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送上門來

  第242章 送上門來

  趙飛一馬當先,走進樓門洞。

  「噔噔噔」踩著樓梯來到二樓。

  化名張大春的維克多家住在二樓西戶,此時房門大敞著,王群守在門口。

  看見趙飛從樓下上來,苟立德緊跟在後,連忙把門口讓開,叫了一聲:「科長。」

  

  趙飛沖他點點頭,進到屋裡。

  視線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

  張大春家是個普通的一室一廳樓房,條件說不上好,但在這個普遍還住平房的年代,也算不錯了。

  趙飛進屋後,視線先看向北邊廚房和陽台的方向。

  之前張大春就是從這裡撞開窗戶,跳到樓下想跑的。

  在廚房,鍋碗瓢盆扔了一地,估摸當時還有一番搏鬥。

  隨即又往裡邊,進入臥室。

  這套房只有一間朝南的臥室,算是比較寬敞。

  屋裡除了一張床,還擺了立櫃和沙發。

  進屋入眼一掃,沙發前面的茶几上,堆放大量書籍資料,就是之前苟立德匯報的,張大春通過各種渠道,從檔案館和圖書館弄回來的重要資料。

  趙飛上前,從茶几上隨手拿起一份翻開。

  這些資料有不少是手抄的,也有複印的。

  趙飛過眼,發現不少書籍和資料的都有圈畫,留白部分還寫了不少備註,因為用的紅筆,格外顯眼。

  趙飛拿起的是最上面一本,應該是張大春正在研究的資料。

  只用眼睛一掃,就在他圈畫的標註上,找到不少跟「黃金」有關的字眼。

  趙飛稍微仔細,發現這是一篇一九二零年留下的水文檔案,提及有運輸船在松花江沉沒的信息,應該就是那艘「小金川號」。

  趙飛沒細研究,便把這些資料放下,準備拿回去再說。

  隨即又在屋裡四下掃了一眼,並沒其他什麼發現,微微皺了皺眉。

  便跟苟立德吩咐,把現場處理一下,必要的東西全都搬回去,打算下樓去看另一具被打死的屍體。

  卻在這時,老蒯從外邊樓下踩著快步上來,到屋裡看見趙飛,先喊了一聲:「報告。」

  趙飛抬頭瞅他,面無表情,問了一聲:「啥事?」

  老蒯上前幾步,湊到趙飛近前,跟苟立德點了點頭,才匯報導:「科長,剛才宋大成在附近馬路邊上,發現一輛汽車。」

  趙飛心頭一動,看向老蒯。

  老蒯辦事的風格他很清楚,如果只是尋常汽車,絕不會冒冒失失跑來報告。

  既然來了,定是這輛汽車有什麼蹊蹺。

  問道:「汽車怎麼了?」

  老蒯立刻道:「科長,剛才我過去確認,這輛汽車就是之前您提到過的,屬於友好協會的車。」

  趙飛心頭一凜,表情嚴肅。

  上一次孫雅麗死時,這輛汽車出現在孫雅麗家附近;

  現在張大春死了,這輛汽車竟然又出現了!難道剛才刺殺張大春這倆人,也是友好協會的?

  趙飛想到這裡,不由眉頭緊鎖。

  如果真是友好協會派人來刺殺,到底什麼意思?

  他們是想殺人滅口,還是這裡邊另有原因?

  如果不是友好協會殺的,他們這時候出現在附近,又是因為什麼?

  趙飛不由得陷入思考。

  ……

  第二天一早,趙飛在辦公室揉揉眼睛,伸個懶腰站起來。

  昨天整整一夜,他沒下班回家。

  從張大春家那邊回來,到單位繼續研究那些搜出來的資料,一直到後半夜,才睡幾個小時,就爬起來。

  草草洗一把臉,看一下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趙飛當即把苟立德叫來,兩人徑直出去,前往友好協會。

