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說!
「一派胡言!還在恐嚇!」
卻是此刻,朱元璋聽到這些,當即在心中怒斥。
欺君之罪也分大小。
天子又不是閻王,怎麼可能動不動滿門抄斬。
若是下方官員,沒有生病卻請了個病假,難道也要因此滿門抄斬不成?
大明律!
從來都是按照所犯惡果論!
坐實欺君,的確會落個「斬立決」的下場。
但依據事態嚴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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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家屬,卻是抄家、流徙,滿門抄斬、夷滅三族……等等不同而論。
真要欺君,行謀逆之舉,才會落得個最嚴重的夷滅三族、誅九族的下場。
而這知縣卻直接開口,滿門抄斬……
在他看來,恐嚇之意居多,目的便是不想讓對方繼續糾纏下去,從而讓那邱驛丞真的去給他頂罪。
可想到這裡,他又連忙將這思緒打斷。
身為君主,在事態未明朗之前,不可太過下註定論。
可恨!
還是今日這知縣和老四的舉動,讓他情緒波動太大,以至於連最起碼的平衡都做不到了……
……
同一時間。
燕王也正襟危坐,他這幾天來,著實是馬不停蹄,雖然早已身心疲憊。
但想到父皇告誡,便硬是壓下這股疲憊。
哪怕剛才知府、和這知縣相互勸說,他也要強撐著審問完這場案件。
而此刻,這知縣的喝問在他看來……
太仁慈了!
即使在面對栽贓他的人,竟然也能做到冤有頭、債有主,沒有過分為難其家人。
其實來的路上,對方提及這些的時候,他就問過。
「是否將這邱驛丞的全族,全都嚴加看管。」
然而對方的回答,卻非常讓他瞠目。
「實不相瞞殿下,這邱驛丞本來是貧寒門戶,小門小家,只有老母妻兒、哪來什麼全族?下官是見他生活悽苦,讀書不易,貧寒出身。」
「所以尚在典吏時,便讓他去往驛站,此後升任知縣後。微臣也是存著提拔的心思,讓老驛丞告老,並且上報知府,為其在朝廷討了個驛丞的九品官職。」
而按照官場規矩,這等地方九品官職,只需要當地主印官上報,吏部一般情況下都會批下。
在得知,這邱驛丞竟然是對方的「心腹」後!
他就更驚訝了。
原本,他還認為,這邱驛丞是不是為他「擔罪」?
但從今日,這婦人竟然攔駕告冤,動輒罵狗官屈打成招的態度來看,很顯然……
事實並非他所想!
燕王看向這知縣背影,內心感慨。
現在可知,太仁慈也並非好事啊。
……
「你這狗官……你嚇唬我,我夫君,夫君就是被你這狗官屈打成招!」
「你讓他給你擔罪!拿著放過我們的名義,給你擔罪……」
下方,婦人原本面色尖刻,或許是剛剛被拖過來的原因,髮髻都亂了,披頭散髮,對這江懷不由分說,狗官奸臣之詞脫口而出。
而這一時間。
她似乎根本沒被嚇唬,反而越發的剛烈。
「可殿下……殿下,民女不會屈服的,民女就是要給我夫君討個公道。夫君向來做事勤勤懇懇,他在驛站多年,從來沒犯過錯。」
「夫君是讀書人,知曉大是大非,不是民女這個粗人啊,不會疏忽大意,更不會存心去冤枉這狗官!」
「對了,這狗官之前有恩於我夫君,此次民女聽聞,空印案發,知縣定是怕朝廷追責,所以這才讓我夫君為其擔責。我夫君不願意,這才被屈打成招!」
「他上有老,下有小。我們的孩子一個六歲,一個才一歲多……」
「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去給陛下送去那封大逆不道的信件?」
「怎麼可能棄於我們孤兒寡母不顧啊?」
「嗚嗚…望殿下明察……」
說著說著,她便悲泣起來。
