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王炸(4000月票加更,二合一九千字大章)
趙飛拿到手絹,看到上面的血跡,不由得心往下一沉。
回想剛才在「小地圖」上看到的屋裡,劉芸和李軍的互動,趙飛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幕殺人的景象。剛才這兩人進屋就開始爭執,後來隨著李軍點出犬養的事情,劉芸突然就沉默了。
隨即兩人就湊到一起。
趙飛嘶一口氣,暗忖:李軍估計是凶多吉少了。
轉又看向劉芸剛走的方向,沒想到這女人這樣心狠手辣!
看見劉芸越走越遠,趙飛皺著眉權衡。
要不要回去看看李軍到底是死是活?
可如果這時候回去,劉芸走遠就要錯失這次跟蹤的機會。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飛心念電轉,當即決定先把李軍那邊放一放。
現在當務之急是跟蹤劉芸。
趙飛打定主意,立即加快速度,向前跟了過去。
不多一會兒。
劉芸從李軍家裡出來,回到之前他們買菜的露天市場。
這時剛五點多,好多單位都剛下班,正是人們趕著買菜回家做飯的當口兒,市場上人也格外多,快到摩肩接踵程度。
劉芸從市場裡過去,徑直穿梭,並沒停留,直接到市場另一頭。
市場那邊是一個比較寬大的十字路口,因為露天市場直接延伸上去,十字路口邊上也有不少賣東西的人。
劉芸在這停留下來,站在東南角一個賣魚的攤位旁邊不走了。
她擡手先看一眼手錶,又四下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趙飛順著市場跟過來,見她停下張望,不敢靠得太近,在邊上找一個帶棚子的賣菜攤停下,順手買一把菠菜,算是掩護。
賣菠菜的大媽看見趙飛買還不走,在她棚子邊上往外張望,也是好事的,居然站起來,跟趙飛也往那邊張望,還問:「小伙子,你看啥呢?」
趙飛嚇一跳,沒想到還有這個情況,連忙離開這裡,怕被劉芸發現。
等他換個地方,劉芸那邊還在原地等人。
現在可以確定,劉芸肯定是敵特分子。
再加上劉芸回到濱城的時間線,趙飛十分懷疑:劉芸是跟那位空降過來的幕後黑手一起回來的。至於劉芸是怎麼跟對方牽上線,走上這條路,這幾年沒見,趙飛也渾然猜不出。
卻不知道,他腦袋裡臆想出來的所謂的大boss,其實就是劉芸本人。
趙飛完全沒往這方面想,一心想等順藤摸瓜,跟蹤劉芸找到她背後隱藏的人。
就在這時候,從十字路口對面,過馬路走來一個穿著藍色「人民服」的青年,手裡面提著一個黑色的小號旅行箱。
甫一出現,劉芸視線立即向他看去,隨即邁步朝這人走過去,來到路邊的馬路牙上。
兩個人碰到一起,喊喊咕咕說了幾句話,那人就把黑色手提箱遞到劉芸手上。
趙飛在後邊瞧見這一幕,不由暗暗興奮。
緊盯那名來送手提箱的青年,這人長得很一般,個子有點矮,還沒劉芸穿高跟鞋高。
而且看他樣子,趙飛直皺眉頭。
趙飛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可這人跟劉芸說話的語態,一看就是弱勢一方,不可能是劉芸身後隱藏的大人物。
「難道這人只是個送貨的?」趙飛心念電轉,暗忖這青年是否是那名大人物派來的。
而在此時,隨著手提箱交到劉芸手裡,那名青年轉身順著馬路的人行道直接向南面走去。
劉芸順勢穿過馬路,到對面,往東走。
這兩人一東一南,在十字路口分道揚鑣。
趙飛一下子為難起來。到底要跟著誰?