  昨天夜裡在張大春被殺後,附近發現了友好協會的汽車。

  涉及到人命官司,趙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打算直接上門去盤問。

  苟立德卻有些擔心,提醒道:「科長,這個友好協會可不簡單,咱們就這麼貿然上門?」

  趙飛瞅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麼,老德,你還害怕了?」

  苟立德一聽趙飛調侃,頓時挺直腰板,拔著胸脯道:「我怕啥?只要科長一聲令下,我保證指哪打哪,絕對不帶皺一個眉頭的。」

  趙飛一笑,拍拍他肩膀:「既然不怕,那咱就走。」

  說話間兩人來到樓下。

  趙飛沒騎他自己的摩托車,還是開那輛二一二吉普車。

  打著了火,一溜黑煙,從安全局出發,不到十幾分鐘便抵達友好協會。

  趙飛把汽車停到馬路旁邊,「嘎吱」一聲,扭動把手,從駕駛座上下來,扭頭朝馬路對面看去。

  這裡是友好協會的住址。


  隔著馬路,是一棟俄式的尖頂建築,是解放前建的一座俄小教堂。

  教堂的規模不小,最高的尖頂塔樓足有四五層樓高。

  當初雙方關係好的時候,直接劃給了友好協會,這些年雖有波折,卻一直沒動過。

  趙飛打量幾眼,左右瞅一眼街上的車,穿過馬路帶苟立德來到友好協會門前。

  抬手「啪啪啪」打門。

  不一會兒,裡邊便傳出一聲:「誰呀?」是個女人聲音。

  隨即就聽「噠噠噠」一陣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響。

  一個長得挺漂亮的金髮女人打開大門上的一扇小門,探頭看見趙飛二人,露出幾分詫異,問道:「二位同志,你們找誰?」

  趙飛也打量這女人。

  這女人不是混血,而是純正的俄族人。

  皮膚異常白皙,頭髮是金色的,穿著頗為時髦,尤其身量很高,踩著高跟鞋僅比趙飛稍微矮一點,比苟立德還要高些。

  說話沒有異國腔調,還帶著一點不太濃重的東北口音。

  趙飛笑了笑:「同志你好,請通知一下你們友好協會的領導,我們過來有些情況想了解一下。」

  說話間,趙飛從兜里掏出證件,遞了過去。

  女人瞅見趙飛證件,臉色微微一變,但沒驚慌失措,只是掃了一眼便遞還給趙飛,點了點頭道:「可以,二位同志先跟我進來。」

  說罷便轉身,步履搖曳把趙飛和苟立德引到裡邊。

  這座外觀像教堂的建築,裡邊已經經過改造。

  正門進去之後,並不是傳統的禮拜堂,而是在中間加了一層樓板,中間留了一條走廊,左右兩邊都是房間。

  女人把趙飛和苟立德往裡邊帶到第三個房門外邊,站到門邊沖裡邊指一下:「二位請在這裡稍坐,我這就去通知領導。」

  這間房門沒關,裡邊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

  屋裡有沙發茶几,還有兩個小圓桌,一看就是接待外來訪客的接待室。

  趙飛點頭,道一聲謝,跟苟立德進去稍坐。

  女人還想張羅倒水,趙飛擺擺手說不必,讓她只管先去匯報,不要耽誤時間。

  女人答應一聲,也沒堅持,轉身出去,加快腳步往裡邊走去。

  趙飛坐下,等了三四分鐘。

  一名棕色頭髮,穿著一身中山裝的俄裔中年人,與那女人一前一後從外邊走進來,微笑道:「二位同志久等了。」


  趙飛禮貌起身,打量這人。

  大概三十七八歲年紀,留著三七分的髮型,梳得一絲不苟。

  長得是頗為周正的白人面容,高鼻樑,藍眼睛,面容非常有稜角。

  趙飛起身迎了幾步。

  這人走到近前,伸出手跟趙飛握了握,自我介紹道:「趙科長你好,我是這的負責人。我叫普斯汀·西洛夫,你也可以叫我中文名字,王建軍。」

  聽到「王建軍」這個名字,趙飛有些詫異。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釋然,這段時間接觸了不少俄裔和混血的人,不管孫雅麗還是張大春,這些人名字跟國內沒太大區別,再出一個「王建軍」也不算特別意外。

  至於對方直接稱呼趙科長,也沒什麼意外的。

  應該是剛才趙飛拿出證件時那女人看過,跟王建軍匯報了情況。

  簡單寒暄,王建軍招呼趙飛和苟立德坐下。

  那女人給幾人倒了幾杯水放到茶几上,自己站到王建軍身後。

  王建軍笑嗬嗬問道:「趙科長,不知道一早來我們友好協會,有何貴幹?」

  趙飛也沒拐彎抹角,直接拿出昨天拍攝的那輛汽車的照片,放到茶几上,往前一推道:「王建軍同志,你看一下,這是你們友好協會的車吧?」

  王建軍掃一眼照片,伸手拿起來,皺眉查看。

  片刻後,點點頭,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抬起頭沖趙飛道:「這是我們協會的車,但去年春節前就被盜了,我們已經報案了。關於這個事,你可以去派出所查驗。」

