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市里來人,欣慰的江母
聽到女人帶著破釜沉舟一般要想逃離這裡的話語。
「你敢走!」
萬老太立刻想伸出枯瘦的老手直接指著罵起來。
不過剛說一句就被江朝陽強行打斷道。
「她為什麼不敢走!你有什麼資格限制她?」
「說的好,她為什麼不敢走。」
還沒等江朝陽繼續,後面就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迎合聲。
周圍指指點點的圍觀人群下意識回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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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趕緊讓出一條路。
萬老太沒看到人,以為又是哪裡來的裝腔作勢的。
她不敢罵穿軍裝的,還不敢罵看熱鬧的嗎?
所以直接破口大罵道。 「又是哪來的老幫菜,一天天閒的沒事幹是吧!」
「就喜歡摻和別人家事,你們摻和的著嗎?」
說完直接豎著眼盯著地上的女人。
「我告訴你鍾文慧,你就是一個克夫克親的掃把星,剋死你爹媽後,現在又剋死你男人。」
「你這輩子生是我們老萬家的人,死也得是我們老萬家的鬼。」
「一輩子都得給我們老萬家還債!」
話音剛落,剛才外面的幾名中山裝的男人大步走進來。
其中打頭的一個約莫五十來歲的男人直接厲聲道。
「好啊!」
「在這街口院子裡,光天化日之下當眾就搞這種封建大家長的做派。」
「街道的人呢!」
「婦聯的同志呢!」 「沒人管嗎?」
這說話的語氣一出,萬老太直接一個激靈,原本到嘴的話,下意識咽了下去。
特別是看著對方的穿著和說話語氣,她眼珠立刻一轉朝著周圍飄了一下。
她不想在這邊待了,她發現今天局勢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魏……魏書記!」
而這邊的王主任看見來人,後背的冷汗更是唰的一下冒了出來,趕緊迎上去。
這一刻他真的掐死萬老太的心都有了,不過他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說別的時候。
「魏書記!我是街道的王春生!」
這時候後面一個幹事的走上前小聲道。
「魏書記,剛才通知區婦聯那邊了,不過她們說今天外郊有一戶鬧起來,她們主任去調解了,她們去喊人了,一會兒就過來。」
魏書記點點頭,然後剛才的嚴厲消散,直接換上溫和的笑意走向江朝陽。
「朝陽同志,我是市里書記處的魏文博。」 「真是不好意思,你這剛立下功勞,回來探親上來就讓你撞見這麼糟心的事情,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職啊!」
這話一出,院子裡其他街坊鄰居頓時瞪大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沒想到市裡的領導過來,都對江家老二這麼客氣。
江朝陽一聽對方介紹趕緊笑著上前一步,主動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
「魏書記您嚴重了,咱們國家這麼大,這俗話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再加上這事,本來也是我拜託王主任的。」
「要不是我拜託王主任當這個紅娘,可能事情也不會發生。」
魏文博卻擺擺手。
「朝陽同志,你就不用替他們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了。」
「不發生今天這個事,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就像這種事情,這種人。」
「人呢?」 「哪去了?」
魏文博說著指了指剛才萬老太的方向。
他剛想拿來當個典型,卻發現人已經沒影了。
這時候四周本來把目光都放在魏文博身上的街坊,看到這一幕立刻朝著另外一個路口喊道。
「人在這邊呢!」
「萬老太,你跑什麼?這事不是都沒說完麼!」
「你有理,你找領導給你做主啊!」
「你管我,我家裡有事,懶得跟你們掰扯。」
這話說完,老太太小腳邁的更快了,一拐彎就消失在街口。
魏文博直接看著王主任道。
「走了?以為人走了事情就結束了嗎?」
「王主任,你們街道後面直接通知公安的同志。」 「然後你們街道,婦聯,公安,要派人聯合調查,看看是否存在虐待,侵占撫恤,逼迫守寡的情況。」
「以後發現這種類似的問題,該處理就處理,絕對不能姑息!」
王主任聽到這話立刻點頭。
「是,魏書記您說的對,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我這就派人聯繫公安和婦聯的同志。」
「以後堅決杜絕這種事情發生。」
魏文博聽到這話擺擺手。
「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們基層幹部的困難。」
「但是有困難不能是你們袖手旁觀的理由。」
「我剛才在外面也聽了一耳朵,朝陽同志提的這個辦法就很好嘛!」
「既然我們沒辦法時刻守在邊上插手干預,那對於那些困難的婦女,就要想辦法給她們指一條新路。」
「這樣,對於那些願意去北大荒支援建設的,我們市里一路放行,只要是自願的,誰也不能找藉口阻攔!」
「甚至路費不夠的,市里給補!」 這話一出,江朝陽知道魏文博這是給他站台。
但如果兩邊對接,肯定免不了需要本地的配合。
這方面光一個王主任可不夠,現在有了魏文博這個書記處的領導站台,那麼困難就要少很多了。
於是他立刻接收好意,走過去感謝道。
「魏書記,太感謝您的支持了!」
「那我就先代表我們北大荒的老兵和戰友們,感謝咱們市裡的鼎力支持。」
魏文博一聽這話立刻笑著擺手。
「該感謝的是我們,你們在前面流汗又流血,我們這只能算一點微不足道的後勤保障工作。」
「再說了,你們這也是幫我們市里解決大難題。」
說完這些,他握著江朝陽的手時,語氣親切起來,順勢也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朝陽同志啊!其實我今天過來,也是有一個事情要拜託你的。」
江朝陽心裡一動,大概能猜出對方的來意,於是臉色認真道。 「魏書記您指示,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絕不推辭。」
「雖然我不在咱們市里工作,但我永遠都是在我們這邊長大的弄堂孩子,這是誰都無法否認的。」
一聽到江朝陽這麼說,魏文博臉上的笑容更是深了幾分。
「朝陽同志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有話直說了。」
「是這樣,這不是還有三天就過年了嗎?」
「我們市里,我分管的宣傳這方面,還有我們市共青團正好大年三十的時候,組織了一場青年春節座談會。」
「你現在是咱們國家樹立的青年榜樣,也是我們市里走出去的驕傲。」
「我就想著邀請你過去,到時候給咱們的青年幹部們,打打氣,講講課。」
這話一出,院子裡的街坊鄰居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至有的直接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這江家的老二這是真出息啊!這都能去給市裡的幹部講課了。」
「可不是,還是市書記處的領導親自來家裡請呢!這面子大的沒邊了。」 「要是我兒子能這麼有出息,我現在閉眼都行。」
「別做夢了,你看今天報紙嗎?人家是登上國家報紙了,整個版面都是他呢!」
伴隨著議論,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剛才關注鄰里糾紛,一下子轉向了江朝陽。
江母站在水池邊,整個人也是呆愣當場。
畢竟對她來說,江朝陽在北大荒再出息,她其實也很難有真切的感知,主要是距離太遠了。
可是市里這邊就完全不一樣了啊!
