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老四被腐化了!

  「讓殿下笑話了!」

  

  江懷低著頭,說完這句話後,他就深感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但同時,他在心中,又將這胡應好好的誇讚了一番。

  要不是胡應告訴他,這臨淮縣某些人那「三腳貓」的準備,他在突然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人來這麼一招,還真的要束手無措。

  不過。

  既然早就知道了,他又怎麼可能不好好的做局。

  早在八天前,那吳狀元跳出來言說胡惟庸身為權相的不法之事後。

  當夜,燕王就匆匆上疏,並且之後對鳳陽府的各個知縣都進行了一番詢問。

  而因為江懷在迎接燕王的時候,就說明了這地方之弊和暗中爭鬥。

  再經過他的同僚好友一番渲染,這一下,初次的「刁民意識」就鑽進了燕王的耳朵里。

  而這幾天巡視各縣。

  江懷可是也沒閒著……

  「江知縣,這不是你的錯,不必如此頹喪。」

  「那清河縣的河路工坊、還有定遠縣的炒鋼工坊,就是因為他們明里暗裡的阻撓,始終無法在臨淮縣落地。所以這才在知府的籌措下,落地於兩縣?」

  燕王想起這兩天聽到的事情,再加詢問起來。

  「正是如此殿下!這還多虧了倪知府。」江懷感恩的看了一下倪立本,抬了對方一下。「若非倪知府深明大義,既在暗中謀劃,又要求兩位知縣相幫,否則殿下這一路而來的寬闊大道都無從談起。」

  「至於這車馬,連龍骨都沒有,就更不用提及所謂減震了。」

  「而效果殿下也看到了,實際上,這定遠縣的炒鋼工坊,其最大的能力並非建造這等車架,而是軍器……」

  「你不用再說了,本王知道孰輕孰重!」

  燕王目光灼灼,年紀才十六歲的他,此刻的注意力其實都在那座【炒鋼工坊】上。

  前天的事情他可沒忘記。

  麾下自以為無物不摧的刀槍,竟然連那薄薄的一層鐵皮都沒辦法穿透,且不僅如此,在和人家對陣時,自家護衛的武器更是斷為兩截。

  這無疑加深了他的震撼。

  而詢問一番之後才知,這原本應該建立於「臨淮縣」的工坊,卻因為某些人的阻撓,加上所謂的「鐵冶所」官員嚴格限制出產的「鐵礦」。

  這也就導致,那座炒鋼工坊雖然出產的物品,固然堅實耐用。

  然而……


  燕王現在還記得,他一眼看去,那裡連座像樣的鐵礦石堆都沒有。那些工匠,只能用民間收集來的破銅爛鐵,以及其他不知什麼地方收集來的閒碎鐵礦,硬是造出了一個個讓他心馳神往的神兵利器。

  但可惜……

  因為各地的「鐵冶所」,只能歸工部的【都水清吏司】管轄,獨立於地方知縣、知府、乃至行省的一應官員。

  所以,哪怕中都知府倪立本,也只能去討個人情。

  可按照道理,地方官員雖然名義上無法籌措,但民政所需還是可以去商量的。然而,因為這鐵冶所的「提舉、副提舉」乃至下面的鐵礦管理官吏,都是本地的官紳大戶擔任。

  因此這炒鋼工坊,在原料方面便處處受制!

  想到這兒,燕王就氣不打一處來。

  而一旁的江懷見此,知道自己的「提前準備」還是有效果。大明初期的藩王都喜軍事,就更不用說這位了。

  他投桃報李,偏偏又有巨大的缺憾,是以讓這位燕王一路上都對此長吁短嘆。

  偏偏他也只是快要成親、就藩的一地藩王,縱然知情但對此卻無可奈何。

  而在此前,他也已經提前言明:這次燕王殿下親巡,恐怕他們還有招數欺瞞殿下。

  心中閃過這些,江懷又添油加醋問道:

  「那殿下,這喊冤的民女如何處置?若非微臣所猜不錯,八成就是之前說的那驛丞妻女,受人指使,攔您的車駕。」

  「本王還記得,當初你說自己送給本王的信件,就是被這驛丞所掉包。身為驛丞家屬,明知法而犯法,欺辱君王、糊弄朝廷。而今,竟然還敢以所謂喊冤之名,攔駕本王的車馬!」

  「真當本王是什麼耳聾眼瞎之輩不成?」

  卻是燕王想到炒鋼工坊,心中鬱悶的同時,再想到他之所以來臨淮縣的源頭,就是那封被錯送的「金飯碗」信件。

  當即,就氣不打一出來。

  而江懷見此,連忙見縫插針道:「殿下你是不知道,他們應該就是見您年齡小。下官當初任知縣時,這樣的奇恥大辱可遇上了不止一次。」

  「他們口口聲聲為民,為社稷。但挖給下官的坑,下官是一個不落的趟了過去,甚至典吏時期的治水也是如此……」

  江懷談起以往,聲音傷感,又看向一旁的知府,連忙道:

