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既然為了紮根邊疆的老兵同志們的幸福，我怎麼能拒絕？
街道辦。
一棟由普通民居改成的辦事處。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一邊哼著小調，一邊細心的擦拭著院裡的一輛自行車。
男人把抹布的水擰乾，剛準備擦拭后座。
「王主任！」
「王主任！」
一道咋咋呼呼有些急促的女聲，從院子外面傳來。
聽到這聲音，男人立刻皺起眉頭。
當看到來人之後，更是一臉頭疼的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大華。
「我說許大華，你有事就好好說是，你又不是剛來街道的小姑娘，你現在是你們那棟樓居民小組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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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還能這麼急急忙忙的，我說了多少遍，遇到事要穩重。」
「你這樣怎麼讓人相信你有調解矛盾的能力！」 許大華一聽，非但沒收斂，下巴反而抬得更高，直接拍著衣服上的灰塵說道。
「主任，這回我可給咱們街道接了一個大差事。」
「還是支援邊疆建設的光榮任務呢！」
「這事辦成了，指不定我還能跟著去一趟北大荒看看。」
王主任一聽這話直接被氣笑了。
他一邊抓著擰乾的抹布擦拭著自行車，一邊斜了許大華一眼。
「你去支援北大荒？」
「你捨得拋下你男人和孩子，少在這兒給我異想天開。」
「那是人家小年輕幹的事兒，你老老實實調解你的鄰里糾紛就行了。」
「再說了，平時你給弄堂里的年輕人保個媒拉個纖的，日子不也挺充實的嘛。」
「賺點喜糖吃就行了，少摻和那些不著邊的事兒。」
許大華連連擺手，語氣滿是不服氣。 「主任這次不一樣。」
「我是去給那些建設邊疆的功臣介紹對象的。」
「你想想，我怎麼就不算支援邊疆了？」
「這有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大傢伙兒也才能更安心的建設邊疆對吧，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而且這還是咱們院子江家的二兒子親自拜託我的呢。」
「人家小江現在可是領導了，管著農場跟公社呢。」
王主任在這個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了解的情況自然比許大華多得多。
所以他聽了這話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
「小江以前上過報紙，他能當個農場小領導，這事我不意外。」
「不過他想隔著這麼遠給那些老兵牽線搭橋，那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你以為這是在弄堂里分白菜呢。」
「這種跨省的部門協作就不是一個農場的小領導能牽頭的！」 「這中間的手續麻煩著呢。」
「更何況那地方多苦啊！你覺得誰能願意嫁過去？」
這話一出，許大華直接說道。
「這怎麼能沒人願意嫁，就我們街道那些我撮合最困難的那幾個，誰家裡不是一堆煩心事？」
「你就說我們這邊小學那個徐老師，多好一個人啊！」
「現在被一個畜生硬生生給逼的沒人敢要。」
「還有我們不遠的街口弄堂的老萬家的前兒媳，我每給她介紹一個，她前婆婆就去人家門口鬧一通。」
「主任你說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逼人守寡，要我說這種老阿婆咱們街道就應該讓公安關她一頓就老實了。」
王主任翻個白眼。
「別瞎說，人家是去別人門口說說話，你有什麼權力去關人家。」
許大華見狀直接道。
「所以主任，我覺得這事就是一個兩邊都有好處的好事。」 「這些比較困難的人在我們市裡邊，哪怕是嫁去下面公社，也還是避免不了受到前婆家的騷擾。」
「但是去北大荒就不一樣了，我就不信她們還能去那邊鬧去。」
聽到這話王主任嘆了口氣。
「你說是這麼說，但是這裡面不是光對兩邊人好就能成的。」
「首先光是戶口遷移，接收就很麻煩，還有後續糧食定量供應，這些都不是我們一個街道辦能解決的。」
「畢竟這不是已經結婚的人，如果是已經結婚了那倒好辦一點。」
許大華一聽這話有些著急，她前面可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只是她沒想到對兩邊都好的事情居然這麼麻煩。
於是直接問道。
「主任，手續是哪裡麻煩？」
「小江也說了，他們可以發公函申請我們協助！」