這邊她每天都能接觸到,現在她兒子都能給市里幹部講課了。
江朝陽這時候卻是心裡跟明鏡一樣,自己這是被蹭熱度了啊!
不過他也清楚,這事對他來說還真不是壞事,既能擴大他的影響力,也能讓更多人知道他們北大荒。
於是江朝陽語氣中帶著謙虛的說道。
「魏書記,您這話就太重了,講課什麼的我可是承擔不起。」
魏文博眉頭一鎖。 下一刻就聽到江朝陽話鋒一轉。
「不過,講課我不行,但是可以給咱們年輕人講講我們北大荒。」
「給他們提提神打打氣什麼的,倒是沒什麼問題。」
魏文博頓時是哈哈大笑的拍了拍江朝陽握住的手。
「朝陽同志,你這可真是太謙虛了。」
「那行,就按照你說的,你就給這幫年輕幹部,講講你們北大荒,給他們打打氣提提神,讓他們在新的一年都鼓鼓勁。」
「那就說好了,大年三十上午九點我們團委大禮堂,可別忘了啊!」
說完還補了一句。
「放心,就一上午,不會耽誤朝陽同志你回家過年的。」
江朝陽一聽這話,也立刻笑著點頭。
他清楚,選在這個時候,基本就都是為了配合市裡的一些宣傳工作。
甚至內容他都可能猜出一些,無非也是我市培養出的青年代表之類的政治宣傳。 治下誕生人才,從古至今一直都是政績嘛!
當然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於是江朝陽也一口答應。
「魏書記放心,一定準時參加,到時候一定把我們北大荒的精神原原本本都帶過去。」
「好!好!」
魏文博用力的握了握江朝陽的手,連聲叫了兩次好。
「有朝陽同志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咱們後面禮堂再見。」
轉過身看向王主任,魏文博臉色再次嚴肅起來,同時也恢復了領導的儀態。
「王主任,今天這事你後面安排好,該聯繫公安同志就聯繫。」
「對那種胡攪蠻纏的封建殘餘,堅決不能手軟,必須當個典型來處理。」
說完看向那個面色忐忑站在原地的鐘文慧。
「這位同志,你放心,如果你婆婆或者他們家人,還強行糾纏你,有任何問題你隨時可以找王主任。」 「如果他解決不了,你直接來市里找我。」
「我親自給你處理。」
直到表態完畢,他才跟江朝陽點了點頭,大步走出院子。
當停在街口的吉普車引擎聲響起,聲音又逐漸走遠之後。
院裡才重新恢復了鬧哄哄的議論聲。
「嘶,封建殘餘,這下子萬家那個老虔婆怕是踢上鐵板嘍。」
「確實!她這是被市裡的領導定性,人家可不是王主任這種,被罵老邦菜還那麼好脾氣。」
「這搞不好真得吃牢飯去了。」
「哼,怕是不光是得吃牢飯,說不定還得去農場幹活呢!」
「就是不知道這幾年她啥事不干,這松下來的身子骨還能不能扛得住。」
「你說她運氣也夠差的,正好挑人家大領導看江家二小子的時候過來鬧。」
「這是夜路走多了總是碰到鬼。」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江家是真發達了,江家二小子都能給市里幹部講課了,你說我們能去聽聽嗎?」
「誒,你別說,市共青團的大禮堂可大了,咱們未必能進的去,但我家小子說不定能行!」
「他可是團員呢!」
鍾文慧聽著周圍街坊的議論,呆呆的站在原地,特別是聽到自己婆婆有可能去吃牢飯的議論。
臉上有些發懵,也有些難以置信。
那個壓在她身上幾年的大山,那個讓她連呼吸都感覺困難的大山,就這麼輕描淡寫被搬開了?