如果繼續跟劉芸,就得放棄那名青年。
但兩人在這裡交接,那個黑色旅行箱明顯十分重要,很可能是那個大人物交給劉芸的。
那青年現在很可能是回去復命。
但也有可能相反,劉芸拿到這個箱子,才是要去見那個大人物。
一時之間,趙飛陷入兩難。
就在他權衡不定時,一道身影突然從身後的露天市場擠過來,沖趙飛一路小跑過來。
此時趙飛雖然在思索,卻沒放鬆警惕,仍關注著小地圖。
那人離著十米,趙飛就察覺到,立即回頭看去,眼睛一亮。
隨後那人來到近前,叫一聲:「股長~」正是苟立德來了。
苟立德臉色泛著潮紅,呼哧帶喘地,鬆口氣道:「太好了!沒整錯方向。」
之前趙飛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李軍家附近會合。
但等苟立德來時,趙飛卻沒等他。
苟立德也沒傻等,立刻選個方向找出來。
運氣不錯,加上他的經驗,再加上趙飛個子高,在市場人堆里一站,有種鶴立雞群感覺,苟立德從後邊過來遠遠就看見趙飛後腦勺。
苟立德一來,一下解決了趙飛的難題。
趙飛也不廢話,當先把苟立德往邊上拉了兩步,沖他飛快地低聲叮囑道:「老德,看見那人沒?」說著,一指那剛才帶皮箱來的青年,「你跟住那人,看他上哪兒去,別跟丟了!」
苟立德順著趙飛手指的方向,目光飛速鎖定那名正在快步離開的青年,立即點頭道:「您放心,他跑不了!」
趙飛沒有多言,又叮囑道:「你跟著他,找到落腳點,先別輕舉妄動,確定位置就行。然後再去李軍家看一下,看他是不是死了。」
一聽這話,苟立德不由一愣:「李軍死了?」
之前趙飛讓他查過李軍,苟立德知道這人。
趙飛則眼角瞥見劉芸已經越走越遠,來不及解釋,一邊追,一邊道:「你只管去,等回頭再說。」不等苟立德再問,趙飛加快腳步,向劉芸去的方向跟去。
這時,劉芸手裡提著那隻小皮箱,走路似乎比剛才更輕快幾分。
還時不時地甩著皮箱晃動兩下,心情相當不錯。
趙飛在後邊,離她二三十米遠,發現跟著劉芸走,周圍的景象居然越來越眼熟。
又往前走五六分鐘,趙飛就見劉芸在前面墓地一拐,直接拐到工業大學家屬院的門裡。
趙飛一皺眉,稍微加快速度,也來到家屬院門口,站在門柱旁邊往裡看去。
這裡正是張雅住那個家屬院。
趙飛十分意外,沒想到劉芸拿到手提箱,竟然會到這來。
暗暗思忖:難道劉芸來又是去找那個李副校長?
趙飛下意識仍有些慣性思維。
卻猛然反應過來,劉芸和李軍結婚就是一個幌子,所謂的李副校長也是一個幌子。
之前抓捕王副教授,劉芸因為出現在抓捕現場,引起趙飛懷疑。
後來劉芸跟李軍領證結婚,再加上李副校長家也住在這個家屬院,等於把劉芸出現在這的不合理行為,給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但是現在,已經證明劉芸就是迪特,她之前跟李軍結婚所營造的,這些所謂合理的假象,也都不復存在。
她再出現在這,就很值得思量。
這個家屬院究竟有什麼重要人物,值得她一次次過來?
甚至為了遮掩這個人的身份,寧願去跟李軍結婚,也要來當擋箭牌。
趙飛不由更好奇:劉芸到底要來找誰?
一邊想著,一邊盯著劉芸背影,注視她走到家屬院裡面。
趙飛邁出一步,正也要跟進去,豈料劉芸竟驟然腳步一停。
趙飛一凜,剛邁出的一步猛地又縮回來,躲到家屬院門口的牆柱後面,繼續探著頭往裡看去。劉芸站在原地,並沒回頭。
而是低頭瞅一眼自己的鞋,好像踩到什麼,在地上蹭了兩下,繼續往前走。
趙飛不由鬆一口氣,連忙又跟進去。
只見劉芸順著內部的林蔭道往裡走,來到第二趟樓,她異常順滑地,往左拐彎進去。
趙飛跟在後面,不由得心裡一凜。
從這裡進去,就是張雅現在住這棟樓!
