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投案自首

  第238章 投案自首

  第二天一早上,趙飛上班剛進辦公室,還沒等把桌子擦乾淨,苟立德就從外邊闖進來。

  急吼吼沖趙飛喊了一聲:「科長!」

  趙飛手裡拿著抹布,抬頭瞅他一眼,看出苟立德有事,把手上的抹布放到旁邊,問道:「有啥情況?」

  苟立德緊走兩步來到辦公桌前邊,沉聲道:「科長,已經查清了,那個王守才的堂姐王大妮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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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飛一聽這話,頓時挑了挑眉,走到門口的臉盆架上洗了把手,用毛巾擦乾,問道:「說說~」

  苟立德立即說道:「王大妮當初能進外事委招待所,是孫東林給辦的。」

  趙飛一聽這名字,頓時皺了皺眉。

  孫東林正是上次被抓的那個外事委的司機,想不到竟然又跟這個王大妮扯上了關係。

  放下毛巾,問道:「他為什麼會幫王大妮?」

  苟立德從帶來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趙飛,解釋道:「科長您看看,這就是王大妮。」

  趙飛接過照片一看,倒也有了幾分恍然。

  照片上的女人雖然是一頭黑髮,卻微微帶著捲兒,五官明顯有異國風情,是個標準的混血美女。

  趙飛瞅一眼照片,又看向苟立德:「這人是王大妮?」

  苟立德點點頭:「科長,這個王大妮雖然名字取得土氣,但這模樣長得卻是相當標緻。」

  趙飛心下瞭然:「你是說,王大妮和孫東林兩個人,有不正當男女關係?」

  苟立德也沒忌諱,立即點頭道:「現在看,基本上差不多。」

  趙飛倒也沒深究這一層關係,又問道:「王大妮這兩天,有沒有什麼特殊表現?」

  苟立德皺著眉,緩緩搖頭:「倒是沒有什麼特別表現……根據咱們調查,這幾天王大妮一直上班,好像是跟他們招待所的另一個人換班了,幾乎沒怎麼回家。」

  趙飛沉吟道:「沒回家……你查她家裡了嗎?」

  苟立德道:「都看了,家裡沒人,王守才也沒藏在她家。」

  趙飛又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嘖了一聲。

  轉身朝辦公桌後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道:「你說……這個王守才,會不會就藏在外事委招待所里?」

  苟立德聽完之後也是臉色微微一變,心念電轉道:「科長,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那裡有吃有喝,想藏個人,太簡單了。要不我去……」


  趙飛明白他的意思,是想直接去外事委招待所里調查。

  趙飛卻擺擺手道:「先別輕舉妄動。咱們跟外事委關係一直不太好,現在手裡頭沒有任何證據,貿然上去他們肯定不配合。非但找不到人,還可能打草驚蛇。先盯住招待所,盯住王大妮。」

  苟立德聽完趙飛布置,立即說一聲「是」。

  正在這時,趙飛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起來。

  趙飛沖苟立德點點頭示意他去,同時伸手把桌上電話接起來,「餵」了一聲。

  立即聽到電話那邊傳來李局長的聲音:「小趙。」

  趙飛立即挺了挺身:「局長,您找我。」

  李局長道:「你準備一下,我剛接到消息,周義等下過來自首。等會兒,他過來,你接待一下。」

  趙飛吃了一驚,更有些意外道:「這麼快!」

  雖然昨天從李局長那出來,趙飛就估計韓家肯定不會保周義,卻扔沒想到進展會這麼快。

  李局長在電話里繼續道:「今天一早上,韓冬梅已經跟他辦了離婚手續。」

  趙飛心下瞭然,心裡暗暗道:果然不愧是省服排得上號的人物。

  一旦下定決心,果然雷厲風行,而且離婚之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周義給扔出來,大義滅親,撇清乾洗。

  至於說自首,一聽就罷了。

  趙飛可是不大相信,周義會自己主動來自首的,只怕也是被逼無奈。

  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韓家想要拿捏他,實在是太容易了。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把電話撂下去,心裡也說不上高興。