想到這裡,她先是看了一眼江朝陽,緊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領導,王主任,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的命!」
說完直接磕起頭來。
江朝陽被這個陣仗直接嚇了一大跳。
趕緊上前扶人道。
「誒誒誒,這位嫂子,你不用這樣,這也是你自己勇敢邁出了這一步。」 王主任也趕緊對許大華一個眼神,自己才走上前道。
「鍾文慧,你先起來,你這樣幹什麼。」
這時候許大華立刻走過去把人一把攙扶起來,摟著對方的肩膀。
「行了閨女,大華嬸帶你回去收拾咱們的衣服,這幾天就先在我家安頓。」
「以後咱們可就奔著新日子去了,別哭。」
江朝陽見許大華把人攙扶起來也點點頭,語氣溫和的安撫道。
「嫂子,大華嬸娘說得對,不管是你想留在滬市嫁人,還是說離開這邊,以後就是奔著新日子去了。」
江朝陽這話說完,鍾文慧眼淚忍不住往外溢,不過還是搖頭道。
「領導謝謝你們,我不留在這邊,我留在這邊哪怕再嫁人,他們一家也不會放過我。」
「我不怕苦,只要能遠離她們一家,我們多苦都願意。」
江朝陽點點頭。
「只要嫂子你自己做的決定就行,我們那邊雖然條件沒有這麼便利。」 「但是只要肯幹活,日子後面也是會越過越紅火的。」
說完看了看許大華。
「嬸娘這幾天就麻煩你了,到時候後面我跟王主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先找個地方安置。」
許大華見狀也直接一把拉過鍾文慧的手。
「行,這事交給嬸娘就行,走吧閨女,先去洗洗,嬸子再幫你回去拿衣服。」
這時候江母也把自己的盆拿出來。
「閨女,你就用我家的盆洗洗吧!」
看著鍾文慧的樣子,王主任嘆了口氣,剛發愁自己安置的時候。
「叮鈴鈴——!」
後面就響起一道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人群閃開之後,一個四十多的中年婦女正騎著自行車快速趕了過來。
對方一過來看了看情況之後,直接就看著王主任喊道。 「王主任,什麼情況?」
「領導呢!」
看到來人王主任走過去。
「你來晚了,領導早走了。」
然後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之後,又給江朝陽介紹。
「這是我們區婦聯的主任,龔貞珍。」
對方一聽江朝陽市里領導親自過來邀請,立刻客氣的和江朝陽握手。
「江同志,你好!你好!」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一回來就遇到這種事情。」
「這都是我們工作不到位,最後反而讓你幫我們解決困難。」
「真是太感謝你了。」
江朝陽笑著握了握手,不過還是謙虛道。 「這可不能算幫你們解決難題,這對我們來說,也是解決自己的難題。」
「而且我也是這種市井裡長大的,這種事情從小也沒少見。」
一聽江朝陽這麼說,龔主任停下車之後也是跟江朝陽倒苦水。
「誰說不是呢!這種家裡人磋磨我們婦聯最難協調了。」
「要是有一個好娘家還行,這時候我們就能去協調她們娘家過去撐腰。」
「一般娘家人上門砸兩次家裡。」
「婆家那邊就不敢太過分了。」
「最怕的是那種娘家都跟著一塊磋磨。」
「就跟我今天去前街那邊,有一家的閨女,硬是被娘家逼著要嫁給一個老鰥夫。」
「我們上門咋商議就不鬆口,要麼讓我們婦聯幫著出兩百塊錢的彩禮,要麼就別管他們家的家事。」
說完她還一臉的苦澀。
「你說我們能咋辦。」 「還能說因為要的彩禮錢太高,就給人父母抓起來嗎?」
「而且就算我們婦聯這邊幫完一次,說實話她們以後沒有娘家兄弟撐腰,她們日子其實也難啊。」
「我們總是不能一直跟後面啊!」
這時候的王主任也點點頭。
「誰說不是呢!面對萬老太這種老虔婆,我們街道平時都拿她沒轍。」
江朝陽聽到這話笑了笑,他倒沒有真的相信王主任的話,對方真的拿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麼?
江朝陽覺得也不見得。
作為基層治理的最直接單位,王主任手裡肯定也是有點別的辦法能用。
比如卡一卡各種街道配發的物資之類的就夠萬家難受的了。
當然這種事肯定不合規。
所以江朝陽也清楚,除非是真碰到王主任底線了。
不然對方肯定不會願意為陌生人,去動用這種手段去解決困難。 所以江朝陽也沒有糾結這些,畢竟他的目的只是這一波條件比較困難的婦女。
這對他來說反而某種程度來說也算是助力。
不然的話,區婦聯也不會一上來就直接十分爽快的配合了。
於是他直接朝著上面引了引。
「那王主任,龔主任,咱們先上樓慢慢商量?」
「畢竟這後面咱們怎麼配合,你們那邊究竟有多少能安排的人,有多少願意過去的人,我們都需要摸個底。」
「等確定下來人,年後我才好讓我們局裡協調鐵路部門的客運和後續的接收安排。」
一聽江朝陽這麼說兩人都點點頭。
「朝陽同志你放心,剛才市里領導都開口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這邊肯定全力配合。」
「而且我覺得這事對她們來說反而是一個新出路,我們回去就安排我們的婦聯的同志下去走訪。」
「龔主任,那就麻煩你們了。」
「這樣明天我看看跟你們一起,畢竟我們農場那邊怎麼樣,我總是得了解清楚的。」 「而且我也可以給你們保證,只要她們本人自願去北大荒紮根,我們農場絕對給她們一個安穩的家。」
「如果有什麼委屈,也可以隨時來找我。」
龔主任也點點頭。
「朝陽同志你能這麼說,那我肯定更放心。」
「哎呀,朝陽你快點招待人上去聊,媽這就給你們泡茶。」