全樓一共三個單元。
趙飛心想:難道劉芸要去見這個人,也在這棟樓里?
他不由加快腳步,繞過樓角再次看見劉芸。
這時劉芸剛走到第一單元的樓下。
她駐足,站在單元門前,擡頭往上瞅了一眼。
趙飛隔著十多米瞧見這一幕,心說:這他媽還真是巧了!
那人竟然也住在一單元,跟張雅住樓上樓下?
然而趙飛又一皺眉。
當初買房,住在這個單元的,樓上樓下這幾戶人家,他大概都有些了解,應該沒什麼問題呀!就在他思忖間,劉芸已經邁步走進樓門。
趙飛沉著臉,用力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去。
來到樓下,靠在單元門旁支棱起耳朵。
立即聽到樓里,劉芸踩著高跟鞋上樓的動靜,噠噠噠的動靜異常清脆。
趙飛心裡莫名冒出一個念頭,等回頭也給張雅買幾雙。
忙又據除雜念,開啟小地圖。
他在樓下,周圍半徑十一米範圍全都顯示出來。
張雅屋裡,一個紅色光點正在客廳的位置,不知道幹什麼。
劉芸則是深深的藍黑色,在樓道里移動,正巧走到二樓。
趙飛正思忖,她要繼續順樓梯上三樓,卻沒想到劉芸竟停下來,站在佟主任的家門口!
趙飛一愣,不由「嘖」了一聲。
心裡泛起幾分狐疑:劉芸竟然是來找佟主任的?這是啥情況?
卻不等他仔細想明白,樓上已經傳來敲門聲。
隨著「咚咚咚」的節奏,就傳來包老師的應門聲。
的確是佟主任家。
包老師嗓門不小,在樓下也聽得真真兒的。
剛才趙飛還有點懷疑,聽到包老師應門,便知絕沒搞錯。
趙飛心裡不免愕然:劉芸來找佟主任?難道佟主任就是真正的,隱藏在幕後的大boss?這個念頭冒出來,趙飛就覺著荒唐。
可怎麼可能!
佟主任才被犬養給綁架了,而且按照這次的情況,包老師也差點被綁架。
最後,佟主任可以算是九死一生,而且腿上挨那一刀也是實打實的。
然而剛這一想,趙飛陡然又打個激靈。
葛地反應過來,他之前一直覺著奇怪,為什麼佟主任被綁架了,犬養在整個計劃失敗後,還把佟主任刻意給放回來。
可如果佟主任本來就是他們這邊的人的話……似乎就說得通了。
可是這樣一來,其他情況又不符合。
按現在掌握的情況,那個隱藏的大boss是近期空降來的。
佟主任在濱市卻不是一年兩年,與這個條件不相符。
可如果不是佟主任,劉芸到這來又是為了什麼?
