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這可是專訪,你知道什麼是專訪嗎?
次日。
清晨的工人新村,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
江家昨晚一家人雖然聊到很晚。
一早屋子裡還是準時就飄起了一股濃郁的泡飯香味。
江母手腳麻利的把幾樣小菜擺上桌。
江父跟江大哥坐在八仙桌前,端著大海碗,呼嚕呼嚕扒拉著泡飯。
不到年三十,兩人就還是要繼續上班。
但今天還是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藍色工裝,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江母把一小碟醃好的蘿蔔乾推到江父面前,嘴裡還不忘念叨著,目光溫和的看著丈夫。
「你倆吃完上班的時候小聲點。」
「老二昨天坐了一天火車,再加上睡的晚,你走的時候動靜小點兒,讓他多睡會兒。」
江父放下碗,抹了把嘴,吃完飯的臉上都寫著春風得意。 顯然今天上班有了跟同事聊天的談資,嘴裡也小聲念叨起來。
「我知道,從起床你就說了不止一次了,我能吵著他嗎。」
「你鍋里還有嗎?沒有給他留點。」
「留了留了,我留了小半鍋呢!」
不過話音剛落,客廳裡面的小屋子就傳來動靜,沒一會兒江朝陽就打著哈欠從裡間出來。
「媽,你們不用這樣,我起來了!再說咱家也不隔音!」
江母立刻一邊盛飯一邊說道。
「起來那就先吃飯,等吃完飯他們都上班去了,你再睡也來得及。」
「我爸他們今天也不休息呢!」
「那哪能休息,得上到大年三十那天呢!」
江母一邊說著,發現江朝陽屋裡還沒有動靜,直接一邊喊著走了過去,這時候嗓門也不再壓著了。
「小赤佬,還睡!」 說完看著沒有動靜的小兒子,照著屁股就一巴掌。
「起來吃飯了!」
江朝亮翻個身嘟囔著。
「媽,天還沒亮透呢!我再睡一會兒。」
「我讓你睡!還沒亮透,再亮都照屁股了。」
說完直接揪著耳朵,把這個昨晚偷偷溜進江朝陽房間的小傢伙揪了出來。
被老媽揪醒之後江朝亮揉了揉眼睛。
「二哥,你這屋好,大早上都黑黑的,最適合我睡懶覺了。」
一聽這話江母照著屁股就一巴掌。
「我讓你就知道睡懶覺。」
「去,套上外套,去你樓下大華嬸娘家跑一趟。」
「跟她說我今天蒸年糕,等她手上忙活完了,就過來嘗嘗。」 江朝亮一聽有好吃的,立刻就清醒了,套上棉外套就沖了出去。
江朝陽這邊剛洗漱完,聽到這話也感激的看著江母。
「媽,不用麻煩讓大華嬸娘過來,等我吃完飯上門拜訪就行。」
江朝陽很清楚,江母讓對方過來就是為了自己。
畢竟昨晚他跟家裡說過這次回來是為了順手辦點事情。
聽到兒子是為了跟著他開荒吃苦的弟兄們,江母一開始的心裡那點顧慮瞬間煙消雲散。
所以聽到江朝陽這麼說,江母直接擺手。
「這有啥麻煩的!」
「你去她那,她還得招待你呢!」
「在咱們家我們招待也更合適,到時候你說你們的事情就行,媽不耽誤你。」
說完給江朝陽舀了一碗泡飯。
「你先吃飯吧!」 「你大華嬸娘可是個急性子,估計一會兒就過來了。」
「我去看看昨晚泡的米怎麼樣了,這次我加了兩成你帶回來大米呢!」
「到時候我多做點,你給你們的戰友們也帶點回去。」
「媽,不用,這東西不好放,不好帶,再說倆月呢!你做點咱們自己吃就行。」
「有啥不好放的,放外面一凍就行。」
「就算口感不如現做的好,那也是你一點心意。」
「行了,你吃你的就行。」
江朝陽無奈的坐到桌邊,看著扒飯的大哥和小妹,還沒等說什麼。
就聽到外面走廊傳來熟悉的聲音。
「哎呦呦,江家的!」
江朝陽只聽對方人還沒進門,大嗓門已經進屋了。
許大華剛掀開厚重的擋風門帘,就興奮看著江母直接道。 「我就說你口是心非吧!」
「前兒個在水池邊,你還跟我打馬虎眼,說孩子剛回來不急。」
「結果這今天一早,你就讓小亮去喊我。」
說完熟門熟路的在門口洗米的江母前坐下。
「你這叫不急啊!」
「你放心,我也想清楚了,我家那個小侄女,雖然長得水靈。」
「但配你家老二還是差了點。」
「放心吧,我手裡好幾個水靈姑娘,就連市文工團的隊員我那都有呢!我保准讓朝陽挑一個滿意的。」
然後一屁股坐在吃飯的江朝陽邊上。