看著江朝陽帶人上樓,江母滿面紅光高興的上去招待。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一看沒熱鬧看了,也都相繼離去,不過嘴裡不免還議論著江朝陽。
水池邊上的江朝霞看著江朝陽招待著兩位幹部去了家裡。
眼裡亮晶晶的說道。
「市里領導都請二哥去講話,我決定了,我也要報名農技中專,我要去墾區憑藉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成就。」
這時候站在她邊上的江朝亮。
此時他大包小包拎著,甚至脖子上都掛了從江朝陽那裡接過來的好幾層包袱,聽到高這話頓時沒好氣道。 「姐,你別做夢了,媽不會同意你也去的。」
「而且你先別管去上什麼中專了,先幫我拿兩個,我手裡這麼多東西。」
江朝霞頓時哼了一聲。
「讓你說喪氣話,自己拿上樓吧!」
說完拿起自己拎著的東西,一溜煙上去。
只剩下這個最小的嘟囔著嘴。
「真是不識好人心,我是讓你認清現實,免得你天天挨媽的揍。」
……
很快在有了街道和婦聯兩邊單位的配合之後,江朝陽後面也徹底忙活起來。
特別是隨著前面報紙消息的擴散之後。
現在他每天早上一開門,就有看了報紙的熱血青年堵在樓下,手裡攥著報紙,非要見他一面。
而且不少人嘴裡還激動的喊著:「江同志!我也想去北大荒揮灑青春!你這次帶我一起去吧!」 面對這種熱血青年,江朝陽只能把人請到院子裡,一點點苦口婆心地給這群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潑冷水。
告訴他們那邊到底有多苦,如果真的想好了,也要跟家人商量好,等後面國家新的政策通知。
這還是一部分上門請教,更多的其實還是寫信。
現在郵遞員小宋基本每天跑兩趟江家,他綠色的斜挎包里塞滿了各地寄來的信件。
有他們滬市里各大學校學生寫的,甚至還有附近幾個距離近的地區的讀者寄來的交流信。
江朝陽每天晚上只能挑著一些有代表性的問題寫信回復。
在晚上忙著回信的同時。
他白天也一直沒有閒著。
在應付完看了報紙跑來拜訪的進步青年同時,他大部分時間跟著婦聯的同志東奔西跑。
這幾天他也確實深刻的見識到了基層調解幹部的難處。
各種各樣的家庭問題層出不窮。
有被娘家洗腦一個勁就想著搬空婆家的,還有被婆家欺負得一聲不吭,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你問她,她也堅決不離婚。 最後三天跑下來,江朝陽也發現人數跟他一開始想像的差距好像有點大。
確定報名去北大荒那邊跟老兵相看的人,二百多個困難的婦女。
最後居然只有三十來個人願意去那邊嘗試新生活。
既有被婆家磋磨得活不下去的,還有拖著小丫頭實在無路可走的。
江朝陽調查了一圈也發現問題在哪了。
對這些婦女來說,她們現在雖然過得苦、被磋磨,可好歹能活下去。
畢竟這邊是大城市,她們覺得這邊再苦,別人也不敢打死她們。
如果去了北大荒。
她們怕那個時候才是真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至於這三十多個婦女為啥願意,絕大部分都是日子太慘了,她們覺得已經無望了不如去新地方試試。
還有一部分就是單純相信江朝陽這個鄰居了。
畢竟同鄉在這個時候還是有很大信任度的。 對於這種情況,江朝陽覺得還是得通過時間慢慢去消解掉這些人的戒備。
只要去了那邊的人越過越好,江朝陽相信肯定就會吸引越來越多的人過去。
所以最後把人定下來之後,江朝陽也就沒繼續勸說,把出發的時間定在了正月十六,也就是剛過完元宵節後。
就直接給局裡拍了電報,希望局裡幫忙安排車次。
對於他本身的探親假,算是提前一個月出發了。
江母對於這個消息自然是不願意的。
可是她雖然不舍,但是也知道自己孩子現在是領導幹部了,只能在暗地裡摸了摸眼角。
然後轉身開始忙活著籌備給江朝陽帶回去的東西。
……
大年三十。
共青團禮堂。
市裡的專訪剛結束,他的演講也順利走完過場。 江朝陽拎著兩個沉甸甸的網兜從共青團禮堂大門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市里宣傳幹部,幾人一路把他送到大門口。
「朝陽同志,感謝你的演講。」
「別說那些年輕幹部了,就連我這把年紀了,聽了也是熱血沸騰,恨不得擼起袖子去北大荒加入你們啊!」
江朝陽擺了擺手。
「同志你說笑了,不光是在我們北大荒是為國家發展出力。」
「你們這邊大年三十也在堅守自己的崗位不也是為國家做貢獻嘛!」
對方一聽這話,頓時笑著點頭。
「哈哈,朝陽同志被你這麼一說,我感覺自己都光榮起來了。」
江朝陽也笑了笑。
這時候他看見推著自行車一直等在門口的大哥,直接就沒再客套。
「那同志,我們回頭再見,家裡人等著回去吃飯呢!」
看到這一幕,對方也笑著點頭。 「那行,朝陽同志你就先回去,咱們後面有機會再聊。」
江朝陽擺了擺手,快步走到江朝明那邊。
「大哥等久了吧!」
江朝明搖了搖頭。
「沒有,我才來沒幾分鐘。」
「走吧!」
「爸媽都等著你回家過年呢!」
江朝陽被大哥載著一路騎行往家。
這時候過年的氛圍已經十分濃厚了,一個個弄堂里的大門大部分都貼上了紅底黑字的春聯。
甚至整個道路的空氣里都帶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看著不時就有穿碎花棉襖的小孩在弄堂里興奮地互相追跑,江朝陽嘴角不自覺也有點上揚。
「大哥,看來過年,最高興的就是小孩了。」 江朝明頓時一笑。
「那可不是,當時咱倆小時候不也盼望著過年嘛!」
「那時候過年才能吃上一頓撐人的飽飯。」
「砰!」
倆人的自行車剛到家門口的大院,一聲清脆的炮仗聲就從兩人自行車前面響起。
江大哥嚇了一跳。
江朝陽也直接從自行車上下來。
然後就看到自家那個皮猴子江朝亮,這時候手裡捏著半根冒煙的香往身後藏呢!