趙飛不由得往上看去,有心直接上去敲開佟主任家門,當面鑼對面鼓,直接攤開了說。
可是他又瞅一眼小地圖。
在劉芸進屋後,顯示劉芸來到佟主任家,在客廳沙發坐下。
客廳內,佟主任夫婦都在。
而令趙飛疑惑:小地圖上,佟主任夫婦居然都是白顏色。
這說明他們並不是敵人,更不可能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大boss。
趙飛站在單元門前,感覺情況實在太亂,他有些捋不清了。
心裡暗暗提醒自己,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衝動,更不是逞個人英雄主義的時候。
趙飛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儘量冷靜,當先轉身往外走去。
不管佟主任夫婦是怎麼回事,現在劉芸的目的地已經確認了,就沒必要再跟敵人單打獨鬥下去。而且苟立德那邊還不知道啥情況。
趙飛決定,立即呼叫支援。
作為正義一方,占據主場優勢,他最大的底牌就是有近乎無限的支援力量。
捏著這樣的王炸,憑啥放著不用。
趙飛從家屬院出來,飛快跑到到馬路上,找了一個有公用電話的小賣部,以最快速度連著撥出去幾個電話。
首先肯定是保衛處那邊,王科長、鄭處長必須先通知。
今天這個情況,真要是落實了,能把敵人在濱市的大boss抓出來,絕對是大功一件。
趙飛是供銷社保衛處的人,這麼大的功勞必須先告訴直屬領導。
再就是市局的李局長。
這段時間,李局長對趙飛的欣賞和偏愛,完全到了不加掩蓋的程度。
趙飛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誰對他好,誰在使壞,他心裡都清清楚楚,所以這個事必須得通知李局長。等他把情況全都匯報了一遍,供銷社還有李局長那邊全都是大吃一驚。
霎時之間,全都動員起來。
而在此時,佟主任家裡,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劉芸打著學校後勤處的名義敲開門,面帶微笑對來開門的包老師點了點頭,頗為矜持大方:「包阿姨,您好,今天冒昧前來,打擾了。」
包老師看見門外來了一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姑娘,穿著也相當講究體面。
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以前卻沒見過,不由有些奇怪,問道:「這位同志,你是哪位?我怎麼沒在後勤處見過你?」
劉芸笑著,目光越過包老師,向裡邊客廳看去:「我找佟主任,有點事想找佟主任談。」
包老師皺眉。
佟主任剛被綁架,這時有陌生人上門,讓她有些警惕,後悔直接開門。
上下打量劉芸,沒直接往裡邊讓,問道:「你找我們家老佟有什麼事?」
劉芸笑嗬嗬道:「包老師,不請我進去坐?我想,把客人拒在門外,應該不是佟主任的待客之道。」包老師直皺眉。
倒是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佟主任,瞧見劉芸之後,微微皺了皺眉,沖包老師說了一聲:「讓她進來吧~」包老師這才讓開,把劉芸讓進屋裡,反手把門關上。
劉芸踩著貓步,腳上的高跟鞋在水磨石的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音,相當有節奏,十分好聽。來到佟主任家客廳的一個單人位沙發旁邊,不用主人請,便自顧自坐下,把黑色的小手提箱放到腳邊。她這種行為已經算頗為無禮,看得包老師臉色不善。
劉芸卻是相當自然,絲毫沒有把自己當成客人。
反而是她這樣大方,讓包老師有點不明就裡,再加上面前這女人來意不明,讓她心裡有些緊張。劉芸坐好,看包老師還站著,好心提醒一聲:「包阿姨,你也坐呀,站著幹啥?」