  雖說周義被韓家這邊拋棄,對案件的進展算是一個好消息,但這種結果實在也說不上痛快。

  趙飛一邊想著,一邊等待。

  大概過了半小時,門外邊突然傳來敲門聲。

  趙飛回過神,說一聲「進」。

  張興國從外邊推門探進半個身子道:「科長,樓下來了三個人,說是外事委的,找您。」

  趙飛一聽,就知道是周義來了。

  當即從辦公室出來,來到一樓大廳。

  從樓梯上就看見大廳當中站著三個人,周義站在當中,在他左右兩邊,各自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漢子。

  趙飛下來,張興國也趕緊跟他下來,往前搶了兩步,站到身側,介紹道:「科長,這兩位是外事委正治處的同志。」

  趙飛立即上前跟那兩人握了握手。


  兩人不苟言笑,按部就班,握手之後,直接跟趙飛交代,說是跟周義一起來的。

  趙飛看向周義,周義臉上擠出一抹苦笑,並沒有說什麼。

  趙飛早就猜到周義不可能是自願來自首的,這兩個外事委正治處的人,嘴上說是「跟來」,其實相當於押送周義過來,免他中途跑了。

  趙飛也沒有點破,按部就班跟這兩人寒暄。

  周義不想說話,他也沒硬搭茬。

  轉又簽完交接手續,送那兩人走了,趙飛才又看向周義。

  周義全程面無表情,此時迎上趙飛視線也並沒有說話的意思。

  趙飛一揮手,讓人把周義帶到審訊室去。

  隨後他也跟過去。

  審訊室內,周義被戴上手銬固定到審訊椅上,他沒喊沒叫,十分配合。

  做完這些之後,其他人都出去,屋裡只剩下趙飛和張興國兩個人。

  張興國負責記錄,趙飛則站在旁邊注視周義。

  周義晃了晃手腕上冰涼的手銬,抬頭看向趙飛。

  直至此時,他才第一次開口道:「真沒想到,再次見面會在這裡。」

  趙飛笑了笑:「我也沒想到。」

  周義卻搖了搖頭:「不,你應該能想到。這次是你贏了,你大可以去跟韓冬梅說,當年她選我,是選錯了。」

  趙飛聽他這話,稍微挑了挑眉,並沒有急著接茬。

  而是從兜里拿出煙,拈出一根遞到周義面前:「抽不?」

  周義也沒客氣,直接伸手接過去。

  趙飛淡淡道:「我沒那麼無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幹啥?難道你還覺著我對韓冬梅有啥念想?」

  周義微微詫異,迎著趙飛遞過去的打火機,把嘴裡的煙引燃,狠狠抽了一口。

  隨著一口煙氣吐出來,將他整張臉都罩住。

  半晌,他抬起頭來看向趙飛,反問道:「難道不是?」

  趙飛輕描淡寫道:「別逗了。」

  面對趙飛這種態度,周義反而皺起眉頭,反問道:「那你什麼意思?你不是一直想要把我弄倒來證明你嗎?現在我被韓家拋棄了,跟韓冬梅辦了離婚手續,」

  說到這裡,周義把頭低下去,壓抑著情緒低沉道:「趙飛,我承認,我輸了。」

  趙飛默默看著他,等了半晌。

  直至周義情緒落下去,才似笑非笑道:「周義,我忽然發現你這個人的腦子,好像有毛病。」


  周義聽到這話一愣,抬起頭狠狠盯著趙飛,質問道:「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故意針對我,還不讓我說了?」

  趙飛反問道:「那你說說,我針對你啥了?是因為我要抓你和你哥?那我問問你,我是栽贓了,還是陷害了?就你和你哥這些事,哪一件是我無中生有編出來的?你們自個要是沒犯罪,我怎麼針對你?」