於是他走過去狠狠揉了揉這小子的腦袋。
「我給你買鞭,就是讓你嚇唬我的?」
看著二哥不打算揍自己,他立刻抹著黑灰的臉笑道。
「嘿嘿,二哥,我不知道是你。」 「要是知道是你跟大哥,我肯定不嚇唬你們。」
江朝陽沒好氣的瞪了一眼。
「嚇唬別人也不行。」
「行了,看你造的。」
說完想了想直接解開網兜,對著周圍的幾個小孩道。
「來,一人兩顆,都去洗洗手,趕緊回家吃飯吧!」
「一個個都造的跟個泥猴一樣。」
一看江朝陽拿出來的帶著糖紙的高級糖果,一群小傢伙頓時兩眼放光。
其中一個小胖子直接道。
「大白兔?」
「朝陽哥哥,我也有嗎?」
江朝陽用空著的手揉了一把小胖子的腦袋。 「都有份。」
聽到這話,江朝亮得意的看著對方。
「張大寶,我就說我二哥不會看不起你吧!」
「不過我不跟你玩了,我得回家吃飯了!等下午再找你玩。」
說完看著江朝陽分完糖之後,直接就拉著江朝陽往樓上走。
江朝陽也對一群小的擺擺手。
然後直接道。
「下午不准出去玩,幫忙一起準備晚飯。」
「那張大寶,我明天再找你玩。」
說完在小胖子一臉羨慕的目光中,牽著兩個哥哥上了樓。
等走到家門口。
此時屋裡已經飄出一股子濃郁的飯菜香,江母先前聽到樓下的動靜,早已經把飯都擺好了。 看到推門進來的江朝陽,江母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上前接過他手裡的網兜。
「老二,這怎麼去開個會怎麼還往家拿這麼多東西,這市裡的領導也太客氣了。」
江母看著網兜里的蜜餞和解開的糖果。
江朝陽脫下大衣掛在門口。
「這都是人家市裡的一點心意,大過年的,我哪有推辭的道理,再說這也是組織上對我們北大荒建設的認可。」
江父在旁邊也點點頭。
「朝陽說的對,這是榮譽,怎麼能推辭呢!」
江母白了他一眼,看著進來的江朝明。
趕緊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回來了,趕緊吃飯,中午咱們隨便對付一口,等晚上媽再給你們好好做一桌年夜飯。」
江朝亮一聽這話直接坐下。
江朝陽雖然沒說什麼,但是等一家人把飯吃完。 等桌上的盤子都見了底,江母習慣性的站起身,擼起袖子準備把碗筷端到外面去洗的時候。
江朝陽還是一把按住母親的肩膀,順手把她按回長條凳上。
「媽,您今天歇著吧!」
江朝陽一邊說著,一邊麻溜的把江母腰間的圍裙解下來,直接套在自己身上。
然後踢了一腳江朝亮的凳子。
「趕緊的,你還坐上了。」
江母一愣,急忙掙扎著要起來。
「哎呦,哪有大老爺們下廚房洗碗的,特別是二囡你現在都當領導了,這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你快把圍裙脫下來。」
「媽不干,不行,讓小霞干。」
江朝陽把桌上的空碗摞在一起。
「在外面我是幹部,在家裡我只是兒子,再說了,今天下午咱們家換規矩了。」
「這晚上的年夜飯,我們兄妹四個整。」 此話一出,江朝霞立刻點頭。
「媽你放心,我到時候幫二哥打下手!」
江朝明也跟著站起身。
「媽,你今天就跟爸歇著吧!」
「雖然我確實不會做飯,但是幫忙洗個菜,打個下手還是沒問題的。」
就連最小的江朝亮也跟著起鬨,抓起抹布。
「我能擦桌子,我還能幫二哥守爐子!」
聽著這幾個孩子的話。
江母心裡是又高興又著急。
「你們幾個心意媽領了,那年夜飯多重要啊!」
「魚啊肉啊的,你們哪會弄,別再給糟蹋了,那可都是花了大價錢買的。」
一直沒說話的江父這時候清了清嗓子。 「行了,孩子們有這個孝心,你就讓他們折騰去吧!」
「而且平常一年到頭都是你忙活,老二更是幾年可能都回不來,今天就讓你享享福,你還不願意了。」
江母瞪了他一眼。
「你個老東西懂什麼,這大過年的,都是好東西,浪費了多可惜。」
江父滿不在乎的擺擺手。
「做差了也一樣吃,這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哪有什麼浪費不浪費的,這是孩子們的一片心意。」
接下來,江父站起身,把那件乾淨的藍色工裝扯平整。
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八字步就往門外走。
「你這大冷天的上哪去?」江母看著他的背影沒好氣的喊了一聲。
「我去下面溜達溜達,跟老張頭他們下兩盤棋。」
江母哪能不知道他那點心思,這老頭子分明是去外面顯擺去了。
顯擺他有個當幹部的兒子,還親自下廚給他做年夜飯。 不過看著老頭子那春風得意的背影,再回頭看看灶間裡擠作一團,叮叮噹噹開始洗碗,還有開始分配下午工作的二兒子。
江母的眼圈突然有些發酸,不過同時又覺得一陣難掩的幸福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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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一。
營區門口。
一隊隊的社員,頂著寒風用板車拉著柳條筐裝好的魚鬆,正從公社的加工棚那邊一車車的拉到團結農場的營區里。
此刻裡面三輛大車豎著排成一排,後面車鬥打開。