聽她這話意思,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不是佟家,劉芸才是這裡主人。
佟主任瞅著劉芸,沉聲道:「劉小姐,你又來幹什麼?」
佟主任此時臉色不怎麼好,他今天執意出院,硬是說自己沒事。
但畢竟年紀大了,不同於年輕人身板硬實禁折騰,此時臉色還有些蒼白。
尤其看見劉芸坐到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眼裡更有些厭惡,直皺眉頭。
包老師坐到佟主任旁邊。
她剛才聽出佟主任那話意思,應該是認識劉芸,不由心生疑竇。
她都不知道,自己愛人什麼時候認識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
倒不是包老師懷疑佟主任有什麼「老牛吃嫩草』的不軌想法,而是一種女人的直覺,讓她感覺到,面前這姑娘,非常危險。
劉芸則靠著沙發背,愜意地翹起二郎腿,問道:「佟主任,上次我的提議,不知道您考慮的怎麼樣了?」
一聽這話,佟主任的臉色更陰沉,拔高音調:「劉小姐,請你別說了!你說的那種事,我不可能答應,你還是請回吧。是國家培養了我,這裡是我的祖國,也是我的家鄉,我哪也不會去。」
對於佟主任斬釘截鐵的陳述,劉芸似乎並不特別意外。
反而笑嗬嗬道:「佟主任,不必把話說這麼死,也別急著趕我走,人到什麼時候,都得留後路。再說,什麼條件咱們可以慢慢談。這個世界上不管任何事……忠誠或者愛情,總歸有一個價碼。您有什麼要求,可以提。」
佟主任見她這個態度,心情更不悅,沉聲道:「劉小姐,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不清?如果你再這樣,那我沒有辦法,哪怕會很麻煩,也只能向上級匯報你的情況了。」最後這一句明顯帶有威脅的意思。
但是劉芸似乎並不害怕,反而掩嘴一笑:「佟主任,您這樣就不厚道了。不管怎麼說,您這次涉險,能安然無恙回來,我也算出了力了,您說是不是?」
佟主任一聽劉芸提到這次他被綁架的事,臉色就更難看。
劉芸卻像渾然沒察覺,自己的話屬於哪壺不開提哪壺,仍自顧自道:「我雖然不敢以您救命恩人自居,但您也沒有必要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吧。」
而在旁邊,包老師也看出佟主任臉色不對,不等劉芸把話說完,猛地站起來,嗬斥道:「你給我住口!原來你跟那些綁架犯一起的,都是一丘之貉!要不因為你們,老佟根本不會遭這個罪!你還有臉上我們家來討人情?快給我出去!」
要說包老師身上,肯定有各種各樣毛病,但是她跟佟主任之間的夫妻感情,卻是實打實的患難夫妻。她雖然不認識劉芸,卻聽出佟主任這次綁架似乎跟面前這女人有關,而且佟主任這次能平安回來,還是面前這女人給說了話。
可惜包老師並不領情。
劉芸卻不急不躁:「包阿姨,你別激動。我再次聲明,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我是帶著善意和誠意來的。而且,對待我的態度,直接關係到了你們的後半生,甚至於你們子女未來的命運。所以,請您冷靜一下,不要做令自己後悔的事。」
包老師一噎,心裡湧起一股怒火。
她本就是快人快語的性格,最討厭劉芸這種陰陽怪氣的。
要一般時候,遇上這種人,她早就炸毛,懟回去了。
但剛才聽到劉芸最後一句話,「關係他們晚年命運,又關係到他們子女的未來」,一下卡到包老師的命脈上,令她不敢貿然發作。
很明顯,這裡有些她不知道的情況,不由看向佟主任。
劉芸也看向佟主任,繼續道:「佟主任,您是國內知名的大學者,而我和包阿姨都是女流之輩,好些我們看不通透的事,您肯定能看清楚。我想,您應該最清楚,今後您留在國內,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隨她這話一出,坐在茶几對面的佟主任眼神一黯。
