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老二啊!你可不能學那些黑心肝啊!
「咣當!咣當!」
一路長達三十個小時的火車與鐵軌的撞擊聲中,江朝陽終於快要抵達自己的目的地。
滬市北站。
這時候火車過道也響起一道粗獷卻十分響亮的通報聲。
「要下車的同志注意,滬市北站!滬市北站到了。」
「帶好自己的行李,準備下車!」
「要下車的同志注意.……。」
一名列車員大叔一路從車頭重複到車尾,江朝陽也搓了搓有些發僵的臉頰。
本章節來源於𝖘𝖙𝖔9.𝖈𝖔𝖒
透過火車的車窗,江朝陽看著外面一幢幢充滿年代感的小洋樓快速閃過。
一種老滬市的感覺撲面而來。
「哧——!」
隨著一聲刺耳的鋼軌摩擦聲和噴涌的汽笛聲,火車終於穩穩的停在站台。 江朝陽把自己那個沉甸甸的大包袱甩到左肩,同時抱起裝滿土特產的大背筐。
起身也跟著擁擠的人潮,擠過帶著濃重旱菸味的車廂過道。
踏上月台之後,此時的出站口已經人頭攢動。
穿著破舊棉襖的挑夫、吹著哨子的乘警,還有拎著行李帶著孩子下車的旅客,紛紛湧上站台。
一時間,擁擠聲,哭鬧聲,乘警維持秩序的嗶嗶吹哨聲此起彼伏。
此時的出站口欄杆外頭。
江朝明踮著腳尖,伸著脖子朝著出來的人群一個個的確認。
「大哥,你到底看到二哥沒有啊!」
「不行你把我抱起來,我跟二哥熟悉,我肯定第一時間就找到人了。」
下面的江朝亮被接站人員擋住視線,只能兩隻手抓著大哥褲腿,希望大哥能把自己舉起來。
江朝明直接按下自己弟弟的腦袋。
「別吵我,這快過年了,人格外多,等會我別看漏了。」 剛說完話,就看見擁擠的出站人群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脊樑撐起厚實的軍官大衣,大衣敞開著裡頭是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裝。
「那是朝陽嗎?」
看著眉眼間有點熟悉的感覺,江朝明張了張嘴還是沒敢直接大聲喊出來。
他不太敢確認,這是不是當年那個風一吹就可能倒的二弟!
去年寄回來的照片雖然確實有變化,但是一年不能又變化這麼大吧!
聽到江朝明的猶豫,江朝亮頓時不滿的說道。
「大哥,你說啥呢!到底看到二哥沒有啊!」
「你不行,抱我上去看看。」
聽到這話,江朝明猶豫一下還是把小弟抱起來。
「你看看那個像不像老二。」
江朝亮循著大哥的指引看過去,相比大哥因擔心看錯人、得罪大幹部而表現出的謹小慎微。 江朝亮壓根不操心這個,直接興奮的揮起手來大聲喊道。
「二哥!」
「二哥!」
「我在這,我在這!」
江朝明剛想打斷小弟的喊聲,就看到那個明顯是大幹部模樣的年輕人回過頭之後,直接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時候,江朝陽正沿著出站口一邊往外走一邊尋找。
聽到喊聲後,他停下腳步,看到身體記憶里熟悉的兩道面容。
頓時也是咧開嘴一笑。
下一刻,就大步流星的朝著兩人所在的出站口方向走過去。
在確實真的是二哥之後,江朝亮立刻從大哥身上下來,嗷的一嗓子就竄了出去。
江朝陽剛出站口,就看到一個小身影直接撞了上來。
隨後就聽到對方興奮的喊道。 「二哥!」
江朝陽看著已經到自己腰間的小屁孩,先是把筐子放在地上,然後順手在他小腦瓜揉了揉,用家鄉話直接道。
「小赤佬,不看路啊!不過怎麼兩年了,沒長多少個兒呢!」
聽到二哥熟悉的聲音,江朝亮立刻撅著嘴反駁起來。
「二哥,我長了,不信你量量,我最少長了這麼多。」
這時候江朝明也已經快步迎上來,看著現在的江朝陽,喉嚨有些發乾。
「朝……朝陽,真的是你啊!」
「我剛才看到都有點不敢認。」
看到弟弟現在的氣勢與模樣,江朝明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依然有種打翻了五味瓶的感覺。
有高興,驕傲,也有這個當大哥被比下去的複雜。
不過這種複雜情緒只停留一瞬,隨後他就立刻笑著抱起地上的背筐。
「怎麼回來還帶這麼多東西,我估計回去媽肯定得嘮叨你好幾天。」 「走吧!」
「家裡人都在等你回去開飯呢!」
出了站,江朝陽看到江朝明把鎖著的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推出來,一臉的驚訝。
「大哥,咱們家還買自行車了?」
江朝明搖了搖頭。
「不是咱家的,跟樓下的鄰居借的。」
「現在托你的福咱們搬到新家這邊,雖然大家也有口角,但鄰里矛盾少多了。」
「不至於去水站排隊打桶水,都能吵吵起來。」
江朝陽點了點頭,他大概能理解大哥的意思,工人新村這邊大部分都是職工家庭。
這邊條件要好一些,不用為了一點資源就互相爭搶。
也不是老住處的人天生就壞,而是比較困難的情況下,肯定是什麼資源都要儘量去爭搶。