  面對趙飛這一番話,周義也說不出反駁的話,索性沉默。

  又等片刻,才冷笑道:「趙飛,你也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陰暗心思,現在我跟韓冬梅離婚了,你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

  趙飛意外地瞅著他,嗤笑道:「怎麼,被我說中了?」

  趙飛嗤之以鼻道:「上次你來找我,我說你爛泥扶不上牆,你心裡肯定不服。現在看來,我說的一點沒錯,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惦著韓冬梅?」

  周義梗著脖子反問:「難道不是?」

  趙飛笑道:「我惦著她什麼?她長的漂亮,漂亮女人多了。她是大領導的閨女?但你覺得我跟她真有可能嗎?」

  「別忘了,我現在是安全局的,是我們局長最器重的部下。而你應該也知道,安全局成立以後,一直跟外事委不對付,已經出了好幾回摩擦。外事委的張桂東是韓冬梅他爸的得力部下,你還覺得我跟韓冬梅有可能?」

  「還是……你真覺著,還冬梅會為了我,跟她親爹親媽翻臉。或者,覺著我會拋棄對我信任有加,有知遇之恩的局長,去投奔韓家,當個贅婿,跟你一樣,看人臉色?別太天真了。」

  趙飛提到「贅婿」,等於把周義的體面給撕破了。

  周義瞬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盯著趙飛嘴唇直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飛又嗤笑道:「所以說……周義,你根本就不懂正治,更不懂官場。像你這樣的人,一頭扎進官場,落到現在這個下場,我真一點也不奇怪。」

  聽到趙飛這一句話,周義更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剛才還梗著脖子,一下子在審訊椅上萎頓下去,臉上露出苦笑,低著頭道:「真想不到,想不到啊!當年那個趙飛,竟然……」

  說著又抬起頭,仔細注視趙飛,好像第一次認識:「難道改個名字,真能跟換一個人似的?我當初在青年點的時候,不止一次笑話你是莽夫,卻沒想到,有朝一日,咱倆換過來,被你奚落成這樣。」

  趙飛道:「我這可算不上奚落,只是實事求是,實話實說。」

  周義冷聲道:「你得了,少在我這裡裝好人。既然你這樣說,那你跟韓冬梅打算怎麼樣?就這樣讓她沒名沒分跟著你?」


  趙飛詫異皺眉道:「我說周義,你為什麼非得要把我跟韓冬梅扯到一塊去?我跟她能有什麼關係?」

  周義一瞪眼:「趙飛,你敢做不敢當!」

  旋即又是苦笑一聲:「我都到現在這樣了,你還有什麼可瞞我的?你們那點事,我早知道了,當初雖然她選了我……」

  說到這,周義一頓,仿佛自嘲似的嗤笑一聲,才繼續道:「但是她把第一次給了你!我早就知道,但這些年,我都認了。」

  趙飛聽他這話,卻不由得愣住,飛快地在大腦里搜羅原先記憶。

  直至半晌之後,他才十分確定,在他記憶裡邊,跟韓冬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關係。

  不由得直皺眉,心說這都什麼跟什麼?

  趙飛當即打斷道:「不是,周義,你擱這兒說啥呢?我跟韓冬梅可沒有你說的這個關係。」

  周義不信道:「趙飛,你還是不是老爺們?敢做不敢當?現在一看,韓冬梅也看錯你了。」

  趙飛叱道:「你他媽少放屁……」

  趙飛還想辯駁,卻忽然一滯。

  恍然大悟,難怪上次在青年點聚會的時候,周義一上來就對他明顯帶有敵意。

  原來根子竟然在這呢!

  合著他這是替人背了鍋啊。

  想通這些,趙飛心念電轉之間,腦子裡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就在前幾天,他開著二一二吉普車去蹲守周義時,意外看到韓冬梅下班時,跟一個三十多歲的英俊男人,一起騎自行車回來。

  韓冬梅看那人的眼神,還有那種爽朗的笑容。

  當時趙飛還沒覺得什麼,現在卻不由得臥槽一聲:鬧了半天,是在這兒呢!