「朝陽,你跟嬸娘說,你想找啥樣的。」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工作好的,性格好的,嬸娘這啥樣的都有。」
這話一出,江朝陽有點無奈。 剛在想解釋一遍,江母立刻倒了一杯熱水過來。
「他嬸娘,不是給我家老二。」
「你先聽我說。」
「不是給老二?」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許大華打斷了。
然後對方接過茶缸的手頓時停在半空,驚訝的看著其他人。
「那給誰?」
說完看了看桌子上吃飯的幾個孩子,直接鎖定剛吃完飯,正在那邊穿藍色工裝外套的江朝明。
「給老大?」
「我不是早就給他說了嗎,前天你家老大還跟我說談的挺好,香芹那丫頭我也見過,是個實誠懂事的過日子的啊!」
「你家老大去學那個啥機器,人家女孩子也說支持他,還信誓旦旦的說等著他呢!」
這話說完,許大華直接眉頭緊鎖。 「咋地,她們家這是要反悔了?」
「那我可得去說道說道她們,要不一開始別答應,怎麼答應一半還帶反悔的呢!」
「這不是兩邊都耽誤嗎?」
說完連連搖頭。
「而且這齣爾反爾的名聲要是傳出去,那她在咱們這一片以後可找不到好人家!」
不過說完她覺得又不太可能,現在江家這麼紅火,傻子這時候才反悔呢。
於是她又看著江母。
「不會是你們家,覺得老二現在當了大幹部,家裡水漲船高,瞧不上人家香芹了吧?」
「那這媒我可說不了。」
見嬸娘一股腦衝著自己來,江朝明扣好衣服直接跳出來。
「嬸娘,你可別瞎說啊!」
「這事兒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跟香芹的感情好著呢!」 「我倆都說好,等我明年學完機器操作回來立刻就去領證辦酒!」
說完直接拎起桌上的酒瓶。
「這事你們別扯我身上,媽,我走了啊!」
「晚上不回來吃飯,你們不用等我。」
說完臉上帶著幸福的樣子朝著外面走去。
看著江朝明滿面春光的樣子,許大華也迷茫了,這也實在不像是要反悔的樣子啊!
江朝陽直接也放下手裡吃了一半的飯。
「嬸娘,這事兒怪我沒說清楚。」
「其實是我拜託我媽,把您一大早請過來的。」
「嬸娘,您別著急,不是給我們家的人找,是給我一些戰友找。」
說完江朝陽笑著捧了一句。
「畢竟我聽我媽可說了,咱們這邊誰不知道您的眼睛最准,人脈也最廣。」 「最重要的是,您可是從來不收了錢就說瞎話的人。」
「哪家的姑娘賢惠,哪家的小伙子踏實,您可從來都不隨便撮合。」
江朝陽這話一出,頓時讓許大華聽得心花怒放,嘴角也扯得老高。
「朝陽你看這嘴甜的以後肯定招小姑娘喜歡,不過大華嬸也就是憑良心牽線,哪能幹那缺德事。」
「說吧,到底是幫誰說?」
「人不在你就說說他想找個啥樣的小姑娘。」
「你放心,只要人不差,嬸娘肯定盡力幫他尋摸一個心儀的小姑娘。」
江朝陽搖搖頭。
「不不不,嬸娘。」
「我不是拜託您找小姑娘,人家條件好的小姑娘也不能去我們那邊吃這個苦啊。」
「畢竟咱們滬市的姑娘,哪怕家裡再擠,也習慣了這弄堂里的日子。」
「你讓她們大老遠跑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正常來說誰願意受那個苦?」 「就您手裡有沒有那種男人沒了的,或者上了年紀一點家裡條件差留成大姑娘的。」
江朝陽想了想遲疑道。
「嗯……如果帶孩子的,只要脾氣秉性是好的,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當然這些前提是人得去我們那邊過日子。」
江朝陽這話說完,大華嬸人都傻了。
她抬了抬手,想了想還是認真的看著江朝陽。
「孩子,你跟你戰友多大仇啊!」
「咱們不能這麼坑人啊!」
「再說了,你這瞞不過去啊!」
「人家說媳婦,自己也不能啥都不問啊!」
「就算人家相信你,最後啥都不問,這成了以後不還是得漏嗎?」
「那你以後怎麼和人家相處呢!」 「聽嬸娘一句勸,我們不幹這種事啊!」
江朝陽有些哭笑不得,趕緊解釋道。
「嬸娘,你誤會了,我戰友不是跟我一樣大。」
「他們都是以前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其中年紀最大的,恐怕比我爸都大呢!」
這話還沒說完,江父剛收拾好,準備出門上班,一聽這話十分不滿意。
「你爸才四十六呢!很大嗎?」