  趙飛眼睛微眯,目光灼灼注視對方。

  沒想到今天來質問友好協會這輛車的事,竟被對方這樣搪塞。

  這個王建軍明顯是早有準備,知道這輛車可能出問題,幾個月前就給處置好了,這輛汽車乾脆就「丟」了。

  這特麼的,連之前他們跟山崎一夫秘書接觸,買情報的事都給揭過去了。

  趙飛怒而反笑:「看來你們這輛車丟得還挺是時候。」

  王建軍聽出趙飛話里有點陰陽怪氣,不動聲色道:「聽趙科長這話,似乎是話裡有話,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趙飛道:「也沒什麼,就是昨晚上出了一起殺人案,一個叫張大春的民政局工作人員被人槍殺,這輛車就在現場附近。我懷疑這次兇案與這輛車有關,不知道你怎麼說?」

  王建軍的臉色一變,似乎十分震驚:「死人了!要這樣的話,那肯定跟我們友好協會沒關係。這輛車早就丟了,我們已經報案了。希望趙科長你們能儘快破案,給逝者一個公正,也還我們友好協會一個清白。」


  趙飛瞅他義正言辭的樣子,沉聲道:「王建軍同志,請放心!這是我們的職責。」

  王建軍點頭:「如此就好。」

  趙飛又問:「不過說起來,那位被槍殺的張大春也是俄裔血統。還有一名兇手,被我們同志當場擊斃,也有俄裔血統。王建軍同志,你怎麼看?」

  王建軍表情嚴肅道:「趙科長,我非常遺憾。但你非要問我……」

  王建軍「嘖」了一聲,一臉為難:「這事兒真不好說。咱們濱市的俄裔,歷史原因,數量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解放前跑過來的白俄。」

  王建軍一臉「你懂」的表情,繼續道:「這些人跟我們友好協會可不是一路的。所以他們之間的事,我也是愛莫能助。」

  趙飛聽他撇得乾淨,暗罵一聲,轉又問道:「難道就一點線索都沒有?我早聽說你們友好協會,在濱市的俄裔內部,影響力非常大。就算這事跟友好協會沒直接關係,我仍希望貴協會能為破案提供一些幫助。」

  王建軍苦著臉道:「趙科長,你太抬舉了。您這個話,要是擱二十年前,五幾年,甚至六幾年初的時候說,還行。但是現在……」

  王建軍直搖頭:「這十多年,國內跟大鵝啥關係,咱心裡都清楚。當初我們友好協會差點就被取締了。就剩我們這幾個人留守,也就是留個傳聲筒,萬一遇上急事,能互相通個氣。你要真說我們還有什麼能量,那真是高看我了,你說是不是?」

  趙飛聽出王建軍極力撇清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這話倒也不是信口胡說,這些年友好協會的影響力的確降到冰點。

  但趙飛也沒全信。

  這幾年的形勢又有了新變化,現在雖然雙方還沒正式恢復關係,但私下裡的交往早就恢復了。

  像陳老歪和朱飛龍這樣,通過大鵝那邊的渠道,偷偷搞走私貿易的,在濱市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友好協會能溝通雙方,價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但實話實講,這幾年友好協會做事的確比較低調。

  至少明面上,很少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卻更讓趙飛起疑。

  這兩次,十分反常。

  先是上次,孫雅麗案發不久,就出現在孫雅麗家外邊的胡同口。

  這本身就十分蹊蹺,甚至不合常理。

  好像有人故意利用這輛車,把他們的視線引到友好協會頭上。

  趙飛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露聲色,繼續跟王建軍交談一陣。

  僅從對話上看,王建軍的應答幾乎無懈可擊。


  面對這種情況,趙飛也沒有多待,不到二十分鐘就帶苟立德從友好協會出來了。

  王建軍帶著那女人一直送到門口,看二人過馬路坐上吉普車,啟動,走遠,才轉身回去。

  車上,苟立德坐在副駕駛問道:「科長,咱就這麼走了?這也沒啥發現啊!」

  趙飛順著後視鏡,又瞅一眼被甩在車後的友好協會大門,沉聲道:「事兒還沒完,回頭你挑倆人,把這兒給我盯死了,但不要靠太近,只管盯住他們,這個友好協會沒那麼簡單。」

  苟立德立即答應。

  ……

  與此同時,友好協會裡邊。

  王建軍二人回來,走到走廊盡頭,順著樓梯上樓,來到二樓一間很大的辦公室內。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站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男人。

