您賞臉。」
「嘿嘿,這您說的,知縣老爺的事情咱們能忘了!」
「江知縣啊,小兒昨天是被屎糊了眼,是喝了三碗貓尿就忘了自己是誰,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見識……」
三個人圍著知縣,全都一臉諂媚的笑。
而那謝家老者,更是三言兩語對著自己的兒子好一通罵。
但那狗官卻不應,反而冷哼一聲。
直接就走了過去,待來到大廳前,這才停下腳步,視線一掃,似乎在尋找什麼,待看到了門口擺放的五個實木大箱子,眼睛倏然一亮。
目光一轉,便定格在了朱元璋身上。
下一刻,那鼻孔朝天的樣子頓時切換,低眉順眼,笑臉相迎。
變臉之快讓朱元璋都愣了一下。
「哎呀呀……怠慢了,怠慢了!早就聽說當年的考功監丞恩官,家中突逢變故,下官雖然數次去信安慰,但都沒得到回應,還以為恩官把在下忘了,今兒個終於來人了,您就是恩官的……叔父?」
因為這幾天太忙,江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剛祭拜完「三寶」沒多久,還想著如何讓燕王順順利利的巡查完臨淮縣,隨後回京賞給自己一個金飯碗。
卻不想下一刻,他就聽到了胡應匯報,說是來了個考功監丞的叔父。
此類人不管真假,他從不怠慢,向來都是讓人好好招待。
若是假的,那之後就好好伺候,讓他知道閻王爺也可能姓江。
可萬一是真的,那好印象就留下了。
所以,胡應辦事才有分寸。
而身旁三人,包括駐留原地的孫教諭在見到這知縣,竟然對這老者如此尊敬,還說出了「考功監丞」四個字眼。
頓時,幾人猛地朝朱元璋看來,眼神赫然一變,紛紛下拜。
口中還說著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贖罪的話。
「咱不過鄉野閒人,你們用不著拜咱。」
朱元璋平日裡被人跪拜多了,現在因為別人而被他人跪拜,這還真是頭一遭。
甚至剛才對他一陣斥責的孫教諭,也是對他一陣下拜,旋即眼珠子一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您老這次來,恩官家裡還好吧?」江懷開口,也是試探。
聽話聽音,這等小伎倆,哪能瞞過朱元璋。
「說好也好,說好也不好。自從咱那義兄於去年病逝後,伯爵府也清淨了,老大老二都在家裡守孝,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哦?義兄?」江懷目光一閃,已經有些懷疑。
什麼義兄義弟?據他所知,劉伯溫可沒有拜把頭的習慣,莫不是這小老頭胡謅騙我?
但朱元璋卻突然笑道:
「呵!當年在陛下軍中,咱們這些人都好結個兄弟什麼的,陛下也收了些義子。義兄雖然為人謹慎,不入世俗,但與咱有過一些交集,一來二去,咱就這麼叫上了。」
這當然是隨口一說,不過,劉伯溫本來就比他大十幾歲,總不可能去叫義弟。
誰知他這番話一出來,頓時讓人肅然起敬。
但也有人目中露出懷疑。
「您還是跟過陛下的人?能跟誠意伯他們談兄論弟,嘶!莫非是當朝那個武將勛貴?」這番話的試探之意已經很明顯。
朱元璋心知再扯下去,沒完沒了,於是準備放一些震懾性的消息。
「算不上,義兄尚且是文人,混了個伯爵。這還是因為義兄是元庭舊臣,在東浙文臣、乃至舊臣一系頗有聲望。但如此一來,卻也天然得罪不少人。咱中規中矩,又能混個什麼?隨著去年的事兒,咱的位置也沒了。」
言罷,似有頹喪。
但這番話語聽來,卻於在場的商賈、包括孫教諭心中,卻是泛起了驚天浪濤。
具體在聽什麼,因為消息渠道他們也不太懂,但這怎麼……就跟天上打雷一樣。
因此,四人趕緊敬重了幾分。
朱元璋心知,這是把他們唬住了。
況且他還真不怕他們問,劉伯溫家裡的情況自己可是清清楚楚,相反,這狗官倒知道個什麼?
這狗官繼續問下去,就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
故而他似有頹喪道:「唉,幸虧義兄的兩個兒子都長大了,且均被培養得如同那良才美玉,聽說義兄還留下了什麼天書,伯爵府再度復起也是早晚的事兒。」
「倒是咱,什麼都沒混個明白,現在就是個鄉野賢人,是啥都做不了嘍,這次更是因為兩個孽子,不得不來鳳陽尋他們……」
他話還沒說完。
卻見下一刻,那知縣竟是臉色突然變得溫和關切,更是上前笑道:
「您看您說的……您老這話我都不愛聽!」
只見那知縣不愧奸佞,哪有方才趾高氣昂的樣子。
卻是江懷根據這句話已經初步判斷,對方就算不是什麼劉伯溫的義兄義弟,但也是差不多的級別圈層內。
畢竟,誠意伯府里的實情,不是什麼人都能知道的。而伯爵府未來起復,恰恰也是因為長子劉璉,將「天書」呈給了朱元璋。
要知道,當下時代消息閉塞。
上面發生了什麼,下面的人真就跟看天上晴雨表一樣,什麼都發懵。
這些內情,恐怕只流傳於上層……
但此人三兩句言明,已見城府!
所以他也趕緊攀交。
此刻眼神一變,立馬殷勤道:「您哪是什麼鄉野閒人,恩官對小臣,那是提拔之恩,是再造之恩。」
「你既然是恩官的叔父,那就是在下的叔父!」
「叔父,您快快請坐。」
「小臣剛才是被迷了眼,實在是這官當得不易,差點誤會了您身份。」
這一幕。
縱然是朱元璋心中早有準備,也被驚得目瞪口呆。
變臉王都沒這麼變得!
還有……他舔著臉叫什麼?
而身旁四人,更是眼睛掉了一地,他們本想著這機會難得,想攀個交情,但哪裡見過這等「吃獨食」的?
「這位老先生……」
「知縣,那犬子!」
幾乎同時,四人之中便有人趕緊開口,那富商想混個臉熟,但謝家老者卻惦記著自家孩子。
「什麼時候談不了生意?你們把錢放下,本縣知道你們的來意。」
「胡應,你來和他們談。」
江懷朝著外面招了招手,又看向謝老頭。
「至於謝家的,五千兩先放這兒,你那兒子跟著人去領。不要囉里囉嗦,問七問八的。還有本縣再警告一句,下次若被抓到,本縣可就不饒了。」
「趕緊下去,別耽誤本縣跟叔父敘舊!」
江懷擺擺手,對眾人不屑一顧。
說完又趕緊轉過身,笑臉相迎。
「叔父,咱剛才聽您……是因為咱的兩個兄長來到的?」
「到底怎麼回事?在這臨淮縣,竟然有人有這麼大的膽子,欺負到縣太爺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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