「要不是你媽不行,我還能再給填個弟弟妹妹呢!」
那邊忙活的江母,頓時抬頭沒好氣的拍了一下。
「你個老不正經的,當著孩子面說什麼呢!」
「老二是在說正事,趕緊上班去。」
江朝陽看到這一幕笑了笑,繼續看著許大華。 「所以嬸娘,年紀小的那些,其實我不愁,但這些上了年紀的就不一樣了。」
「他們當年打過仗,流過血,現在呢!
「又把自己扎在了那邊黑土地上。」
「曾經一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這一路跟著隊伍走下來,現在也都三十好幾四十多歲了。」
「如果當時他們選擇退伍回老家,大概率也能找到媳婦。」
「但他們最後還是選擇留在北大荒那邊,現在我們那邊適合的女同志真不多。」
「你說這些老兵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
「這眼看慢慢上歲數了,我們當領導幹部的,總不能讓他們最後連個知冷知熱的媳婦都沒有吧。」
聽到江朝陽說到這裡,許大華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
她喝了口水,也嘆了口氣。
「孩子,你說的確實對,確實得幫他們找個知冷知熱的。」
「不過這事兒,還真是不好撮合。」 「主要你們那邊太遠了,咱們安排見面都不好安排啊!」
「總不能盲婚啞嫁吧。」
「而且這冰天雪地的,你們都過的那麼苦,你說她們過去能吃得了這個苦嗎?」
江朝陽也知道對方的擔憂,於是不急不躁的說道。
「嬸娘,您別著急拒絕。」
「畢竟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應該也知道,咱們這弄堂里的日子,也不是誰家都過的滿意。」
「總有些家裡偏心,把姑娘留成老姑娘的,也有訂過親男人沒福氣,姑娘落了埋怨的。」
「對我們那邊來說,只要是人品好,願意踏踏實實過日子的。」
「兩邊的相看,我們單位這邊出錢組織。」
說完江朝陽直接加重了語氣。
「而且我們那邊基礎生活的條件現在確實差了一點,但是那些老兵們自己條件可不差。」
「首先一個就是每個月都有實打實的工資和足額的糧食定額。」 「另外想看滿意的,決定嫁過去了,我們那邊肯定也會儘量給安排工作。」
「還有過去的路費也是我們承擔,如果最後都沒想看好,我們肯定也會安全的把人送回來。」
許大華的眼睛動了動,似乎在盤算著這背後的分量。
江朝陽見狀最後又補了一句。
「另外嬸娘,別的我不能保證,但只要嫁到我們農場的,我這邊肯定能給家屬安排一個補貼家裡的工作。」
「雖然不是國營農場的正式職工,但是也是我們農場自己的產業。」
「每個月多賺個十塊二十塊錢的肯定不是問題。」
「另外我們那邊口糧定額都是最低價供應,可比咱們滬市的商品糧便宜的不是一點半點。」
「到時候小兩口一起攢錢,這雙職工的家庭日子還能差了?」
這話一出許大華心瞬間動了一下,接著認真的看著江朝陽。
「這工作真能安排?」
說完她也有些好奇的看著江朝陽。 「還有你這張口就是能安排路費,安排工作的,孩子,你現在啥級別?這都能隨便安排的!」
「你可別騙你嬸娘啊!」
畢竟她們只是從江母口中知道江朝陽當了幹部。
以前也在報紙上看過一次,可是具體是啥職位,她們還真弄不清楚。
江朝陽笑了笑。
「嬸娘你放心,我肯定不騙你,要說職位嘛!」
「我還真不少,不過你可以理解,我現在管著一個公社,還有一個農場就行。」
「也就是公社和農場一些事情我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
許大華直接瞪大眼睛。
「一個公社?還有農場。」
「朝陽,那你這是公社書記啊?」
不光是她,就連江母和江朝霞都驚訝的看著兒子和二哥。 畢竟江朝陽之前沒解釋過他的具體職位。
江朝陽笑了笑。
「不是公社書記,算是比書記高一級吧!」
「高一級?那不是縣長了嗎?」
江朝陽搖搖頭。
「也不是縣長,不過嬸娘你可以理解小半個縣吧!」
「主要是那邊跟這邊不太一樣,我們場社管委會也是一個剛成立的單位。」
這話頓時讓許大華一個激靈,管小半個縣?雖然她不清楚具體職務大小。
但她知道這肯定比她們街道主任級別高啊。
想到這裡,她在心裡嘀咕起來,這江家怕是真發達了啊。
以前只是看著氣勢像幹部,沒成想是當領導了,難怪能去首都開會了呢!