「這筐四十五斤!」
「裝車吧!」
秤完一筐,蘇晚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拿著本子跟供銷社的幹部一起,細緻的核對每一筐的重量。
記完之後,等邊上的一個供銷社幹部點點頭記上一筆,幾名老兵和社員立刻搭把手,乾脆利落的把魚鬆一筐筐搬上供銷社的汽車。
這邊隨著魚鬆被上車裝好之後,一筐筐剛採摘的新鮮平菇,韭黃,小白菜,也立刻從遠處的溫室裡面抬出來。 一出來之後一群人動作麻利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裝進車上,然後先蓋上一層厚厚的棉被,四周再蓋上厚厚的草蓆。
這時候看到這一幕的周松言,也忍不住感慨道。
「王書記,這次托你們的福,我都沒想到這大過年還有小青菜吃,真是十分感謝你們拿出來這些溫室菜!」
王振國擺擺手。
「謝就不用了,我們也是算錢的,而且今年是恰好一部分人都要回去探親,我們留太多自己也吃不完。」
「你們順道拉回去正合適,畢竟就這麼十來筐,單獨來一趟還真不值得。」
周松言笑著道。
「誰說不合適,要是明年王書記你們溫室的菜還賣,或者擴大規模,那我們單獨就派車來。」
王振國搖搖頭。
「沒辦法擴大了,現在這玩意得燒暖牆,朝陽說後面除非搞到塑料薄膜,不然就弄這麼兩棚一直有地方研究溫室種植技術就行了。」
「後面等條件合適了,技術也能跟上,到時候我們再迅速擴大種植規模。」
「不然靠燒柴種出來的溫室菜,維持個幾畝研究技術還行,根本沒辦法幾百幾千畝的大規模種植。」 一聽這話,周松言忍不住咂舌。
「要不說還是得朝陽同志氣魄大呢!這一上來就是幾百幾千畝的溫室蔬菜。」
「這你們真要是搞成了,那怕是我們得天天上門了。」
說完似乎想到什麼,他直接對王振國說道。
「對了,朝陽同志當時跟我在省城吃飯的時候,順道還跟我說過一件事。」
「王書記你等等。」
說完他直接朝著頭車走去。
沒過一會兒,他手裡抱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箱子。
「王書記,這是朝陽同志在省城時候,特意托我從省城各處尋摸零件幫你們攢的。」
「朝陽同志當時說你們這邊荒原上晚上連個聲兒都沒有,就托我看看能不能搞一台收聽到佳木斯或者密山的收音機。」
「我就托一個老師傅幫你們攢了一台,還加了一根接收天線。」
周松言打開木箱子,指著裡面的一根天線說道。 「王書記,你別看這玩意長得醜。」
「確實也舊了點,但你們調對頻道,應該能收到密山和佳木斯方向的轉播。」
「說不定你們還能在廣播裡聽到朝陽同志在首都開會的消息呢!」
這話一出,原本幹活的老兵和社員,看到這麼個怪東西居然能收到首都消息,頓時忍不住搓著手湊過來。
「哎呦,這玩意還能首都的消息呢!」
「那咱們晚上可得好好聽一聽這稀罕物說什麼了,這麼說咱們農場以後也能第一時間收到外面的信息了!」
王振國看著那台沉甸甸的收音機,眼底也閃過一絲笑意。
「這小子,去開個會還操心家裡的事。」
「周同志,這個一共花費了多少錢?」
另一邊,公社老會計也撥著算盤,跟一個供銷社會計把最後一筆帳目核對清楚,周松言接過單據看了看,然後擺手道。
「王書記,你這就太客氣了。」
「這就一堆攢起來的破爛,你跟朝陽同志幫我這麼大忙,這我還要收你們錢,那以後我還怎麼見你們啊!」 周松言把單據裝進公文包里,看了一眼手錶,衝著眾人擺擺手。
「王書記,關場長,還有趙書記,臨近過年這時間太緊,我得趕緊把東西送回去,就不在你們這邊多耽擱了。」
「你們前面說探親的同志們準備的怎麼樣了,差不多咱們就趕緊上車吧!」
「畢竟距離過年也沒有多少天了,要是距離遠,真不一定能趕上回去過年呢!」
一聽這話,那邊帶人收拾尾巴的關山河直接對著一群年輕人擺手。
「快快快,你們就別跟著收拾了,這我們來就行,趕緊回去拿上你們的東西。」
其他老兵也都點點頭,把活搶過來。
聽到這話,旁邊的年輕隊員們這時候也沒有謙虛。
各自回宿舍沒一會兒。
趙紅梅,顧曉光,王勇,孫建明,嚴景.……這一群第一批來開荒的年輕人。
此刻身上都背著大包小筐的走出來。
不僅有自己的換洗衣服,還有場裡發的大米,鹹鴨蛋,魚鬆,魚乾,還有自己提前跟社員們淘換的各種各樣的山貨野味。 很顯然大家都提前準備了很久。
出來之後。
一個個站在車輛邊上。
回頭看著遠處已經初具規模的營區,看著送行的老兵和社員,不少人的眼眶都有些發紅。
眼裡那股既盼著回家,又捨不得走的勁兒,這一刻全寫在臉上了。
王振國走上前看著這群年輕人,故意板起臉笑罵道。
「行了,一個個都把眼淚憋回去,別弄的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又不是不回來了,別在人家這邊丟人現眼!」
「回去之後,都給場裡發一封平安電報,不用說別的地方上的電報也不便宜,發倆字報個平安就行。」
「另外,也幫我跟你們家人問好。」
「聽見了沒!」
有人吸了吸鼻頭,用力的點頭。
「記住了書記,保證第一時間拍電報!」 一聽這話,邊上的關山河直接沒好氣道。
「行了,一個個早點走。」