  想到這裡,趙飛張嘴就要分說。

  但話到嘴邊,他有咽回去。

  他雖然想通了,卻沒義務去給周義解釋。

  趙飛意味深長看一眼周義。

  這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與其讓他明晰原委,心裡通透,還不如就這樣稀里糊塗地待著。

  打定主意,趙飛輕笑一聲,岔開話題道:「好了,周義,別說這些沒用的了。事到如今,你已成了韓家的一枚棄子。既然讓外事委正治處的人把你送來,你應該也明白,沒有人能救你。甚至我想,他們可能比我更希望你趕緊死。」

  周義聽到這話,也不再糾結之前韓冬梅的事。

  苦笑一聲,感慨道:「是啊~他們的確希望我趕快死,最好死得乾淨一些,別沾到韓家身上。」


  趙飛道:「周義,你是個聰明人。他們雖然不會救你,但你自己可以自救。」

  周義挑眉道:「什麼意思,我還有活路嗎?」

  趙飛道:「你雖不適合在官場混,但我覺著你是個聰明人。以你今時今日的情況,肯定不會蠢到去殺人。而且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應也沒參與你哥在財校里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這都是你的機會。」

  聽趙飛這話,周義眉頭緊鎖,沉聲道:「趙飛,你什麼意思?你想讓我出賣我哥?」

  趙飛不以為然道:「出賣談不上,只是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你哥周仁,那些罪名,都不提他殺孫雅麗的案子,單是他在財校干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就足夠他槍斃十回的,你覺得他還能活?」

  周義不由得一愣。

  提到「槍斃」周仁的時候,周義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下一刻,他猛然激動起來,扯著審訊椅上的手銬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的動靜。

  大聲叫道:「這不可能!怎麼會槍斃呢?他不就是玩了幾個女人?憑什麼……」

  然而不等他說完,趙飛陡然臉色一變,本來臉上還帶著幾分淺笑,陡然怒了。

  一個箭步衝上去,再沒先前那樣客氣,抬手一個大嘴巴子就狠狠抽下去。

  在逼仄的審訊室里,陡然「啪」的一聲脆響。

  周義激動的喊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被巨大衝擊力帶動,狠狠撞在固定的審訊椅上,發出咣當一聲。

  嘴裡混著血水,還有兩顆牙齒,噗的甩到地上。

  趙飛卻更憤怒,惡狠狠瞪著他,大叫道:「我操你媽的!什麼叫『玩了幾個女人』?你哥要玩女人,去找窯姐兒、找半掩門的,你情我願的事,沒人管這破事兒!他媽糟踐人家上學的小姑娘,逼著人跟他上床,還他媽搞輪姦,你跟我說是,玩了幾個女人!」

  周義被打懵了,稍微緩過神來,猛然湧起一股憤怒。

  但在看到趙飛兩眼通紅,好像發怒的獅子,也瞬間啞火了。

  他也知道理虧,如果是個其他人,以他的道德標準,他也得在邊上罵一聲「畜生」。

  但做這些事的人是他親大哥,他說不出這句話來。

  周義感覺半邊臉火辣辣地,漸漸又是一陣麻木。

  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乾脆低下頭,不說話了。

  接下來趙飛再問他什麼,周義裝啞巴不吱聲。

  趙飛看他這樣油鹽不進,索性也沒耐心,倒也沒有廢話,直接從審訊室里出來,去叫苟立德先給周義來一趟大記憶恢復術。


  趙飛自己懶得回審訊室去看,索性站在走廊上,點一根煙,緩一口氣,平復一下情緒。

  卻在這時,從一樓大廳那邊,二科的內勤梁炳周忽然快步朝這邊走來。

  看見趙飛在走廊上,腳步更快,來到近前,飛快道:「科長,外邊來了一個叫韓冬梅的女同志,說跟您認識,想要見你。」

  趙飛聽見韓冬梅的名字,正抽菸的動作一滯,有些詫異,皺了皺眉。

  不知道韓冬梅這個時候過來找他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也沒有避諱不見,回頭瞅一眼審訊室。