王主任聽到這話，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手。 「這就不是一份手續的事，涉及戶口遷移和糧食定額劃轉必須得市里同意。」
「而且還得人家農場的上級單位親自發接收函，這事才可能推得動。」
＂說白了，這事我們市里這邊其實是費力不討好，上面單位也沒啥動力去做這事。」
說完王主任擺擺手，轉身往屋裡走去。
「你回去跟小江說。」
「他的心思是好的，可還是太年輕了，這些公家單位，各部門之間的門道多著呢。」
「算我們街道願意配合，沒有上面的單位點頭，人一個也過不去。」
「所以要麼讓他找他們領導出面跟我們市里協商，要麼就別想這個了。」
「你覺得市里那邊會聽一個農場小幹部的話，就麻溜配合嗎？」
許大華頓時說道。
「我看小江現在可不是小幹部，他可是管著農場和公社呢！算是半個縣呢！」
王主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別說管半個縣，就是管一個縣，在我們市里也不好使。」
「做事啊！不是一封公函，別的單位就都會積極配合的。」
「你得看兩邊單位的需求。」
許大華聽到這兒臉上的興奮勁頓時散了一半。
「主任，那咱們街道自己單獨配合一下不行嗎？我都拍著胸脯答應人家了。」
「再說小江好歹也是我們街道的人。」
「我還指望辦成這件好事兒，能上報紙露露臉呢。」
「我就算上不了國家的，那我上個市裡的報紙採訪露露臉也總行吧！」
王主任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頓時好笑的看著她。
「一天天別異想天開，好好辦事比什麼都強，我也想幫他，可是批量的戶口遷移我要是能辦了，我還能在這邊啊！」
「你跟他說，要麼讓他們的人來咱們這邊，相看好一對結完婚遷走一對，那我能配合。」
「但是沒結婚之前，我是一個人都不敢放的。」 「而且就這點小事你還想上報紙？」
「你看看，這能上報紙的都得做出啥成績才行。」
說完，他順手拿起今天送來的報紙，正是最上面的那一份。
不過當他看到上面那明晃晃的大字標題，頓時愣了一下。
隨後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眼睛頓時縮了一下。
許大華這邊也轉過身打算回去告訴江朝陽。
不過嘴裡卻不高興的嘀咕。
「啥大成績，不就是人小江做出的成績麼？」
「早上他還說他們那邊能直接發公函過來，那我現在去跟他說讓他們單位發了？」
這話一出，王主任猛的轉過身。
「站住。」
不過這時王主任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變成現在的嚴肅。 「許大華同志，我要好好批評你一下，我什麼時候說不幫忙了？」
許大華愣了一下，她卻不受這冤枉，直接叉著腰說道。
「主任，你什麼意思？不是你剛才說的？」
「說我別異想天開，讓我好好辦事比什麼都強。」
這話一出，面對這種上了點歲數的婦女王主任那也是不想多惹的。
頓時尷尬的打斷。
「許大華同志，我前面那是陳述這件事確實是有困難。」
「但你都說了這是支援邊疆建設的光榮任務。」
「這種光榮任務就是再困難，我們街道辦也得迎難而上，這是沒有任何條件可講的。」
說完他把報紙小心的放好，立刻站起身朝著辦公室外面走去。
「走，跟我一起去上門了解一下他們那邊的困難，看看需要我們這邊怎麼配合。」
許大華被王主任突如其來的變臉搞得愣了一下。 「主任，你這是同意了？那我這就去跟我那些可能願意去的聊聊？」
王主任轉過身認真的看著她。
「許大華同志，前面我說的那些話，只是讓你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才陳述的困難。」
「既然為了紮根邊疆的老兵同志們的幸福，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我們不光要儘量配合，你等會兒還要儘量去發動其他的居民小組的組長。」
「當然，這事涉及兩地的人員走動，所以我還是得跟小江，不是，江同志去商量一下。」
說話間他直接穿好外套。
「走，跟我先上門拜訪一下。」
說完帶頭走出辦公室，許大華見狀趕緊快步追上去。
「主任，小江早上就帶他弟弟妹妹出去置辦年貨去了。」
「要不我先去隔壁弄堂的老萬家，問問她前兒媳願不願意？」
一聽這話，王主任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你說的也有道理。」
「確實得先去問問那些結婚困難的有阻力的人，咱們街道下面都有多少戶。」
「而且也得看看大家都是怎麼想的，到時候再動員才有效果。」
接著抬起頭直接朝著外面喊道。
「小劉！小劉！」
一個年輕人頓時從外面探出頭。
「主任你找我？」
對方點點頭。
「你也帶好資料，跟我們下去一趟，我們儘量統計一下我們街道這邊婚姻這方面有困難的一些家庭。」
「具體什麼任務讓許大姐跟你說，咱們這次上門探探口風就行，不去聊細節。」
這邊王主任帶著許大華一路走街串巷開始摸底的時候。