  見他們回來,立即上前問道:「安全局的人走了?」

  王建軍點點頭道:「已經走了,你繼續說。」

  那男人緩了一口氣,卻似乎剛才走動兩步,牽動了腿上傷口,嘶一口氣,捂住左腿。

  忍著疼,繼續道:「昨天我們晚了一步,我們到張大春家裡的時候,安全局的人已經先到了。我們倆沒辦法,只能強行滅口。但安全局的人太多了,瓦西里被打死了,我腿上挨了一槍……」

  聽他說完,王建軍面無表情,眼裡卻有些凝重之色。

  嘆口氣道:「昨晚上你們太魯莽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跟公安和安全局發生直接衝突。可你們倒好……這是很怕咱們不被人盯上,居然直接打起槍戰!恐怕從今往後,咱們所有行動,都會被安全局盯死了。」

  青年男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

  但嘴唇囁嚅幾下,卻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沉默。

  王建軍看他這樣,直搖頭,嘆口氣,帶著鼓勵拍拍他肩膀道:「契年卡,我知道當時情況非常緊急,我們不能讓張大春落到安全局手裡。但是……」

  說到這裡,王建軍緩了一口氣,覺著現在說什麼都沒用,索性自己打住,好整以暇,換個話題:「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沒什麼好後悔的。也怪不了你們,如果昨天沒動手,現在張大春落在安全局手裡,我們一樣不會好過。對了,河渡商社的東洋人怎麼說?」

  名叫契年卡的青年回答道:「東洋人還沒有動靜。」

  聽到這個結果,王建軍臉色一沉,眉頭比剛才皺得更深,陰惻惻道:「看來這幫東洋矮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誠心跟我們合作。」

  契年卡抬起頭,頗為認同王建軍的說法,問道:「您覺得,這次東洋人真找到了小金川的黃金?他們不會拿這個當誘餌,釣著我們吧?」


  王建軍沒立即說話,表情凝重地沉默半晌,緩緩說道:「應該不會~如果沒把握,他們不會弄出這麼大動作。而且這次不僅是東洋人,還有西大的辛普森基金會。」

  提到辛普森基金會,王建軍相當忌憚:「我們可以懷疑河渡商社,但不要懷疑辛普森基金會,他們認準的事情,極少有失敗的。」

  這時,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女人卻插嘴道:「大人,這次河渡商社會不會跟辛普森基金會有什麼默契?總覺著有點太巧了。」

  不等王建軍說話,契年卡搶著道:「葉蓮娜,你想太多了,我們在西大的人傳回來的消息,河渡商社在西大的盟友,跟辛普森基金會是死敵,他們怎麼會沆瀣一氣弄到一起?」

  豈料話音剛落,王建軍卻瞪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什麼死敵~那都是給他們國內底下人看的。真到了辛普森基金會那個層次,哪有什麼死敵。他們才是真正在桌上吃飯的人。」

  契年卡不由愕然,名叫葉蓮娜的女人也臉色一變。

  他們頭一次聽到這種論調,覺著不可思議。

  王建軍繼續道:「現在開始,其他的事都不要管,只管給我盯住河渡商社的東洋人。」

  契年卡答應一聲「是」。

  王建軍又道:「雖然這次我們損失了幾個人,但形勢還不算太糟,至少安全局已經注意到,辛普森基金會和河渡商社的動作。他們接下來的主要精力,一定會集中到他們頭上。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說著更覺自信滿滿,渾濁的眸子裡浮現光彩:「只要我們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當年沙皇陛下留下那些黃金,帶著這些黃金到國外去,就能恢復貴族榮光。」

  ……

  與此同時,趙飛開車帶苟立德回到單位。

  一路上,他腦子裡仍在思索,剛才去友好協會這趟的情況,尤其不斷浮現出王建軍的樣子。

  雖然過程比較友好,王建軍說話也相當謙和好聽。

  但趙飛卻從小地圖上看出來,不管是王建軍,還是剛一進去,接待他們的漂亮女人,以及友好協會裡其他四人,竟然都是藍中偏黑的光點。

  只是趙飛心裡又冒出一個新的懷疑。

  按道理說,友好協會背靠大鵝,雖然名義上是民間辦事處,但雙方心裡都清楚,有官方背書。

  而且現在,莫思科方面也在謀求雙方恢復關係,完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搞事。

  趙飛有些想不通。

  轉又想到,東洋的河渡商社,以及西大的辛普森基金會。

  現在這三方勢力全卷進來,看樣子都是沖著當年留下那七十噸黃金來的。


  趙飛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思索,這三方勢力中,誰是主要敵人?誰是次要敵人?