  裡邊苟立德剛動上手,隱約能聽到周義的叫聲。

  趙飛索性沒其他事,便順著走廊出去。

  來到一樓中間的樓梯大廳,視線一掃,卻沒見人。

  趙飛再往外看去,才隔著樓門的玻璃看到辦公樓大門外的台階上面站著一道身影,此時正背對著樓門,往遠處看。

  趙飛一眼認出是韓冬梅,不疾不徐地走出門外。

  韓冬梅聽到腳步聲,收回往遠處望的目光,扭身朝趙飛這邊看來,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叫了一聲:「趙飛。」

  趙飛離她有將近兩米的距離便站下來,打量對方。

  今天有些陰天,似乎要下雨。

  稍微帶著小北風,氣溫比前兩天降了幾度。

  韓冬梅穿得有點單薄,站在樓門外抱著手臂,整個人也有些憔悴。

  臉上雖修飾了淡妝,卻明顯能看出兩個黑眼圈,昨天夜裡大概一宿沒睡。

  離婚這種大事,不管到什麼時候,對女人來說都不可能那樣簡簡單單放下。

  趙飛來到她面前,對她倒也沒什麼憐惜,淡淡問道:「韓冬梅,找我啥事?」

  韓冬梅稍微仰頭,注視著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的趙飛,嘆息了一聲,問道:「周義已經來了吧?」

  趙飛點點頭:「剛才來的,是外事委正治處的人送來的,你想見他?」

  韓冬梅知道,這時候無論如何她也沒有去見周義的必要和立場。

  搖了搖頭道:「我跟周義的事你應該清楚,我們已經離婚了。我這次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過來看看,畢竟夫妻一場,儘量讓他別遭太大的罪……」

  趙飛瞅了韓冬梅一眼,有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就有點抱歉了,剛才我已經讓人上手段了。」

  韓冬梅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

  她視線注視趙飛的眼睛,停頓了幾秒,悠悠嘆一聲:「趙東……」


  她本想叫「趙飛」原先名字,卻反應過來,旋即改口道:「趙飛,你真是變了!」

  趙飛淡淡道:「變了嗎?我倒是沒太覺得。」

  韓冬梅收回視線,又往遠處望去,輕聲道:「你說……當初如果我要選你,現在一切的結果會不會不太一樣?」

  趙飛順她的目光看過去,身板挺得筆直,回答道:「那肯定不一樣,我可沒周義這麼好的脾氣。」

  韓冬梅聽這話沒頭沒腦的,有些愣了一下,收回視線又看向趙飛側臉。

  趙飛沒看她,繼續遠眺,道:「韓冬梅,其實你心裡應該很清楚,當年在青年點的時候,為什麼選周義,不選我。」

  韓冬梅皺了皺眉:「說真的,當初我家那種情況,我心早就亂了,哪有什麼想法,就是跟著自己的感覺。你也不要怨我,畢竟……」

  不等她說下去,趙飛打斷道:「你不用解釋,而且你那也不是感覺,而是人與生俱來,趨利避害的選擇。」

  「趨利避害?」韓冬梅反問道:「我怎麼趨利避害了?」

  趙飛道:「道理很簡單,你選周義,是看他是個文人,腦子清醒,知道權衡,到什麼時候心裡都有利弊得失。而且文化人更加注重名聲體面,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想一想,不會衝動,更不會輕易跟你撕破臉,甚至打你。但我就不一樣了。」

  說到這裡,趙飛收回視線,居高臨下看向韓冬梅。

  他嘴角勾出一抹充滿侵略性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惡意,不疾不徐道:「但我不一樣,我是個莽夫,情緒上頭可沒那些顧忌。如果你做那些事兒放到我身上,我不會想那麼多,我會直接打你,往死里打。」