另一邊的江朝陽也已經帶著兩個小的在外面逛了起來。 一天時間。
江朝陽帶著弟弟妹妹足足逛了大半個滬市，光是電車就倒了好幾趟。
南京路商業大街的百貨公司人頭攢動。
櫃檯里擺放的時髦貨看的兩個小的眼花繚亂。
到了城隍廟那邊，江朝亮更是如同脫韁的野馬，看什麼都新鮮。
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兜里揣著半斤五香豆，一手拿一個，吃的那叫一個歡實。
最後三人還去了淮國舊，裡面各種洋貨和舊機器更是讓江朝陽都有點驚訝，他沒想到這時候滬市已經有成規模的舊洋貨回收了。
哪怕不花錢買，光是去櫃檯前看一眼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也是能長不少見識的。
這一天下來，江朝陽其實真沒花多少錢。
但看著倆人開心的樣子，心裡還是有一股滿足感的。
伴隨著滬市大鐘樓三聲巨大的撞擊聲。
逛街的江朝陽恰好遇到一名年紀不大但看著他卻十分興奮的年輕人。 他這才知道今天滬市這邊恰好已經印刷了他前面採訪的信息。
於是江朝陽頓時不敢帶著倆小的閒逛，匆匆跟對方留了個通信地址，就趕緊一路回去。
他坐著電車在離家不遠的路口下了車，剛走到他們家樓下不遠處。
就聽到大院子裡面鬧哄哄的一片，明顯是有什麼熱鬧看。
江朝陽三人剛走近幾步，一道尖酸刻薄的罵街聲就穿透人群進入他耳朵。
「許大華你那顆喉眼絕爛斷塞的惡瘟命！」
「一天天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了！就知道攛掇著我大兒媳婦再結婚。」
大華嬸娘？
這時候一聽罵人，江朝亮立刻興奮的帶頭竄了進去。
江朝陽搖了搖頭只能跟上。
不過他剛湊過去就看到一個頭髮花白卻帶著兇相的老婦人單手叉腰。
另一隻手在半空中用力的點著，指著遠處的大華嬸唾沫橫飛。 「許大華你要是真閒的沒事幹，你去生孩子啊，你去給別人保媒拉縴啊！」
「怎麼就一天天盯著我們老太婆家不放。」
「我們老萬家是挖了你家祖墳了，還是欠了你錢沒還！」
老人越罵聲音越大，聲音大，話說的也難聽，最後乾脆連街道辦一起罵上。
「還有你們街道辦，你們不應該是幫我們老百姓解決問題的嗎！」
「一天天是沒事幹了嗎？」
「就知道保媒拉縴，怎麼就不知道幫我們解決解決實際困難！」
「我們買不到肉的時候，你們怎麼就不知道幫我們解決困難了。」
一聽這話，許大華頓時不幹了。
她在弄堂里幹了這麼多年居民小組長，還經常給人保媒拉縴，那嘴皮子自然也利索得很。
於是直接當場叉腰懟了回去。
「你個天殺命的老絕婦，少在這血口噴人，你自己不干人事還有理了！」 「你大兒媳婦多好的人，起早貪黑的伺候你們一大家子，硬生生的被你磋磨成什麼樣了！」
「你大兒子怎麼死的？」
「說不定就是你個老絕婦的心偏到了胳肢窩，為了你那個遊手好閒的小兒子，故意害死的。」
「這樣就好讓你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順理成章的接手他的工作！」
「我看你大兒子都不一定是你親生的，哪有當媽這麼狠毒的，連自己親兒子都往死里逼！」
「還來找我麻煩，要我看我得報公安，讓公安的同志好好查查你大兒子那邊呢！」
許大華一番話直接給對方說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老婦人最後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只有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你！」
最後眼看自己是說不過，只能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兩手拍著大腿就開始乾嚎。
「我不活了啊，街道幹部逼死苦難戶了啊！」
「大家快來看看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當幹部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老天爺你開開眼劈死他們吧！」
這話一出，看得周圍人直搖頭，紛紛小聲嘀咕起來。
「這老萬家的婆婆也太不是東西了，平時就苛待大兒媳，現在連人家嫁人都要管，真是作孽啊。」
「可不是嘛，去年冬天我還看到讓她大孫女用冷水洗他們一大家子的衣服呢！」
「當時自己一家人揣著手在屋裡烤火，心腸壞透了。」
看著一直在那裡乾嚎的萬家老太婆。
恰好又看到剛走過來一臉好奇的江朝陽。
後面壓著火氣的王主任再也忍不住了。
本來他今天心情很不錯，一整天時間，他們摸底摸的不錯。
雖然有一部分嫌棄太遠，但是有很大一部分女同志確實說，只要有希望離開，哪怕再遠也願意。
本來想著跟江同志晚上好好聊聊這個工作應該怎麼開展呢！ 畢竟他們這也確實是幫助邊疆建設，要是搞成了對他們街道工作也算是一項亮眼的成績。