  默默思忖之際,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外邊傳來一陣敲門聲。

  趙飛驀地回過神來,往牆上掛鍾瞅了一眼。

  竟然已經十點多了!

  剛才他帶苟立德去友好協會,再回到辦公室,也才九點出頭,這一晃神竟過了一個小時。

  趙飛看向房門,喊一聲:「進來。」

  張興國從外邊推開辦公室門,探進半個身子,叫一聲:「科長。」

  趙飛問聲「啥事」?

  張興國上前匯報導:「科長,外邊一樓來了個東洋人,自稱叫野比大助,是東洋河渡商社的代表,說想要見您。」

  趙飛一聽,心裡吃了一驚。

  沒想到剛從友好協會回來,東洋人竟堂而皇之送上門來了。

  而且據張興國匯報,野比大助還是代表河渡商社的社長河渡晉三來的。

  趙飛不由心生疑惑,不知道東洋人又打什麼主意,當即站起身道:「走,去看看去。」

  趙飛和張興國一起來到一樓的接待室,同時腦中回想野比大助的信息。

  雖然一直沒見著人,但趙飛對野比大助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最早還是他剛重生時,抓捕劉二虎。

  得知有一名東洋人,與劉二虎秘密聯繫,就是這個野比大助。

  只不過,野比大助一直駐在滬市,沒來過濱市。

  沒想到,這次野比大助竟離開滬市,親自來了。

  趙飛帶著疑惑,來到一樓接待室。

  剛到門口,就見接待室里坐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東洋人。

  這兩人看到趙飛和張興國從門外走進來,立刻站起來,頗為恭敬。

  其中為首一人往前上了一步,沖趙飛鞠躬道:「趙科長,鄙人野比,初次見面,十分榮幸。」

  他用中文說話,雖然稍帶一些東洋口音,但吐字非常清楚,中文說的相當不錯。

  趙飛打量這人,上前握了握手:「閣下就是野比大助先生?」

  這個野比大助看著也就一米六多,不到一米七,但肩膀非常寬厚。

  大概四十出頭的年紀,乍一看面相還挺憨厚,只是兩隻小眼睛裡,時不時閃過精明的光芒。

  聽到趙飛問他,野比大助再次鞠躬,笑嗬嗬道:「正是鄙人,今天能見到趙科長這樣的青年才俊,真是幸會。」


  趙飛也笑著道:「野比先生客氣,請坐。」

  野比大助沒介紹身邊同來的青年,與趙飛坐到沙發上。

  趙飛雖然不喜歡東洋人,但也沒必要橫眉冷對,伸手不打笑臉人。

  面對野比大助的態度,跟之前對待山崎夫差不多。

  稍微寒暄,趙飛直入正題,詢問道:「野比先生,不知找我有什麼事?」

  野比大助坐在沙發上,沒往後靠,稍微側身,再次鞠躬道:「趙科長,我這次是奉命前來,與閣下和貴單位商談一下合作的事宜。」

  趙飛微微挑眉,眼裡閃過一抹詫異:「合作?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野比大助轉身,從同行的青年手上接過公文包。

  從裡邊拿出一摞列印紙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往前推了一下,說道:「趙科長,我相信你應該也知道『小金川』的傳說。」

  趙飛倒沒想到,野比大助來了之後,直接直奔主題提起小金川。

  視線在他遞過來這一摞資料上掃過去,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

  野比大助解釋道:「我這次來,主要是想洽談,關於小金川的黃金這件事,我想我們雙方可以合作。」

  趙飛有些意外,注視著對方的眼睛,抬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野比大助道:「趙科長,我們河渡商社手裡掌握了大量可靠的一手資料和信息。這些東西,我想都是你們現階段最需要的。而且除了這些,我們商社還可以提供一筆,一千萬日元的資金支持。」