  韓冬梅微微一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

  卻也算默認趙飛所說的。

  下一刻,趙飛神情一變,笑嗬嗬道:「不得不說,你很了解我們兩個人。所以,在我們兩個人當中,你怎麼都不會選我。」

  韓冬梅苦笑,忽然想通了什麼,問道:「你都知道了?」

  趙飛也沒瞞著,直接挑明道:「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的。我執行任務時,無意間看到你下班,跟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起騎自行車回家。」

  趙飛似笑非笑:「當時你們雖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和身體接觸,但你看他那種眼神,還有你倆一路上說話那種爽朗的笑,當初在青年點那幾年,我從來都沒見你那樣笑過。」

  說到這裡,趙飛加重語氣:「韓冬梅,愛一個人是掩飾不住的。所以你從一開始,既不愛周毅,也不愛我。」

  韓冬梅嘆一口氣:「趙飛,還當真是,時隔三日當刮目相看。前不久我聽說你調到安全局,還當上科長,還以為你只是運氣好,真沒想到……」


  趙飛淡淡道:「人嘛,總得學會成長。不成長,難道永遠渾渾噩噩的?」

  說到這,趙飛沒有太多興趣跟韓冬梅再說下去,好整以暇道:「行了,你回去吧。既然已經離了,就別再來趟這灘渾水。我想這應該也是你父親的意思。如果可以,我希望咱們以後還是朋友,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韓冬梅點點頭道:「趙飛,你也是……咱們還是朋友。這一次~謝謝。」

  趙飛答應一聲,便轉身往安全局裡邊走去。

  聽到韓冬梅最後說那一聲「謝謝」,也沒回頭,只背對著,沖她抬手擺擺手。

  其實趙飛心裡有些不太清楚,韓冬梅『謝』他什麼。

  但既然對方說了謝,那就是認他這次的人情,以後倒也不算敵人。

  等趙飛從外邊再回到審訊室。

  推門一看,苟立德呼吸微微加重,剛施展完一套大記憶恢復術。

  看見趙飛,嘿嘿一笑,叫了一聲「科長」。

  審訊椅上的周義則耷拉著腦袋,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聽到苟立德的聲音,知道趙飛回來了,才勉強抬起頭。

  看見趙飛笑了笑,咧開帶血的嘴角道:「趙飛,你這個手下……下手可是夠狠的。」

  趙飛瞅他一眼,又拿出一根煙遞過去。

  周義也沒客氣,伸手接過,卻一動彈,就疼的次牙咧嘴的。

  點燃了深深吸一口,猛地咳了一聲才緩過來。

  趙飛也自顧自點上一根,跟他道:「剛才韓冬梅來了,說想給你求個情。」

  周義愣了一下,旋即又深吸一口煙,露出一抹苦笑:「她不會,她才不會管我死活,在她眼裡就從來沒有過我。這個時候,她更不會來看我。」

  趙飛聽他這樣篤定,也沒有再寬慰,反而問道:「怎麼樣,現在想好了嗎?還是等我再出去一趟?」

  周義明白趙飛的意思。

  「再出去一趟」就等於剛才那套大記憶恢復術再給他來一遍。

  回想剛才感覺,又瞅一眼仍站在邊上的苟立德,當即吐出一口煙,搖了搖頭:「還是算了,你想問什麼我都說,咱們省得都麻煩。」

  ……

  將近一個小時。

  趙飛從審訊室出來,第一時間先到李局長辦公室。

  敲門進屋,匯報剛才周義交代的情況。

  等他「扒拉扒拉」說了個大概,李局長聽著直皺眉頭,沉聲道:「也就是說,根據周義的交代,這個孫雅麗是大鵝在我們這邊發展的間諜,借著跟周義在學生時代的一些曖昧關係,想要策反周義,給他們做事?」