現在被這老太婆一鬧，把事情直接引到人家院子裡來，他現在殺了對方的心都有。
於是直接黑著臉走上前道。
「萬阿婆，你不要胡鬧了！」
「什麼叫我們逼你，你大兒媳是嫁到你們家，可沒賣給你們家，你少在這給我瞎說！」
「她男人，也就是你大兒子都死了三年了。」
「我們街道幫她解決困難，本來就是我們的分內工作。」
「再說我們今天就是上門問問情況，了解一下群眾訴求。」
「如果她自己不打算再嫁人，我們還能硬拉著她去領證嗎！」
說完看著還坐在地上的萬阿婆，臉色直接冷了下來。
「而且現在是新社會，你還打算逼你大兒媳守一輩子寡？」
說完看到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的江朝陽，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趕緊擺手神情不耐煩趕人。
「你趕快走，我這邊還有重要的事，今天沒心思跟你在這邊掰扯你家那點爛事。」
「後面我抽出時間好好再跟你說。」
萬阿婆一聽有重要的事情更是眼裡一亮。
非但沒起來，反而乾脆在地上坐了下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我不走，除非你們答應以後再也不給我大兒媳介紹對象，要不然我就一直坐在這裡！」
「要麼你就跟我說實話，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看上我大兒媳了，托你們來說的媒！」
萬阿婆一邊嚎，一邊瞪著一雙三角眼在圍觀的人群里掃來掃去。
目光帶著恨意的尋找著可能目標。
她稍微看見一個歲數大點的男人，就指著人家鼻子罵起來，唾沫星子亂飛。
「是不是你個老癟犢子，看著我家大兒媳婦年輕就起了花花腸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個衰樣，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想老牛吃嫩草！」 一開口，就是各種難聽的詞彙不要錢一樣的往外倒。
她甚至毫無顧忌的把幾個站在路邊湊熱鬧，剛才說了幾句公道話的人也拉了下來。
「你們這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老幫菜，配我都嫌噁心，更別說配我大兒媳了！」
幾個本來只是看熱鬧的老頭，就因為說了幾句公道話。
都能直接當場被平白無故罵了一頓，給好些人氣的說話都結巴了。
「你……你這潑婦真是不可理喻，我們站在這招你惹你了？」
看著這些人都不像，老太婆最後還是直接把矛頭對準王主任說道。
「要是沒有別人，我不信你們突然會來解決這個事，要麼就是你看上她了。」
王主任一聽對方居然把事情扯自己身上，頓時氣急解釋道。
「你瞎說什麼，我孩子都快畢業了。」
「我跟你說你趕緊走，等後面我再找你掰扯這事。」
老太婆見王主任這麼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更大聲的扯開嗓門。 「哎呦喂，大傢伙都來評評理啊，這街道辦的主任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我看他們街道就是做賊心虛，要不然憑啥無緣無故跑我家去說媒。」
「你怎麼不去其他人家說媒呢！」
王主任氣得手都顫抖著指著對方。
「你瞎說什麼？別人家好好的我們去別人家幹嘛？」
老太婆卻不買帳，直接啐了一口。
「呸，我看你就是看上我大兒媳婦年輕，想養小老婆了。」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王主任更是被氣得臉色鐵青，他堂堂一個街道主任，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潑這種髒水，這要是傳出去了，他以後怎麼進步。
於是趕緊解釋道。
「萬阿婆，你說話要講良心，我們去了解情況，那是為了響應國家的號召，為支援邊疆建設的老兵同志解決難題。」
說完之後內心底氣足了幾分，畢竟他又不是真的為自己謀私利。 就算有那也是為了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於是直接打算用政策來壓服對方道。
「萬阿婆，我跟你說你再這麼胡鬧下去，那是破壞國家政策，你是要犯錯誤的。」
老太婆可不管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受損了，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少拿國家政策來壓我，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我懂什麼國家政策。」
說完她索性耍起了無賴。
