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知縣問審

  「老爺息怒!按照他們方才的對話,這邱陳氏應是那調換知縣信件的驛丞妻子。」

  過了許久,毛驤才安慰道:

  「若此行為屬實,那便是欺君之罪,殿下或許就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才讓臨淮知縣去依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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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毛驤很清楚,這一路而來,陛下對於殿下滯留鳳陽府各地非常不滿。

  陛下認為他這是被地方群官欺瞞、忽悠,都忘記了正事。

  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前往臨淮縣,卻還和陛下的「行程」撞上了,而好巧不巧,又遇到了如此大張旗鼓的出行方式。

  八匹神俊開道,足以和一棟房屋相比的車轎……這在哪裡都是僭越!

  最重要的是……

  民女哭冤,百姓圍觀,不論如何,身為上差的「姿態」總是要做的。

  可殿下卻不聞不問,讓那狗官「狐假虎威」。

  這連番的錯誤積累在陛下的心底,終於在剛才,就這麼爆發了。

  「什麼依法辦事?」

  果然,朱元璋憤怒的就是這些。

  此刻他們正處於車轎之旁,四周都是拱衛司人員扮演的「護衛」。

  故而朱元璋根本不需掩飾怒火。

  「咱讓他來臨淮縣是來查什麼了?他自己是不是都忘了!」

  「就是查那知縣,是不是借用咱的名義,魚肉鄉里,欺壓百姓。就是查查那血書上面寫的種種罪行,貪贓枉法、侵奪田畝、大興土木是真是假。」

  「可如今,他在幹什麼?他竟然和那知縣走到了一起,還同乘車馬?」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直接就坐實了他是這狗知縣後台的事實!百姓一見此,本來還以為青天來了,結果是後面的後台來了。」

  「但有其不法行為的證據,還敢往出說嗎?」

  「到頭來,是不是咱還真欠他一個穩穩噹噹的金飯碗了?」

  朱元璋只是說到這裡,便越發覺得老四已被腐化。

  「咱看,這是來到鳳陽,一下子當起了王爺的范兒,什麼福都享了。肩上的責任也都忘了,之前老二老三他們來信,起碼還查到了一些罪證。」

  「結果這老四就花言巧語,全說的那知縣的好話,若非咱親自來到這兒,兩個眼睛看到他的所作所為,怕是從那芭蕉之後就被其蒙蔽了。」

  「他這是連老二老三都不如!」

  說起老二老三,朱元璋又是滿肚子的惱火。


  「還有這老二老三,也不是個東西。什麼銷金窟探查,咱看就是去享受了,你別讓咱找到他們,否則……」

  「就這樣子,讓咱怎麼放心讓他們去就藩?」

  朱元璋說到這裡,是真的有些痛心起來。

  對這些,毛驤根本不敢插話,實際上朝廷此前已經有過議論就藩的事宜,但膽敢忤逆的,下場都不太好。

  而一番宣洩過後,朱元璋逐漸讓自己平復心情。

  而後,他便主動看向人群,甚至不坐車馬,朝前走去,就是想聽聽四周說什麼。

  果然!

  這裡的百姓也真夠閒的發慌,都閒的失去人性。

  此刻臉上不僅沒有半點的同情,甚至伸張正義之類的話語。

  反而一個個極其興奮,甚至還上趕著往縣衙的方向跑去,說是知縣要審案,也是大節目。

  一個個跟在菜市場一邊嘮嗑,一邊津津有味看著砍頭的京城百姓,簡直毫無區別。

  而正當此時……

  他聽到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心中堵得慌。

  「這麼看……咱們這知縣說的沒錯,他真跟燕王殿下關係莫逆啊。」

  「那咱們就放心了,前不久還把咱們怕的,連生意都不敢做。」

  「誰說不是呢,我還以為風頭緊,都不敢去幻夢坊了。今天看這樣子,今夜就能去……」

  「嘿嘿,指不定還能偶遇一下燕王殿下呢。」

  聽著四周的猥瑣聲音,朱元璋只覺得心中更加憋屈。

  幻夢坊?

  他好像聽過下面人匯報,這就是那銷金窟之一。

  聽名字就不是好東西,難道是青樓勾欄之所?

  老二老三這幾天就沉迷至此,已經足夠丟盡臉面,幸虧沒有公然露出身份。

  可是老四不同,他大婚當前,如果老四已經奢靡到去這種地方,那皇家的臉面就丟盡了!

  更重要的是,自從開國之後,他就嚴禁全國賭坊、青樓,甚至一切娛樂活動,違者剜鼻、剁手、流徙等等罪名,就是為了休養生息、開墾土地、增長戶口。

  可知縣為天子州牧地方,若真是知法犯法……

  也罷!

  自己此次來臨淮縣,就是想看看這知縣所謂的「空印解法」,另外也對這矛盾的臨淮想看個清清楚楚……

  若真犯禁,知法犯法,嚴懲不貸!