  趙飛點了點頭道:「不僅周義這樣說。在得知周義交代後,我又審訊了他哥哥周仁,周仁也吐口了。大致說法跟周義的基本一致。不過,面對孫雅麗威逼利誘,周義並沒答應。」

  李局長點點頭道:「他的確不應該答應,以他今時今日的條件和地位,除非腦子壞了才會背叛國家,去幫大鵝人做事。」

  趙飛繼續道:「但這之前周義跟孫雅麗發生了關係,而且被孫雅麗留了證據。他拒絕孫雅麗之後,孫雅麗就拿這個威脅他,說他不聽話就把這些證據交給韓家,還要寫信舉報他,讓他身敗名裂。」

  「活該!」李局長不由得罵了一聲:「管不住褲腰帶的東西!」說這話時,卻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趙飛。

  趙飛嘴角一抽,心裡暗說:你罵就罵唄,瞅我是什麼意思?

  連忙岔開話題,繼續道:「不僅是周義,孫雅麗還跟周仁有不正當男女關係。在被周義拒絕之後,還試圖讓周仁去勸周義。但她低估了周家兄弟的感情。在得知周義的情況後,周仁就決定要殺孫雅麗滅口,幫弟弟去掉這個隱患。」

  李局長聽趙飛敘說完情況,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怎麼評價周仁周義這兩兄弟。

  轉而問道:「小趙,你覺得周仁、周義的口供有幾分真、幾分假?」

  趙飛略微思忖:「局長,我覺得應該大差不差。現在周家兄弟沒什麼說謊的必要了。而且他倆之前是分開審訊的,沒有機會事先串供,基本情況都能對上。」

  「而且根據周仁交代,他在殺孫雅麗之前,並沒有跟他弟弟周義密謀,是他自己擅自動手的。到最後周義也只是猜測是他幹的,並不確定是他殺了孫雅麗。」

  李局長「嘖」了一聲,拋開人品和其他惡行,周仁和周義兄弟倆倒也真是兄弟同心。

  隨後李局長又皺起眉頭,沉吟道:「根據孫雅麗的成長經歷,她雖然是俄裔,但從小並沒什麼接觸大鵝的機會,怎麼突然就成大鵝發展的內線了?」

  說起這件事,趙飛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沉聲道:「局長,這也是另一個,我想跟您匯報的重點。我覺得這才是這個案子的關鍵,再孫雅麗的背後,一定有個專門引誘,策反像她這種俄裔混血的組織。」

  「這次孫雅麗被殺,正好揭開了這組織的冰山一角,我們必須借這個機會,把這個組織給挖出來,不然時間長了,任由他們發展,早晚釀成大禍。」

  李局長也頗為認同,忽然問道:「對了,那個王守才找到了嗎?」

  趙飛表情更嚴肅,搖頭道:「暫時還沒找到,但根據孫雅麗的情況,我懷疑這個王守才和他表姐王大妮,極有可能也是類似於孫雅麗的情況,跟孫雅麗應該是一條線上的。」


  李局長陷入沉思,過了半晌才道:「那好,小趙,孫雅莉的案子先別結案。你繼續跟進,把這條線給我抓緊了。」

  「是!」趙飛立正,答應一聲。

  李局長又道:「對了,這兩天吳家那邊有什麼動作沒有?」

  提起吳家,趙飛搖頭道:「局長,吳強吳森兄弟綁了胡三爺失蹤後,就徹底銷聲匿跡了。吳家這幾天雖然啟用了不少資源找他們,卻始終沒任何頭緒。這次,他們算是讓海外這一支吳家人給坑苦了。」

  聽趙飛這樣說,李局長冷哼一聲:「坑苦了?那也是他們活該。當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之前那次你都提醒過他們了,卻還不聽。真覺著在海外住了幾十年,有些人漢語都說不利索了,就頂著一個姓氏,就是同姓同宗?也不想想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趙飛聽李局長這話,沒應聲。

  他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涉及到吳家。

  李局長說完,又是長出一口氣:「小趙,現在情況比較緊,吳家這邊你也給我盯緊點。」

  「明白~」趙飛答應。

  李局長又道:「這次吳家兄弟從海外回來,還跟西大那個辛普森基金會有關係,我覺得他們這次到國內,還綁了胡三爺,恐怕所圖不小,很可能是憋了一個大的。必須打起萬分小心,別讓他們鑽了空子。」