「我只知道，我大兒子沒了，我老萬家老大一脈不能斷了香火，她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鬼。」
這話說完，江朝陽皺了皺眉，說實話他不太想跟這種人打交道。
可是這件事江朝陽聽了一圈，發現可能還真的是他們引起的。
於是他直接走進去，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老太婆。
「老阿婆，你不是找是誰托街道介紹的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是我托許嬸娘幫我介紹的。」
江朝陽聲音雖然不大，但畢竟這一年多接觸的基本都是各地方比較頂尖的一批人。 說話自然帶著一股子上位的氣勢。
這話一出，原本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的投向這個穿著軍綠色大衣的年輕人。
坐在地上的老萬家婆婆也停下乾嚎，一雙三角眼立刻瞪過來。
不過當看到江朝陽的裝扮之後，眼底立刻閃過一絲狐疑。
老太婆看著江朝陽身上那件嶄新的軍綠色大衣，心裡暗自嘀咕起來。
她能在弄堂口混這麼多年，自然也是有自己行事準則的。
真要是光一根筋，光知道撒潑那她肯定混不到現在。
當她看清江朝陽那張年輕的面孔還有穿著，乾脆利落的擺了擺手。
語氣也沒有那麼咄咄逼人了。
「軍……同.……同志志，你不用給你們組織的人解圍，你跟我大兒媳差著個輩呢。」
「你不可能能看上她？」
「我老太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不用想糊弄我。」 江朝陽一聽這話有些好笑，剛想說什麼。
後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一個穿著破舊藍棉襖的女人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女人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蠟黃，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模樣。
女人衝進人群之後，滿臉焦急的一把拉住地上的老太婆。
「媽你來這邊鬧什麼啊，人家街道就是去問問。」
誰知這話還沒有說完，地上的老太婆猛的竄了起來，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緊跟著就是啪的一聲脆響，當場直接把女人打得一個踉蹌。
「你個小賤人還知道我是你媽。」
老太婆可以說現場完美掩飾了什麼叫欺軟怕硬。
對江朝陽這種摸不清底的，直接客客氣氣。
對王主任知道底，頂多是撒潑打滾。 對這個女人則是完全毫不客氣。
扇了一巴掌似乎還不解氣，直接伸手掐了一下。
「說，是不是你私下勾搭野男人了，要不是人家街道怎麼會直接上門問。」
女人一隻手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一隻手死死的護著另一隻胳膊。
最後卻是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再說。
因為她了解自己婆婆的脾氣。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敢解釋，換來的絕對是一頓更毒的打，反倒不如一句話都不說。
一看女人不說話，老太婆似乎覺得自己說中了，直接說道。
「我跟你說，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你就算是死，也是只能死在我老萬家。」
看到這一幕，周圍的鄰居全都不滿的皺起眉頭。
王主任見這老太婆越鬧越不像話，心裡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直接大步走過去。 「萬家的，你不要太過分。」
他再也忍不住呵斥道。
「我說了，關心孤寡老幼，這就是我們街道的本職工作。」
對方卻是一副認定了死理的樣子，直接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以前你們怎麼不關心，我老太婆大兒子死了，怎麼不見你們關心關心我。」
王主任一聽這話直接被氣笑了。
他指著老太婆直接道。
「你大兒子走了，不是還有小兒子嗎。」
「人家工廠是不是賠你們錢了，工作是不是讓你小兒子替了。」
老太婆聽到這話，眼皮閃爍一下。
「而且街道以前是沒給你安排活嗎。」
王主任冷哼一聲。 「我讓你幫忙去街口賣生煎，結果你手腳不乾淨，偷吃的生煎被當場被發現，還要我們街道去給你擦屁股。」
「給你安排糊火柴盒，結果時間到了，你愣是交不上來。」
王主任越說越來氣，最後直接道。
「我說了，我現在沒時間跟你掰扯這些。」
「我跟你說你要是再鬧下去，別怪我讓你們小兒子把工作讓出來。」