於是趕緊拍了拍胸脯。 「朝陽,既然這事你相信嬸娘,那嬸娘這邊肯定儘量幫你撮合。」
「不過這種事情我還得跟咱們街道上說一下,畢竟要是談好可得去你們那邊的,這都得街道蓋章,而且你說的那個路費?」
江朝陽一聽這話,笑著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許大華把水蓄滿。
「嬸娘你放心,這費用肯定我們單位出。」
「這樣你這邊先幫我聯繫著,看看有沒有願意的。」
「到時候等過完年,我親自上咱們街道辦拜訪,到時候我讓我們單位發一封公函,請咱們街道或者婦聯的單位出面組織大家坐一坐。」
「到時候我親自給願意過去的詳細的解釋一下咱們的條件。」
「畢竟這種事情還是咱們本地的公家單位出面,大家也能更相信一些。」
「其實如果不放心,嬸娘你跟著去一趟也行,來回費用都我們出,畢竟組織想看這種事情您肯定比我有經驗。」
「另外如果您同意跟著走一趟,我再幫您申請一份補助。」
「畢竟不能讓您白忙活不是。」
這話一出,許大華立刻站起來雙手互相拍了一巴掌。 「你這孩子說啥呢!」
「啥補不補助的,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嬸娘都得幫你這個忙。」
「再說這哪用你上門拜訪,只要你們單位的公函一到。」
「這事交給你大華嬸就行了。」
「行了,你這段時間就安心的在家休息,這些尋摸人的事情嬸娘肯定給你辦好了。」
「我跟著去組織,那更是求之不得,我這還是公費出去長見識了,那還能要你們錢啊!」
這話她還真沒說假話,畢竟一聽能不花錢的跟著去北大荒看看,這回來跟老姐妹得有多少談資啊!
一般人可沒有她這個福氣呢!
江朝陽見狀笑著站起來道。
「要給的,要給的,畢竟嬸娘你這不是給我個人辦事。」
「你這是給我們單位辦事,既然是公家辦事那麼咱們該多少就是多少。」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許大華的嘴角更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你看你這孩子辦事就是細緻,要不說你能當領導!」
「成,那這個事情嬸娘就接下了,現在我就去幫你問問去。」
「你現在這麼一說!」
「我現在還真想起好幾家以前拖我給介紹的呢。」
「雖然說你們那邊離得是遠了一點,但是你們那邊條件好啊!」
「而且大部分人還是頭婚呢!這個歲數的頭婚可不好找了,更別說有正規工作有工資的頭婚老頭了。」
「快別送了,你先吃飯,我自己走就行。」
「江家的,走了啊!回頭找你做年糕。」
聽著門外大華嬸娘遠去的腳步聲,江朝霞放下筷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江朝陽,語氣里滿是佩服。
「二哥,你在那邊也是這麼辦事的嗎?」
「明明是你們單位交給你的任務,你就用一份補助,就讓大華嬸娘心甘情願的去幫你辦了啊!」
江朝陽端起飯碗,笑著搖了搖頭。 「什麼叫我交給別人了,這叫合適的事情交給合適的人。」
「要是我去挨家挨戶談,先不說我沒有認識這麼多人,就是打聽到了,你覺得我上門說媒,那些可能願意的嬸子會信任我嗎?」
「但大華嬸娘去就不一樣了。」
「她平時就在咱們這片弄堂里給人牽線搭橋。」
「她上門去嘮嘮家常,那是街坊鄰居互相關心。」
「人家防備心也低,有啥苦水都願意跟她倒,這時候如果她提出我們那邊情況,人家也能更信任。」
「最后街道和我們再出面,那樣就合適多了。」
江朝霞聽得連連點頭。
「我懂了!」
「這是不是書上說的,卸下群眾的心理包袱。」
江朝陽笑著伸手,用食指骨節敲了一下妹妹的腦袋。