  如此想著,朱元璋大步朝前走去,他倒要看看,這知縣是怎麼審案,且晚上老四又會不會,被他帶著真去那銷金之地……


  人群往前擁擠,議論越發熱情洶湧。

  朱元璋聽著,心中越發五味陳雜。

  三個兒子若真陷於這臨淮縣,皇家的威嚴和門風那就真被敗壞了!這狗知縣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而也就在這時,他眼睛一亮。

  「完了完了!蒼天不公啊,殿下為何真和這狗官有交集……青天不公,何以正民風,何以除奸佞?」

  「邱驛丞鐵骨英豪,邱陳氏也是罕見烈女。吾等必須要給他們站台,討個說法。」

  「對!縱然萬死,也要讓殿下看清楚這知縣的狡詐面目!巧立『太平銀』一事確確實實,吾等就不信,殿下要徇私縱容!」

  卻是另一邊,從酒樓下來一群士人打扮的人群。

  剛來到大街,有的哭哭啼啼,惶恐不已,有的如喪考妣,有的則是義憤填膺。

  最終,一行人在一個面容清正的清瘦老者帶領下,浩浩蕩蕩朝著縣衙而去。

  「他們是……」

  朱元璋離開帶人緊跟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毛驤幾乎帶著拱衛司的人馬,硬生生的擠開一條通道,護著朱元璋前來到縣衙大門前。

  而此刻。

  燕王早已經坐在正位,左邊還坐著一個白胖留須的官員,朱元璋看了一眼官服,便知道對方應該是鳳陽知府。

  而就在右邊,便是那年紀輕輕的知縣。

  瞅對方的樣子,就比老四大了一兩歲,按理說這種人少年意氣還在身上,應該是不卑不亢,有著做事激昂,辦事不講情面的正道正氣風格。

  實際上……

  開國九年以來,朱元璋對此類年輕人,向來都是能用便重用。

  為的就是欣賞那一股做事不顧情面,鐵血風格的銳氣和豪氣。

  但現在……

  這知縣哪裡有年輕人的樣子。

  對著老四、還有那知府點頭哈腰。但是模樣一轉,看向下方的時候,又是哼哈十足,腰背挺直,拿腔作調。

  第一眼,他就不喜這種作風。

  而他顯然來的正是時候,卻見方才那攔街告冤的女子,就跪在縣衙下方。

  此刻,那知縣正點頭哈腰的請示了一下老四。

  便立刻眉目一轉,朝著下方逼問道:

  「邱陳氏,本縣此前見你上有老、下有小,養兒育女甚是辛苦,所以心懷憐憫,不曾將邱驛丞的罪名問罪於你。」


  「你倒好,反而誣陷本縣……」

  卻說回到縣衙之後,江懷本來的意思,是想讓大家都休息一下。

  畢竟舟車勞頓,燕王不累,他自己都累了。

  而且,這幾天他還沒焚香沐浴,祭拜三寶。可憐他本就是個享福的縣官,這幾年哪裡受過這些苦。

  但燕王卻是個工作狂,還說不能愧對父皇交代給他的任務。

  既然「此事」正巧碰見,那他便要徹查個清楚,要迅速上疏呈給父皇,以免父皇等得急了。

  大孝子啊!

  不得已,他只能回到後院,藉口入廁的功夫,先是祭拜了一下三寶。

  並且在很短的時間,思考了一下自己最近所為。

  總結一下,就是非常順利!

  瞅這個進度,皇家的金飯碗就快了,只要到手,那他這第一階段【福蘊初成】就算完成,就可開啟第二階段【福星高照】。

  行事也就不用這麼顧忌了。

  而現在,他也不想浪費時間,這邱驛丞的罪都清清楚楚,就是有幾個蒼蠅在背後嗡嗡亂叫。

  既然已經魚死網破,那就不留情面了。

  更何況,這些士紳大戶關係錯綜複雜,以前他還真不能奈何。縱然這這三班衙役,也只能為難,而不敢做絕。

  但現在,燕王在此。

  這本是他們向朝廷請下來的「刀」,他也能好好的利用了。

  「你可知,你夫君已經認罪。他已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可你偏要出來喊冤。」

  「你一介婦人,著實不懂本縣在這之間周旋之苦,也不懂本縣見而爾等憐憫,所以甘願哪怕在殿下面前……也要將其大事化小。」

  說到這裡,此刻縣衙內外,都能見到這知縣臉上,出現了一絲絲悲苦之情,似乎極為為難。

  而下方,那婦人見此,還要喊冤,「是你將我夫君屈打成招,是你這狗官……」

  「那本縣就告訴你,你的夫君犯了何罪?」

  這一刻,卻見江懷神色冷峻,直接將其打斷,此前面見燕王卑微討好的姿態全然消散,反而一片凜然。

  「依大明律,十大罪者,莫過謀逆……莫過欺君!」

  「邱善勇所犯,正是欺君!」

  「而欺君之罪,該當何處?」

  江懷目光灼灼,一眼望去,似乎要穿透那婦人靈魂。

  隨後吐出四字,如同血光迸現,滿殿悚然。

  「滿門抄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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