「另外回去也要記著我們的作風,誰要是回去幹了丟人的事情,等你們回來,老子可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別怪老子讓你們寫檢查!」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傷感的氣氛瞬間散了不少,大家都忍不住鬨笑起來。
「場長放心,我肯定不會幹丟人的事。」
顧曉光緊了緊身上的帆布包,直接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
「而且我回去就讓那些以前瞧不起我的人好好看看,我顧曉光在這北大荒,也是能當上幹部的,我絕不給咱們農場丟臉!」
旁邊王勇直接翻了個白眼。
「顧曉光,你這人真是一個官迷啊!」
「讓你當上幹部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你可別回去瞎顯擺,小心被人套麻袋。」
顧曉光頓時義正辭嚴的反駁起來。
「放屁,我這叫遇到慧眼識英才的領導,什麼叫祖墳冒青煙,這是我憑本事賺來的!」 「是吧書記!」
王振國聽著這馬屁,直接翻了個白眼。
「滾!」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王振國擺擺手,指著後面的車輛催促起來。
「時候真不早了,趕緊出發吧,路上且得顛簸幾天呢!」
「你們那些家住的特別遠的,怕是年都得在路上過了。」
「趕緊滾蛋吧!」
「我們也得收拾收拾準備過年了!」
孫建明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書記沒事,我們還從來沒在火車上過過年呢,這也算個新鮮體驗,我們權當是看風景了。」
「上車上車,別磨蹭了!」 王勇喊了一聲,率先踩著輪胎爬上車斗。
上去之後,他沒有自己去角落占位置,而是立刻轉過身,半個身子探出車廂,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孫建明在下面託了一把行李,王勇在上面一把將他的行李拉了上去,配合得無比熟練。
緊接著,趙紅梅,顧曉光,嚴景,田小雨一個個都在互相拉扯和托舉中,快速上了車。
隨後大家默契的把行李堆在外面擋風,人往裡面圍坐。
王振國站在車下,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感慨。
「一眨眼都兩年多了啊!」
「我現在閉上眼,還能記得當初你們剛來密山站上車的那個樣子呢!」
「一個個吵著的互不相讓的生瓜蛋子,現在都成老朋友了。」
這話一出,在上面正幫著碼放行李的王勇和孫建明同時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車廂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當初在火車站,可就是你倆互相最看不順眼,在車上差點沒打起來,誰能想到你倆現在關係反而很不錯。」 王勇直接把胳膊搭在孫建明肩膀上。
「什麼叫我倆看不順眼,那是中間有小人在挑事兒!」
他指著顧曉光控訴起來。
「當時在火車上,就是這小子一直攛掇我,說建明穿這麼好,到時候肯定看不起我們這些農村來的。」
「讓我先去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厲害,我當時就是腦子一熱就信了!」
顧曉光想起自己的黑歷史,頓時縮了縮脖子。
「那還不是你太笨了,我一說你就信啊!」
王勇一把掐住顧曉光的後脖頸。
「說誰笨?」
被一雙大手掐住後脖頸的顧曉光立刻連連求饒起來。
「你不笨你不笨,是我太聰明了!」
「滾,你小子現在還變著法夸自己呢!」 王勇笑罵了一句,這才鬆開手。
一群人笑鬧完,扒著車廂護欄,朝著下面留守的蘇晚秋,孫大壯倆人用力揮手。
「晚秋,大壯,你倆今年真不回去啊!」
孫大壯搖搖頭,十分糾結的說道。
「今年就不回去了,因為明年開春後俺這邊孵化很大一批新的小鴨,俺答應朝陽,他不在俺要幫他照顧好的。」
蘇晚秋揮了揮手。
「我今年也不回去了!」
「咱們這支隊伍保持了兩年的過年晚會傳統,總是得保留下來。」
「要是大家都走了,就憑程班長他們自己主持,還指不定整出什麼花樣呢!」
「朝陽不在,我也得幫他主持好。」
那邊拿著大掃把收拾殘局的程墾一聽這話,頓時不高興道。
「晚秋妹子,你這話說的,咱老程現在可是隊伍里出了名的穩重。」 「你放心走,這晚會交給我老程辦就行。」
蘇晚秋攏著頭髮,眼底帶著笑意。
「那行,今年就全權交給程班長你辦了,我給你打下手。」
這話一出程墾頓時訕訕道。
「哈哈,咱就這麼一說,你要是不回去,那還是得交給你。」
這話說完,前面第一輛汽車發動機頓時發出一陣轟鳴,隨後緊跟著後面的第二輛,第三輛。
這時候其他收拾的老兵和社員們頓時放下手裡的東西。
大家目送最後一輛車上的一群年輕人離開。
而車上的一群年輕人看到這一幕也用力的揮手。
「大家別擔心,我們過完年就回來,等我們回來給你們帶我們家鄉的土特產!」
王振國見狀揮了揮手。
「行了,天冷別往外探頭,路上注意安全,都看好自己行李,別丟三落四的!」 隨著王振國的話音剛落,車輛緩緩駛出營區。