「書本詞兒倒是學得挺快。」 「不過你說的也算不錯,當領導不是任何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把合適的事情安排給合適的人辦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他端起碗,三口兩口把剩下的冷飯扒進嘴裡。
「行了,這些事情你後面慢慢學就行。」
「你倆不上班的,先把桌子收拾了把碗刷了,我去換身衣服,帶你們採購年貨去。」
「你倆有什麼想要的?」
這話一出,江朝亮立刻興奮的直接跳了起來,差點把江朝陽的長條凳給帶翻。
「二哥,真的嗎?」
「那我能要小洋鞭嗎?」
江母一聽這話繫著圍裙,立刻從灶間快步走出來瞪了一眼兩個小的。
「要什麼要,一掛洋鞭三四毛錢呢!」
「有這錢買什麼吃的不好。」
「二囡,你別跟著瞎起鬨。」 「咱們家啥都不缺,到時候讓你爸再買幾條黃魚,你大哥廠里肯定也能發福利,這些年貨就夠齊備了。」
說完走過來,習慣性的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嘮叨。
「你兜里那點錢,你得攢著留著結婚用。」
「以後結了婚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以後置辦家具養老婆孩子哪哪都是錢。」
江朝陽看著母親嘮叨的樣子,心裡一陣暖意。
「沒事媽,晚秋她也是有工資的,我們倆都是幹部,工資怎麼也是夠的。」
「我工資除了買虎骨花了一大半之外,其餘的也沒怎麼花。」
畢竟對江朝陽來說,自從後半年升職之後,工資一下子提升了不少,現在一個月有一百多。
在這個年代絕對算上有錢人了,所以他對於錢看的還真沒有那麼重。
反倒是江母,一聽買虎骨花了一半直接嚇了一跳。
「兩瓶酒就花了你半年的工資?」
「哎呀,早知道就不讓老大去送了,這麼貴你留著給你們和同事啊。」 江朝陽趕緊搖頭。
「媽,你想什麼呢!」
「我說的是虎骨不是這些酒,我那邊還泡著呢!」
「只是回來帶著東西太多,我不好拿才就裝了兩瓶。」
江母一聽這話頓時才鬆了口氣。
「你這孩子就知道說話不說完,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爸一晚上喝了好幾十塊錢呢!」
接著一邊收拾一邊說道。
「那你以後別往後拿了,他喝了那個.……那個,也沒有用了,到時候你留著自己喝就行。」
「對你們年輕人更好。」
說完江母自己想到昨晚也有點不好意思說仔細了。
江朝陽笑著應下。
「沒事,我那邊自己多著呢。」 說完看著那倆小子直接道。
「快點你倆把碗刷了,換衣服出去。」
江母一看江朝霞直接搶走自己手裡的碗,最終還是沒攔住。
不過嘴上卻還是念叨了兩句。
「你就慣著他們吧,這倆小猴子就是記吃不記打。」
嘴上是這麼說,但江母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揚。
而就在江朝陽換好衣服,帶著弟弟妹妹歡天喜的出門採購年貨的同時。
在他們家街口的一家郵政報亭前。
一個報亭的管理老大爺,正剛剛掏出鑰匙打開報亭的大門,開始迎來新一天的忙碌。
「叮鈴鈴——!」
伴隨著自行車鈴聲響起,一輛后座載著掛包印有郵政字樣的自行車,穩穩停在報亭門口。
一個穿著厚棉服的郵遞員跨下車,摘下手套解開后座上掛在兩側的綠色帆布包,抱出厚厚一摞帶著油墨香的報紙。 「老張頭,接今天報紙了!」
這時候正拿著一個掃把掃著報亭里的邊邊角角的一個老頭探出頭。
「今天怎麼這麼晚?」
郵遞員擺擺手。
一邊給冰涼的手哈一口熱氣,一邊寫著單子道。
「別提了,今天郵局都炸鍋了,有大新聞。」
說完把寫完的單子遞給對方,然後又指了指最上面的那份報紙。
「你看看這份報紙今天的頭版。」
老張頭接過單子先寫上自己的名字之後,這才打開報亭里的抽屜,拿出一副老花鏡戴上之後,才緩緩低頭看去。
然後剛低頭他就頓住了。