這一刻,這痛哭之聲,卻是讓四周的差役都有些感懷。
甚至,原本這只是看熱鬧的百姓。這一刻在聽到「欺君之罪、滿門抄斬」,以及這婦人的哭訴後,也紛紛收斂之前看熱鬧的情緒。
心情都紛紛沉重起來。
不由得,大家都不免看向這婦人身後,哪怕是燕王也是如此。
這婦人的女兒、尚在襁褓的兒子,被兩名衙役看管著。
這等小孩子,是從來都沒見過這等大陣仗的。
所以第一時間,在聽到娘親的哭訴之後,就被嚇唬得哇哇大哭起來,鼻涕眼淚到處都是……兩名差役不忍,只能將他們帶到遠處,儘可能不影響審案。
而婦人聽到自家孩子的哭泣。
心如刀絞,屢次回頭,但又無可奈何,只能絕望地看向上方的燕王。
燕王如今年少,從小也在皇家長大,幾乎沒經歷過什麼大的風吹雨打。見此一幕,當即不忍起來。
他正要開口,卻見旁邊的倪立本連忙使了個眼色。
這才心知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被動搖心思,故而只能裝作鐵面冷漢。
不過他倒要看看,這比他大個一兩歲的知縣,又該怎麼審案。
「邱陳氏,你既然不理解本縣苦心,反而還步步緊逼,那休怪本縣也不講情面了。」
卻是這一刻,江懷神色肅穆,直言問道:
「本縣問你,你當真要為邱善勇鳴冤翻案?」
「這狗官……承認這是鳴冤了?」朱元璋聽見這句話,登時心中一動。
而與此同時,知府倪立本、燕王朱棣,也是紛紛神情大動。
「你、你……也承認我夫君有冤了!」婦人哀聲逼問,聲音微弱,卻猶有剛烈。
「冤不冤的,本縣又怎會知道。」
江懷冷眼看去,同時,他又忽然問道:「據本縣所知,邱驛丞的確在任兢兢業業,算是個好驛丞,平日裡縣衙忙碌的時候,邱驛丞時常會在驛站住上一兩個月。」
「而近期空印案發,聖上讓地方官員各寫陳詞上表。再加上此前朝廷讓江南各地,往鳳陽府大行遷移富戶,導致民生哀怨。這些南方來的富戶也紛紛有著自己的背景,所以,往來信件極其繁重……」
「這兩個月,邱驛丞都沒怎麼回去吧?」
或許是從這「狗官」嘴裡,也能聽出來對夫君的誇讚。
婦人似有意外,但也放鬆下來,同時她想起往事,當即哀聲點頭。
「夫君勤勤懇懇,平日裡是說為朝廷辦差要盡心盡力,如此才能上不負皇恩,下不負百姓。」
說完這些,她又猛地看向江懷,「這次空印案,夫君更是不敢耽擱。可你狗官,卻為了自己的前途,讓夫君為你頂罪!」
「是嗎?」江懷聲音高昂,只是冷冷的看著下方。
突然問出的一句話,卻是讓面前的婦人,頓時失神。
連帶著四周觀看的百姓,上面的知府、燕王,都紛紛臉色大動。
「既然邱驛丞這段日子都沒回去過,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這麼清楚?什麼空印案、什麼給本縣擋災?什麼嚴刑逼供?」
「本縣第二日,就將邱善勇嚴加看管!」
「是誰告訴你的這些?」
「是誰讓你來告發本官?」
「你不過一介婦人,又是誰給你說的燕王要來巡視,好巧不巧,你就在這主街給本官來了個攔街告冤!」
此刻。
這一連番劈頭蓋臉的詢問下去,對方早已經臉色慘白。
但江懷卻乘勢追擊,絲毫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而且繼續提及舊事。
「既要翻案,自知這後果是欺君之罪!那就該知道,所犯者當滿門抄斬!」
「本縣再問你……」
「邱善勇從沒回去過,你又為何知道,這所謂的大逆不道的信件內容?」
「這一切,都是誰告訴你的,你又受誰驅使……」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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