  「幸虧知府體恤民情,那次汛情,倪知府親臨災情,調集各縣可用之糧草,穩住了第一波。之後,才有下官輾轉騰挪,其實下官也就出了一小部分力。」

  倪立本聞言,本來就胖大的面龐,此刻一陣感懷,似乎還有熱淚涌動,「江知縣說的哪裡話?本府是地方父母官,這都是本府職責。反倒是若非江知縣……」


  「罷了,往日之事不再提,倒是這些刁民!」

  倪立本眼中狠辣一閃而過,「就該重重嚴懲!」

  「對!重重嚴懲!」

  燕王也慍怒道。

  不過,他雖然年輕,但也有自己的心思,知道自己不能不去過問。

  況且,若是並非那驛丞妻女,而是另有冤情,那就另當別論了。

  對於身旁知縣、知府,他雖然已經信任幾分,但也並非全信。

  所以想到這裡,他當即催促一旁下屬,前去詢問。

  不一會兒,卻見那悽然的聲音就再度響起。

  「民女邱陳氏,狀告這臨淮縣官!我夫君讀聖賢書,為朝廷辦差得任驛丞之職。」

  「卻因上疏一事,我夫君不想為其所驅,被那知縣冤屈,要擔下欺辱聖上的罪名,我夫君不從,卻被狗官屈打成招,認罪畫押!」

  這番哭訴響起,四周頓起譁然之音。

  而此刻坐在車輦之中的燕王,赫然是怒目圓睜。

  「好膽!」

  「還真是那邱驛丞的妻女。」

  「殿下……」江懷等待著對方的決策。

  「還等什麼,給本王抓起來!」

  ……

  而此刻,在朱元璋的眼中。

  那趴在地上的民女是何等的悽苦,就這麼抱著孩子,當即訴說冤情,且一邊說著,一邊砰砰磕頭,乞求殿下為他做主。

  「這狗官……竟然敢屈打成招!」

  連他都被此情此景感動,罵了一聲。

  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從剛才那護衛問過之後,那車輦就沒動靜了。

  而下一刻。

  卻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

  「誰是狗官啊?」

  只聽得一聲極其戲謔的話音響起,下一刻,一個身穿七品官服的知縣,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從這僭越的車駕里冒出了頭。

  一時間……

  整座大街都安靜了,那哭訴的邱陳氏更是瞪大眼睛,呆呆的盯著眼前一幕。

  似乎完全被嚇傻。

  「還愣著幹什麼?當街咆哮,成何體統?」

  「栽贓本縣,更是大罪!」

  「本縣倒要問問,你受何人指使,給本縣抓起來!」

  話音落下,四周的護衛頓時如同出籠猛虎,三步並作兩步就直衝而來。


  在四周極其愕然的視線下,就這麼押著婦人,連同那兩個孩子一起提溜著。

  婦人聲音悽厲,面容驚恐、絕望悲戚,大喊大叫,但凡聽到看到者,無不動容。

  然而,那些護衛之手如同鐵鉗,讓其半分動彈不得。

  「啟程!」

  知縣卻渾然不顧,大手一揮,車架便再次啟程,朝著臨淮縣衙而去……

  四周寂靜!

  而朱元璋望著這一幕,整個人都跟傻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

  這貪官從藩王的車駕里出來,就這麼對待「攔街告冤」之人。

  直接抓走!

  那這婦人豈不是狼入虎口?

  「孽障!」

  剛剛那知縣出來的時候,順著他的視線,明明都看到了那裡面坐著的,就是老四!

  就是那女子口口聲聲乞求的燕王殿下!

  可是……老四卻無動於衷,連體恤民情都不會,就這麼坐視一切發生。

  「孽障!」他又大罵一聲。

  而旁邊,毛驤也看得心底發麻,他想要勸說,但不知從何去勸。

  「這老四被腐化了!」

  「短短几天,不到半月,這老四就被徹底腐化了!」

  「咱就知道,看他擺這架勢就知道……」

  「真是孽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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