只見報紙的正中央,一張黑白照片占據了整整半幅版面。
照片上,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挺直脊樑,目光堅毅,那股子蓬勃向上的氣勢,讓人一眼就能感受得到。 下面緊跟著就是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把青春種在黑土地的年輕人——江朝陽!》
「你看人家說的多好。」
這時候那個郵遞員也指著下面的一個副標題感慨道。
「世界,是我們的!」
「可世界不會自己變好,所以我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要到生產第一線去!」
「讓青春在社會主義建設中發光發熱,把世界一點點改造成我們期待的樣子。」
說完他拍了拍報紙的邊緣,重新戴上手套一臉的得意。
「而且老張頭我跟你說,這個江朝陽就是咱們市的人,現在你知道我們局裡今天為啥炸鍋了吧!」
「跟我顯擺?」
聽到這話,老張頭翻個白眼。
「哼,我不光知道他是我們市的人,我還知道他家在哪呢!」 這話一出,郵遞員頓時瞪大眼睛。
「老張頭,你知道他家在哪?」
「在哪?」
一聽這話,老張頭趕緊擺手。
「去去去,送你的報紙去,在哪跟你也沒有關係。」
但這話剛說完,他看了一眼報亭里掛鍾就又補充道。
「誒,小宋你先別走,先別走。」
老李頭說著趕緊拿起剪刀,剪開捆著厚厚一捆報紙的麻繩。
「你先幫我看一下攤,我先回去一趟。」
說完直接把最上面一份拿出來看了看,帶著就往回跑。
說完沒給對方拒絕的機會,就一路拿著一份報紙的小跑回他們的院子。
跟平時那個走路慢吞吞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一路沖會他們院子。
恰好遇到一個剛準備出門的老夥計,看著一路小跑回來的老張頭對方頓時打趣。
「誒,老張你這一把年紀跑什麼?後面有狗攆你啊!」
「還是憋不住了?」
這話給老頭氣的夠嗆。
「去去去,你才憋不住了呢!」
說完看著院子裡的水池邊,好幾家的女人都在一邊淘米一邊圍著江母說小話,還笑著看向自己。
他忍不住道。
「江家嫂子,你家老二呢!」
「他在家嗎?」
江母一聽笑著搖搖頭。
「他爺叔,你找朝陽啊!」 「那不巧,他剛帶著兩個小的出門去了,說去買年貨了,你這是有啥事嗎?」
「不行等他回來我讓他去報亭找你一趟。」
老張頭擺擺手,正主不在他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說道。
「那不用。」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你家老二又上報紙了。」
這還一出,好幾個婦女頭瞬間扭了過來。
「他張家爺叔,你說啥?江家老二又上報紙了?」
老張頭把自己帶回來的報紙一展開。
「你們自己看,剛到的報紙。」
這話一出幾個婦女立刻湊過來。
「哎喲,這小伙子長得真精神。」
「我看真想江家的那個二囡。」一個阿婆眯著眼睛看了看。 「他阿婆,啥叫像啊!這不就是江家的老二嗎?」
說完有人立刻朝著江母招了招手。
「江家嫂子,你看看是不是你家二囡。」
江母咽了咽唾沫走上前,看到上面的照片一瞬間。
她感覺自己腦子嗡的一聲直接炸開。
雖然印刷的照片沒有那麼清楚,可是從長相輪廓來說。
她覺得這就是自己的孩子,可是想到從昨天到現在孩子都沒說,她又怕自己認錯了。
於是遲疑道。
「他爺叔,真是我家朝陽?」
「這還能有假?」
老張頭得意的敲了敲報紙邊緣。
「我給你們念念。」 接著一邊指著上面的字一邊念道。
「把青春種在黑土地的年輕人!」
「江朝陽!」
「看見了嗎?」
「咱們這邊哪還有別的叫江朝陽的年輕人去北大荒?」
說完指著報紙的內容說道。
「這可是專訪,你知道什麼是專訪嗎?」