  李局長這個判斷跟趙飛不謀而合。

  趙飛立即道:「您放心,我一定會留心。」

  李局長又拍了拍趙飛肩膀,語重心長道:「小趙,你這邊壓力也別太大,等後天老孫就回來了,到時候你也能鬆一口氣。」

  提到孫科長回來,趙飛心頭稍微一松。

  這段時間,孫科長一直被牽絆在方縣。

  安全局剛剛草創,業務處總共就兩個科,趙飛這個二科還是個瘸腿,一科的人全被孫科長帶到方縣去了。

  現在孫科長要回來,能大大緩解趙飛壓力。

  從李局長屋裡出來,趙飛回到自己辦公室,心裡默默合計。

  剛才李局長意思,等後天孫科長回來,就把趙飛手頭的案子分出去一個。

  現在安全局主要是兩個案子:一個是順著孫雅麗這條線,繼續追查王守才和王大妮,再找出大鵝那條策反潛伏的線;另一個則是吳強、吳森兄弟綁架胡三爺的線。

  等孫科長帶一科的人從方縣回來,趙飛不能再眉毛鬍子一把抓,這兩條線必定要交出去一條。

  李局長剛才提到這個,是想讓趙飛先想一想,到時候把哪條線交出去,算是給趙飛選擇權。


  趙飛正在權衡,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伸手抓起來,「餵」了一聲。

  立即聽話筒里傳來胡四娘聲音,軟軟叫了一聲:「趙科長。」

  趙飛心裡一酥,卻又皺眉。

  情知胡四娘打電話來,肯定是問胡三爺的情況。

  但這兩天胡三爺的案子卻沒任何進展,自從上次胡四娘在安全局跟趙飛攤牌後,趙飛也沒主動聯繫她。

  雖然胡四娘魅力十足,模樣、身材,都長在趙飛審美上,還附送一萬塊錢,金錢美女確實相當誘人。

  但是趙飛眼下實在沒這個閒心。

  對他來說,胡四娘主動送上門來,反而是個麻煩。

  好在胡四娘相當聰明,做事很有分寸。

  自從那次表明態度後,並沒來打擾趙飛。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打來電話,而且電話裡邊也並沒提別的,只詢問胡三爺的情況。

  因為沒有進展,趙飛也說不出什麼,只能在電話里安慰一番,讓胡四娘放心,他正全力調查,一定盡力保障胡三爺的安全。

  說完之後,便要把電話掛斷。

  然而電話那邊胡四娘卻叫了一聲:「等等。」

  趙飛問她啥事,胡四娘欲言又止。

  趙飛拿著電話微微皺眉,不明白這娘們要整什麼么蛾子。

  胡四娘為難道:「趙科長,電話里說不清,你晚上能到家裡來一趟嗎?」

  趙飛皺眉,直接問道:「什麼事?你先說,這兩天單位很忙,要不是特別要緊,等過幾天再說。」

  意思也很明顯,有正經事趕緊說,別扯那些用不著的,現在沒那心情。

  胡四娘連忙分說:「趙科長,你別誤會,不是那事兒。是正經事,今天我拾掇我爸書房,發現一點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用,想讓你過來看看。」

  趙飛的心一動,問道:「什麼東西?」

  胡四娘道:「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趙飛皺眉,心說這娘們兒怎麼這麼墨跡,沒好氣道:「你說不說,不說我撂了。」

  胡四娘忙道道:「我說,就是上次……上次您讓我爸破解那本《金匱要略》……」

  趙飛心裡一凜:「金匱要略咋了?」

  胡四娘道:「我爸偷偷謄抄了一份,帶回家研究。」

  一聽這話,趙飛心一下提溜起來,難道胡三爺從那本書里又研究出什麼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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