  趙飛越聽越皺眉,等他說完,反問道:「野比先生說得相當有誠意。那麼~請問貴方的訴求呢?」

  野比大助回答:「趙科長,如果最後找到這批當年沙皇留下的黃金,我希望我們雙方可以達成二八分帳。」

  趙飛挑眉重複:「二八分帳?我們占八成,你們河渡商社占兩成?」

  野比大助應了一聲「嗨」,表示認同。

  趙飛頗為意外,對方的確沒有獅子大開口,二八分帳並不多。

  野比大助繼續道:「而且,我們商社占的這兩成,一分錢也不會帶走,全部會留在貴國,進行商品採購。除此之外,我們商社還會調集三億日元資金,同步在貴國國內採購商品,進行貿易。」

  趙飛聽到這一番說辭,不由得眼睛微眯,大腦飛速轉動。

  可以說,野比大助的條件相當不錯。

  只是有些疑點,趙飛從不覺得東洋人是什麼善類,這一次卻突然拿出這麼好的條件來,只怕並不簡單。


  更不符合東洋人一向的行事風格。

  趙飛沉吟道:「野比先生,關於你的這些要求,恕我不能立即給你答覆。畢竟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須向上級匯報。但我心中還有些疑問,不知道能否跟你請教?」

  野比大助連忙點頭,示意趙飛請說。

  趙飛稍微組織一下語言:「野比先生,你提出的這些條件我有些不解。就算我答應你的條件,也不具備任何約束力,這件事不可能在我們雙方之間直接形成書面協議,最多只能是口頭約定。」

  野比大助點頭。

  趙飛繼續道:「真要找到那些黃金,到那時候我也未必能保障你們的利益。所以……我覺著貴方此次前來,所說的二八分帳,應該也只是幌子,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

  說到這裡,趙飛目光灼灼,盯著野比大助那雙不大的眼睛。

  野比大助吃了一驚,沒想到趙飛這麼短時間就抓住關鍵,提出這樣尖銳的問題。

  他眼神有些閃爍。

  趙飛沉默幾秒,又道:「既然你來到這找我合作,就請野比先生拿出真正的誠意,說出你們真正的目的。不要拿這些看起來不錯的託詞來敷衍我,可以嗎?」

  野比大助聽趙飛說完,露出一抹苦笑,再次深深鞠躬:「趙科長,果然睿智,什麼都瞞不住你。好吧……」

  說到這裡,他好整以暇,在沙發上稍微挺了挺腰板:「想必……辛普森基金會,趙科長應該是知道的吧?」

  趙飛心裡一緊,表情凝重,點了點頭。

  野比大助繼續沉聲道:「其實這一次來之前,社長找我親自深談過。這次我們河渡商社能不能得到黃金,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讓辛普森基金會得到。趙科長,您明白我意思嗎?」

  趙飛微微皺眉,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你們河渡商社與西大的辛普森基金會是敵人?我可以這樣理解嗎?」

  趙飛注視野比大助,心裡卻覺著有些不大對勁。

  按說,辛普森基金會的力量非常強大,上一次能不聲不響把被抓的劉雲贖出去,就可見一斑。

  這個基金會在西大也是頂級的,不僅擁有強大的經濟實力,而且有很深遠政治影響。

  河渡商社雖然在東洋也算是大商社,卻並非頂尖。

  還排在三井、三菱這種一流商社下邊。

  而現在,東洋只是西大的看門狗,即使是三井、三菱這種一流商社,都不敢跟辛普森基金會掰手腕,河渡商社又憑什麼?

  野比大助非常聰明,看趙飛的神情就猜出他的懷疑。


  索性沒繼續隱瞞,直接開門見山道:「趙科長,請容我解釋。如果只是我們河渡商社,當然不會主動去跟辛普森基金會為敵。但我們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請趙科長予以理解。」

  趙飛心頭一動,挑眉道:「你的意思是,這是西大內鬥?」

  野比大助聽到趙飛說中點子上,笑了一下,並沒回應,但看他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趙飛心中恍然大悟。

  河渡商社在西大也有依附的盟友,而這個依附的巨頭是辛普森基金會的敵人。

  所以這次才會讓河渡商社出面,對辛普森基金會下絆子。

  想通這些,趙飛視線又看向茶几上,野比大助一來就拿出的那份資料。

  他伸手拿過來快速瀏覽,卻並沒細看。

  稍微掃了幾眼便合上,站起身道:「野比先生,今天就到這吧。你帶來這些東西,我會轉交給上級。至於能否合作、什麼結果,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請你耐心等待,一旦有消息,我會立刻給你回饋。」