一群人跟以前一樣蜷縮在後車斗里,任憑冷風往脖子裡灌,可是現在心情卻跟兩年前完全不一樣了。
孫建明看著周圍一張張凍得發紅卻滿是笑容的臉,突然想起了什麼。
「誒,你們現在還能記得,當時咱們一隊那車,一個個凍的發抖,卻硬是涇渭分明的樣子嗎?」
「當時我們誰也不理誰,誰也不想跟誰抱團取暖,生怕別人占了自己便宜。」
王勇一聽立馬笑道。
「那怎麼可能不記得,我記得當時二隊那邊唱著還是團結就是力量吧!我們這邊卻一個不挨一個的樣子呢!」
顧曉光眼前一亮,立刻道。
「要不我們現在也唱一首吧!」
「我起個頭!」
「為啥你來?」
「因為是我提的。」 說完他立刻抓住機會清了清嗓子大聲喊起來。
「團結就是力量,預備,唱!」
這話一出,這時候其他也沒好再跟他搶,一個個都齊聲唱了起來。
「團結就是力量!」
「團結就是力量!」
「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
風雪中,還是那首熟悉而又高亢的歌聲,可是他們卻已經不再是曾經的他們。
王振國站在原地。
聽著那漸行漸遠的歌聲,看著那輛消失在風雪中的卡車,嘴角再也忍不住勾了上去。
良久才對著其他人喊道。
「走了走了,咱們也回去收拾收拾準備過年了。」 說完看向趙有禮。
「趙書記,今年要不來我們這邊?咱們一起整幾個節目熱鬧熱鬧?」
說完拍了拍木箱子。
「我們這邊到時候說不定,真能聽到首都的節目呢!」
趙有禮看著他們的社員正圍著那輛借遍親戚才湊錢買下的嶄新自行車歡喜的樣子。
也是笑著點點頭。
「那行,今年過年咱們就湊一起過個年。」
「行了,你們別搗鼓自行車了,今年讓你們撿便宜了。」
「過年的時候也把壓箱底的狍子牽過來,不能讓場裡占了便宜。」
王振國頓時笑著擺手。
「趙書記,這可不是占我們便宜,冬捕這方面我們是真的自愧不如。」
「不過表演節目那就不一定了。」 這邊看到倆人在推辭,一直迫不及待守著收音機和外置天線的關山河直接忍不住了。
「行了啊!」
「你倆別在那互相客氣了。」
「現在最重要是把這個寶貝裝上去,說不定還能聽到江朝陽的消息呢!」
「晚秋,今年過年節目你負責安排,我跟老王都聽你調遣。」
那邊趙有禮也點頭。
「晚秋同志,我們公社這邊也聽你安排。」
蘇晚秋點點頭,沒有任何猶豫和推辭的應道。
「那行,不光是節目,就是做飯的人我也得和趙書記你借幾個。」
「我們後勤隊這邊大部分人也都回去了,今年要湊一頓不錯的年夜飯還真得各位嫂子幫忙。」
「而且秀芬嫂子現在也懷孕了,可不能讓她太忙活了。」
這話說出王振國幾人都愣了一下。 那邊的石衛國,原本還跟成墾幾個老兵琢磨著把這根長長的外置天線裝在哪裡。
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懵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晚秋,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秀……秀芬她怎麼沒有跟我說過這事呢!」
蘇晚秋輕笑道。
「是秀芬嫂子自己說,前面咱們最後一批貨還沒有交,石班長你還得帶著隊伍上山砍柈子。」
「她不想你這時候分心。」
「所以就說等交貨完再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這話一出石衛國再也忍不住,瘋了一般朝著供銷社門口跑去。
這時候一群婦女正圍著那台縫紉機邊上。
雖然名額有了歸屬。
可是跟自行車不同,最終拿下名額的那個婦女,還是沒有那個財力直接帶走。 就在一群婦女看著商量著自己什麼時候能有一天的時候,石衛國突然沖了進來。
他沒有管別的直接衝到金秀芬的前面。
「秀……秀芬,你.……你真的懷孕了?」
看著自己一反常態結結巴巴的男人,金秀芬這時候也帶著母性的摸了摸肚子。
「嗯,我讓小趙醫生看了好幾次,她說日子有點淺,我想著不讓你太擔心,等你忙完才跟你說。」
聽到這話,石衛國愣了一下,然後他就在原地喃喃自語。
「我有孩子了。」
「我有孩子了。」
說完看著走過來的關山河,再也忍不住甚至眼中帶著激動的淚水。
「連長!你聽到了嗎?我要當爹了!」
關山河雖然也為老兄弟高興,可看著對方不值錢的樣子,還是上去就是一腳。
「把你那點貓尿給老子擠回去,這是大好事,是咱們農場第一個小傢伙。」 「你這個樣子給誰看呢!」
「趕緊把你媳婦照顧好,要是她出了意外看老子怎麼抽你。」
說完,看著其他面露羨慕的老兵說。
「行了,你們也別著急,朝陽不是答應給你們想辦法了嗎?等朝陽回來,我就他把這事放在心上。」
一聽這話程墾立刻湊上來。
「場長,你可說話算話啊!」
關山河一瞪眼。
「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說完大手一揮。
「趕緊的,把東西收拾好!」
「然後開始準備過年要吃的東西了。」
這話一出所有老兵雖然散開了。 不過一個個看著扶著自己媳婦的石衛國眼中還是藏不住的羨慕,當然眼神深處,也有對自己未來的期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