「就是人家這一篇就專門採訪了咱們朝陽一個人呢!」
「我給你們念一段啊!」
「你如說這,北大荒的天氣不等人,一場冰雹下來,莊稼能被砸得滿地狼藉。」
「江朝陽就和同志們一起想辦法。」
「麥子受災了,他們就琢磨能不能做成麥芽糖,儘量把損失補回來。」 「農場缺電,他們就帶人修小水電。」
這話說完有人驚訝道。
「江家嫂子,你家朝陽還懂修水電站呢!」
江母還沒等說話,邊上就有婦女不高興到。
「你別瞎打岔,讓張家爺叔念完再說。」
老張頭也繼續念叨。
「北大荒水田試種困難,他又一趟趟扎進田裡,跟老農還有其他技術員一起摸索出稻鴨共作的好辦法。」
「更難能可貴的事,江朝陽沒有把它當成一個孤立的成績。」
「他在全國農墾系統經驗交流會上說,大家不要光悶頭跟我們學,我們各地都要找自己的好辦法。」
「他說,北大荒有北大荒的天氣,海南有海南的膠林,疆區有疆區的棉花。」
「一個地方不能完全照搬另一個地方的經驗,我們要靈活運用辦事的方式方法。」
「他這番話,讓不少代表寫在紙上,記在心上。」 「一位來自海南墾區的幹部說:他年紀小,可想事情不小,他不是只講自己那點成績,他是真在替我們全國的農業戰線在想辦法。」
隨著老張頭這一段念完,邊上許大華都愣住了。
她早上剛聽江朝陽說自己管著一個公社和一個農場,心裡還盤算著這官到底有多大。
現在一看這報紙上說的,這能是縣長嗎?
縣長也不能讓一份報紙專門報導他啊。
於是一拍巴掌。
「誒呀!我這是接了個什麼活啊!」
「大華,你接啥活兒了?」旁邊的鄰居立刻好奇。
一聽別人這麼問,許大華的腰杆立刻挺直了,嗓門也大了幾度。
「也不是什麼大活,就是朝陽早上讓我幫點小忙。」
「不行,我現在就得著街道說這事去。」
「我這是給他們農場的建設功臣介紹對象!這可是支援國家建設的光榮任務,我不能跟你們在這耽擱了。」 「他阿婆,麻煩你幫我把米淘一下啊!」
「到時候我年糕做好了,給你家兩塊。」
說完往腰間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解下圍裙就往外跑。
那邊老張頭面對其他人看著自己,希望他往下念的眼神。
他也想起自己那邊還有攤子呢!
主要是期待的正主不在,他也沒心思繼續念。
「行了,行了,我那邊得守攤子呢!想看的去我那花錢買一份,讓你們家裡人給你慢慢念。」
說完剛準備把報紙疊起來,就看到江母遲疑的走過來。
「她爺叔,這份報紙能不能給我?」
「我出錢,我出錢。」
說完就準備解開圍裙掏里兜的錢。
老張頭一看是江母,直接把手裡的報紙遞過去。 「江家的,你我怎麼能要錢呢!現在朝陽可是咱們院子,不對是咱們市的榮譽。」
「我能要你一張報紙錢嗎?」
「你直接拿去看。」
「等回頭你家朝陽回來了,讓他來家玩!」
「我那邊還有事,就先去攤子上了!」
說完直接把報紙遞給江母。
江母看著那張印著兒子照片的報紙。
「這……這真的是我家二囡啊!」
這時候其他婦女也重新圍上來。
「誰認字多啊!」
「快點來接著幫我們念念啊!」
這群歲數不小的婦女看了一圈,立刻對著剛才在外面打趣老張頭的老人道。 「王家爺叔,你快點來幫著念念,看看下面還說了啊!」
對方一聽這話,頓時昂著頭走進來。
「要不得多讀書呢!」
「連報紙你們都看不懂。」
不過說完,還是十分得意的從江母手裡接過報紙,然後開始陰陽頓挫起來。
「採訪中,記者問江朝陽:「你覺得青年人最該到哪裡去?」
「他說.……」
隨著王家爺叔一點點把報紙上的內容念出來。
整個院裡的人也大概都了解了江朝陽這兩年在北大荒都做了什麼,做出了什麼成績。
不光是他們。
隨著看到這份報紙的人越來越多,受江朝陽影響的也越來越多。
請假條! 今天戰友過來了,明天我想請假招待一下戰友,這是本書第一次請假,希望組織予以批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