旁邊的包阿姨則吃了一驚,什麼就沒什麼意義了?
連忙問道:「老佟,她這是什麼意思?」
佟主任苦笑沉默。
劉芸見他不願意說,索性接過話茬,把話挑明。
對包老師道:「難道您沒發現?自從這次佟主任出事後,是不是處理的有點兒太「順利』了?」說著,在佟主任家客廳掃視一圈,繼續道:「不覺得你們家太安靜了嗎?除了我這個訪客,應該沒來過別人吧。這段時間,也沒人來審查,也沒有一遍遍的詢問,公安和調查局的相關人員,也沒例行公事的審訊。這不奇怪嗎?」
包老師的心裡一凜。
她也早注意到了,甚至在劉芸來之前,還一度暗暗竊喜,少了許多麻煩。
之前在工業大學上班,她見過類似情況。
有些同事稍微出點問題,就會迎來相關部門無休無止的審查訊問,甚至隔離。
把整個人,甚至整個家庭,都弄得身心俱疲,連正常工作都沒法進行。
簡直就跟煎熬一樣。
但這次,佟主任出事後,卻都風平浪靜,想像中的麻煩全都沒有。
包老師嘴上沒說,心裡還有一點慶幸,覺著是不是佟主任在學校的地位不一樣,享受的待遇也不同。此時聽劉芸說起,明顯是她會意錯了。
急忙看向佟主任,問道:「老佟,到底怎麼回事?」
包老師已經急了。
佟主任嘆息一聲。
他比包老師更清楚這其中的差別,也諳熟規則變化。
一開始,他還心存僥倖,覺著可能學校照顧他受傷,稍微往後延遲一些。
但隨著時間推遲,他卻徹底慌了。
心裡愈發篤定,不能夠在醫院躺著了。
這也是為什麼,趙飛在探望他時,會遇到他堅持出院。
因為出院,他才能回家。
家屬院這邊,有些老同事、老朋友,都可以打聽到一些消息。
然而現實的情況,比他預想中的更糟。
他回到家,等於向外宣稱,他身體沒事了,有什麼審查問詢都可以開始了。
實際上,卻什麼都沒有。
佟主任嘆道:「唉」出了這種事,要是不斷有人來問,甚至直接隔離審查,那倒還好。這說明上邊還想相信我,想把事情查清,只要查清之後,就還能用我。但是現在……」
說到這裡,佟主任不由得搖頭苦笑:「這樣不聞不問,也不審,也不查,看來上面是不打算再用我了。」
最後又哀嘆一聲:「只怕我內退也不遠了。」
說到「內退」時候,佟主任的眼神一下黯淡下去。
原先,佟主任雖然年紀大,但他雙眼依然有神,甚至有那幾分年輕人的清明透亮,說明他大腦和精神依然處在非常年輕的階段。
但此時,他的一雙眼睛不僅黯淡無神,還明顯有些發黃,便是所謂,人老珠黃。
坐在沙發上,雖然沒怎麼動彈,卻仿佛又往下萎靡幾分。
包老師已經愣在當場。
聽到內退,有點接受不了。
佟主任現在才五十出頭,正常來說六十歲退休還得干好幾年。
包老師還曾設想,系裡劉主任過兩年升副校長,佟主任就能扶正。
要再等到退休,沒準還能熬一個副校長,那可是正經的高級幹部。
卻沒想到,全都成泡影了。
茶几對面,劉芸仍笑意盈盈地翹著二郎腿。
等佟主任夫婦徹底認清形勢,她不疾不徐曲身拿起腳邊的手提箱。
「砰」一聲,放在茶几上。
面帶微笑,一邊推開密碼鎖,打開皮箱蓋子,一邊擡頭沖佟主任道:「不如先看看我帶來的誠意。」說著,就從皮箱裡先拿出一張紙,放到茶几上,往前推一下,推到佟主任夫婦面前:「這是洛杉磯大西洋銀行的三萬美元支票。能在西大任意一個大西洋銀行的網點支取現金。」
佟主任往茶几上掃了一眼,不由得一皺眉。
旁邊包老師則吃了一驚,下意識伸手拿起那張支票看了看。
上面都是嘰里拐彎兒的英文,令她有些懷疑:拿這張紙就能取出三萬美元?
那可是三萬美元!就算按官方匯率,全都換成人民幣,也是六萬多。
要是到黑市去換,怕是能換十多萬。
見佟主任沒動,劉芸也不著急,繼續笑嗬嗬道:「這只是給您的安家費。」
又從黑色皮箱內拿出一個白底,帶藍紅綬帶條紋的信封,放到茶几上,也往前一推,繼續道:「這是加州大學特聘教授的聘用書,一次簽十年合同,年薪……五萬美元!以後每年上浮百分之五。」一聽這個數額,哪怕是佟主任,也不由得感覺呼吸一滯。
現在才是1983年,一年五萬美元,這是什麼概念!