「而且嚴格說起來，如果你不同意你大兒媳再嫁也容易，讓你小兒子把工作讓出來就行。」
王主任盯著老太婆，直接把話挑明了。
一聽這話，對方頓時急得跳腳，原本撒潑的架勢瞬間變成了一隻護食的老母雞。
「憑什麼啊，工作是我老萬家的，她一個外姓的憑什麼。」
王主任瞪了一眼。
「你也說了，她是外姓的，既然這樣她男人走了，她再嫁你憑什麼攔著。」
王主任這話說完，老太婆頓時說不出話。 可這時候一直低著頭的女人，卻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聽著別人肆無忌憚的討論著自己的再婚。
現在她只覺得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的，她一開始就不應該有別的想法。
當時王主任過來問的時候，她就應該言辭拒絕。
也許就不會有今天這麼丟人的事情了。
想到這裡，她只想趕快拉著婆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於是伸手去拽老太婆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哭腔哀求道。
「媽，我們趕緊走吧。」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老太婆這時候看了一圈，發現那個年輕幹部一看不好惹。
王主任拿出她小兒子，自己也惹不起。 於是看了一圈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氣，全都撒在好欺負的大兒媳身上。
「好啊。」
老太婆一把甩開女人的手，咬牙切齒的罵道，
「你個賤婦還說沒有一腿，你說是不是想維護他。」
一邊說著，老太婆一邊伸出手掐在女人的胳膊上。
女人疼得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滿是絕望，一邊往後躲閃一邊解釋。
「媽我沒有，我跟王主任平時都見不到。」
老太婆見女人躲閃，更是來勁了，直接步步緊逼。
「那你給我發誓，你這輩子都不准再嫁。」
「你就守著我老萬家，一輩子做牛做馬。」
女人聽到這話，臉上滿是絕望和木然的點點頭。
「成，我後半輩子就守著老萬家，我一輩子就在你們家。」 話還沒有說完，直接被一道聲音打斷。
「老阿婆，你是真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別人就拿你沒辦法了是嗎？」
一聽這話，她看向穿著軍大衣走過來的江朝陽。
老太婆對軍人有著近乎本能的畏懼和恐懼。
雖然建國之後，她的這種畏懼感已經好了很多。
但是依然讓她忘不掉自己年輕時候遇到的那段恐怖記憶。
於是她下意識後退一小步，強裝硬氣道。
「你，你要幹什麼？」
「我跟你說現在是新社會，打人，特別是打老人是犯法的。」
「呵——！」江朝陽都忍不住被這話氣笑了。
「這時候你跟我說新社會了。」
說完他倒是沒有再去理會那個老太婆。 反而直接走到女人面前，看著對方臉上的呆滯和對未來失去希望的麻木。
「同志，你真打算後半輩子就被這麼一個老毒婦磋磨一生？」
聽到江朝陽的話，女人呆呆的抬起頭看著他。
「我……我.……。」
江朝陽知道對方大概已經被磋磨得沒有直接求助的膽氣了。
於是更直接的詢問了一句。
「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你遠離這邊的是是非非，讓你過上普通甚至艱苦的生活你願意過去嗎？」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那邊的日子跟滬市這邊完全比不上。」
「沒有琳琅滿目的百貨商店，也沒有繁華熱鬧的廟會。」
「就連供銷社，可能都會出現好幾個月沒貨的狀態。」
江朝陽這番話，讓她內心備受煎熬。
她想走，可是眼前的婆婆就像是是一座永遠無法翻越的大山，用力的壓在她的脊樑上。 就在她剛想回答的時候，就聽到邊上萬老太說了一句。
「你敢！」
不過這話剛說完就看到江朝陽銳利的目光刺了過來。
看著江朝陽眼神微眯、帶著警告的神色，她動了動嘴皮最後還是沒敢再說什麼。
江朝陽說完沒有再去幫女人做選擇。
他清楚這種事情只能自己做決定。
如果對方下定決心走出來，他會選擇拉一把。
可要是對方自己沒有那個決心，他也不會去過於干涉。
女人聽到這話，抬起頭。
看了看周圍一張張同情、憐憫、好奇的臉龐，還有跟鵪鶉一樣的婆婆。
她最後還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領導，我.……我願意！」 說完認真的補了一句。
「哪怕去那邊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只要能離開這裡，我都願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