  野比大助也站起身來,沖趙飛鞠躬:「嗨!趙桑,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合作愉快。那麼就不打擾了。」

  隨即從兜里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向趙飛:「我下榻在外事委賓館三樓305號房,這是我房間的電話。如果您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繫。」

  趙飛接過名片,看了看。

  這張燙金名片的正面寫著野比大助的漢字名字,還有電話號碼,卻是他在東洋和滬市的電話。

  翻過來之後,背面手寫了一串電話號,是他在濱市能聯絡上的電話。

  趙飛點點頭,把名片收起來。

  把野比大助兩人送到大樓外邊,隨即轉身上樓去找李局長匯報情況。

  到李局長辦公室,趙飛先把野比大助送來的那些資料遞過去。

  同時說起野比大助在一樓接待室提出的條件,以及自己的猜測。

  李局長表情嚴肅,拿著那份資料一邊聽著,一邊仔細。

  這份資料都是小金川號,留存下來那幾十噸黃金的情報和信息。

  更重要的是,其中明確點了出來,辛普森基金會僱傭了海外的吳家,來國內尋找這批黃金。

  通過辛普森基金會所掌握的情報,以及吳家作為盜墓世家的技術手段,目前已經找到頭緒,並取得了巨大進展。

  等趙飛說完,李局長差不多把這幾頁資料看完,隨手將之合上,靠在椅子背上,雙手交叉在身前,表情異常凝重。

  在這之前,趙飛雖也猜測吳家兄弟綁架胡三爺的案子,很可能跟小金川的黃金有關,但那只是猜測。


  直至現在,有了這份資料,終於可以坐實。

  而且,在東洋人給的資料里,還點出了另一個令人擔憂的情況。

  辛普森基金會跟國內的白俄組織取得聯繫,並達成協議要聯手瓜分黃金。

  趙飛估計,也是這個讓河渡商社感到巨大壓力,才讓野比大助毫無顧忌地,直接到安全局來尋求合作。

  從某種意義上說,河渡商社也是想借刀殺人。

  不過這對趙飛和安全局來說,卻不是什麼壞事。

  辛普森基金會明顯籌劃這件事有一段時間,不管從信息收集,還是情報準備上,都遠超出了安全局這邊。

  倒不是說對方能力多強,只是安全局這種部門的性質就是這樣,敵人是出題的,我們是解題的,註定要比敵人慢一拍。

  河渡商社把這份資料遞過來,算是幫助安全局,補全了前期資料和情報準備的短板。

  而且在這份資料上,河渡商社還直接點出,濱市友好協會表面上是大鵝留在國內的據點。

  但實際上這個所謂的「友好協會」,早已被國內的白俄後裔滲透了。

  根據可靠信息,這批白俄後裔已做好準備,打算找到這批黃金之後,通過辛普森基金會的渠道,直接離開國內,偷渡到西大去,開始新生活。

  看到這個消息,再想到剛才自己才從友好協會那邊回來,連趙飛自己都不由吃了一驚。

  尤其回想剛才見到的,名叫王建軍的負責人,趙飛卻有些猶疑不定,不由得思索起來。

  雖然東洋人給的這些資料,顯示出極大誠意。

  但這些資料也不能全信,以東洋人的尿性,必定是有真有假。

  比如友好協會,按東洋人的說法,完全被鳩占鵲巢了,趙飛就覺著言過其實。

  倒不是說趙飛多堅信,友好協會的人多堅定忠貞。

  主要是河渡商社這些資料說的太誇張了。

  仿佛大鵝的安全委員會都是吃乾飯的,實在是太低估他們的實力了。

  而在這時,李局長在沉默中,陡然「砰」的一拍桌子。

  一臉怒容,憤然道:「豈有此理!這幫外國人……」

  趙飛被他嚇一跳,驀的收攏思緒回過神來,看向一臉鐵青的李局長。

  李局長的牙齒咬的咯吱直響,拳頭砸在那份資料上,狠狠道:「他們還真以為是八國聯軍那會兒!這是咱們的黃金,這幫人還算計上了!」

  李局長越說越氣:「他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還他媽的上門談條件,跟咱們二八分帳!簡直豈有此理!」

  說著看向趙飛:「小趙!你聽好了,現在開始,其他事都放放,有一兩黃金運出國門,咱爺們兒也沒臉活了,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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