好些國內小一點的集體工廠,好幾十名甚至上百名工人,拚命干一年的產值,都沒有五萬美元。現在,只要佟主任前往西大,一年工資就有五萬美元,還會按每年百分之五的速率增長,一簽就是十年。
包老師的大腦飛快轉動,計算能力拉滿,一瞬間就大致算出這筆錢的總金額。
下一刻,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身邊佟主任的手,叫了一聲:「老佟!」
而在這時,茶几對面的劉芸,眸子裡已經流露出勝券在握的篤定。
繼而,她又放出「王炸」。
又從黑色手提箱裡拿最後一份文件,放到剛才的聘任書上面。
繼續道:「這是加州大學附近,一棟位於高檔社區的獨棟別墅,產權證和地契都在裡面。只要您答應前往加州大學任教,包括這棟別墅,及其附屬地皮,都將屬於您個人。」
說著,劉芸把之前拿出來的所有的東西,加上房屋地契,一起往前一推。
又從皮箱裡拿出厚厚一遝彩色照片。
拍攝的全是房子,還有周圍環境。
一棟美式風格的大house,前後各有一大片草坪,庭院裡有一棵巨大的胡桃樹,胡桃樹旁還有一個獨立游泳池。
三層高的大別墅,看起來就像一座小型城堡。
在這一刻,看到這些照片,別說是包老師,就連佟主任也有點把持不住了。
劉芸的聲音,則像惡魔的低語,在他耳邊念叨:「佟主任,您不是一直嚮往,有一套不受別人打擾的獨棟別墅嗎?我覺得這棟房子簡直是為您量身打造的。您看這照片,還有地段兒,這棟別墅離旁邊的加州海灘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到您上班的大學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您今年才五十一歲,還有大把時光。您可以非常愜意地住在這裡,享受以前完全不曾擁有的,真正自由的生活。難道這不是您想要的嗎~佟先生?」
劉芸恰到好處的改口,不再稱呼「佟主任」,而是叫「佟先生」。
佟主任並沒有糾正她的稱呼,反而盯著面前那些照片,呼吸微微急促。
直至過了半響,他才強制自己把視線移開,深吸口氣,冷靜下來。
異常嚴肅的看向茶几對面的劉芸,沉聲道:「劉小姐,你描繪這些場景的確非常誘人。但是,我怎麼確定你是不是騙我?」
劉芸笑道:「請您不要妄自菲薄,像您這樣的頂級學者,值得享受這樣的生活。」
「而且,這並不是給您的特殊禮遇。這只是西大教授的普通待遇,通過我們基金會的努力,已經有不少跟你一樣的人,已經去西大過上了這樣的生活。」
「我想這其中,肯定有您認識的人。您可以通過一些渠道,跟他們取得聯繫,來驗證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佟主任不由得吃了一驚。
剛才劉芸描繪的畫卷實在太美好了,美好的令人懷疑。
佟主任非常冷靜,並不認為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專家學者,值得西大派來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擺出這麼多誘惑,去拉攏他。
但是現在,這女人卻說,這些條件不是單獨給他的,而是給他這一類人的標配。
這反而讓佟主任有些相信。
想到這,佟主任不由得「咕嚕」一聲,喉結滾動,咽下去一口唾沫。
他十分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辦。
從感情來說,他不想邁出這一步。
他剛才義正言辭,跟劉芸說「是國家培養了他,願意留在國內做貢獻」,並不完全是喊口號,他內心真有這種想法。
只是現在,他似乎沒這樣的機會了。
出了犬養的事,他還吐露了保險柜密碼,徹底失去了信任。
可他才五十一歲,他不是體力勞動的工人,五十一歲正是一名科學家的黃金時期。
他至少還有十年學術生命。
現在讓他退休,他不甘心。
再加上劉芸擺出這些條件,令佟主任內心的天平,開始產生傾斜。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砰砰砰」三聲,把佟主任嚇得一激靈,猛然朝房門方向看去。
競然有人敲門!
不僅佟主任,旁邊的包老師也嚇一跳,而且反應更大,先看一眼房門,又看向面前茶几上擺那些東西,宛如晴天霹靂。
忙不迭撲上去,手忙腳亂想收拾起來,怕讓人看見。
反倒坐在對面的劉芸,依然穩坐釣魚,輕笑一聲道:「包阿姨,你不用著急。我差不多猜到外邊來的是誰。你也不用藏著掖著,既然人家來了,藏也藏不住的,您不如直接去開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