就像曾經的江母為了養大她的四個孩子,那也是分毫不讓的主。 不過看著三個人,一輛車,還有一堆行李。
江朝陽直接把包袱放在車座上。
「大哥,不行你帶著行李先回去吧!」
「讓小亮帶我去坐電車就行。」
「不用,我特意借車過來,哪能讓你們擠公交車回去,你不知道過年人可多了,還有丟東西的呢!」
說完一拍后座。
「你背著筐坐後面,把包袱捆這小子胸前,讓他坐前面,誰讓這小子非要跟著來呢!」
一聽這話江朝亮昂著頭走過來。
「哼,我可是來幫忙的,沒我大哥你都找不到人。」
「二哥你包袱給我就行。」
說完直接讓江朝陽把大包袱綑紮他胸前,然後像個猴兒一樣,熟練的扶著大哥手臂鑽到車扛上。
江朝陽見狀遲疑道。 「大哥,能行嗎?」
江朝明左腳先是一踩踏板,隨後一個助跑直接跨上車座。
「沒問題,等我騎起來,你跳上來就行。」
看著自行車騎起來,江朝陽也沒再推辭,輕輕一躍,穩穩的坐在后座上。
自行車晃了一下,江朝明笑著扶正。
「我就說沒問題吧!」
「都抓好了啊!回家!」
「回家嘍!二哥你這次帶了這麼多東西,有我的嗎?」
「有,給你帶了一堆作業回來呢!」
「啊~!二哥你一點也不好了。」
「哈哈!」
江朝明感覺載著的兩個兄弟的重量並不輕,可聽著耳邊兩兄弟的打趣,卻反而感覺自己越蹬越有勁。 而感受著冷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的江朝陽,這時候回家的心也徹底踏實起來。
自行車一路穿梭在滬市的老弄堂和街道間,騎了大半個鐘頭。
江朝明才終於拐進了紅磚砌成的工人新村。
傍晚。
樓下的自來水池旁依舊圍滿了人。
不過這次大部分家庭都是吃完飯了來清洗的,只有江母一反常態的在洗菜。
說是洗菜。
可是江母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手上拿著白菜葉子在水池裡劃拉,目光卻是不時的往路口看一眼。
面對其他鄰居的詢問更是敷衍的回應著。
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當然其他鄰居對此也都早有了解,於是也沒有多跟江母搭話,只是她們也好奇的互相詢問。
幾個明明都洗完碗筷的人,卻也坐在大院子裡,顯然是想看看這個曾經被街道授予過榮譽的江家老二。 時間流逝。
天色徹底暗下來後,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出事耽擱了。
就連江母都在考慮要不要讓老江去火車站看看。
遠處路口就拐進一輛自行車,不過因為天色已經暗下來,院子裡也看不清到底是誰。
不過還是有人開口試探著說道。
「誒,是不是江家嬸子,你看那是不是你家的孩子回來了?」
這話一出一下子讓江母心都提了起來。
隨後自行車剛在樓下大院門口停下,江朝亮就跟個小泥鰍一樣從車槓上滑下來,一邊摸屁股一邊抱著大包袱扯著嗓子往院子裡沖。
「媽!我們回來了!」
「餓死我了,飯好了嗎?」
「你不知道這次多虧了我去呢!大哥都認不出二哥人了呢。」
這話說完。 如果是平時面對邀功的小兒子,江母肯定早就一邊罵著小赤佬,討債鬼這些詞,然後直接就的準備晚飯去了。
可是現在江母卻仿佛沒聽到一般。
跟其他幾個鄰居一樣,目光全都放在剛剛從后座上跨下來的年輕人身上。
軍大衣,中山裝,新皮靴,還有那股自信挺拔的氣勢,她們怎麼也想不到江家二兒子是在北大荒種地的。
就連江母看著江朝陽現在的樣子都有點不敢確認。
「二……朝陽?」
看著遠處水池邊記憶中的母親,江朝陽內心深處不自覺湧出一股親近。
接著身體自然的走上前,用家鄉話回應道。
「姆媽,唔回來了!」
二兒子熟悉的聲音一響起。
江母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眼圈唰的一下直接紅透了,人更是直接沖了上來抱住江朝陽。
「我的二囡啊!」 「你這得吃了多少苦啊!」
摸著自己兒子帶點黝黑的臉頰,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肌肉,她不敢相信自己那個瘦弱的白皙兒子,是吃了多少苦才能練成現在這樣啊。
江朝陽雖然眼眶也有些發熱,卻還是先低聲安慰起來。
「姆媽,我不是好好的嗎?」
說完直接握拳比了比自己的肌肉。
「我現在看起來不是比以前強多了嗎?現在我可是一頓能吃三碗大米飯呢!」
一聽這話,江母忍不住破涕為笑,輕輕打了他一下。
「死小囡,就知道瞎說,一頓吃三碗大米飯,誰家經得起這麼造!」
這時候其他不少鄰居也湊上來好奇的看著江朝陽。
「江嬸子,這就是你家朝陽吧!」
「果然是能當幹部這看著就一表人才。」
「是啊!」 這時候江母也忍不住摸了摸眼眶,趕緊給大家介紹。
「大傢伙都見笑了,這是我家老二江朝陽。」
這時候她的思緒也已經慢慢平復下來又給江朝陽介紹道。
「二囡,這是王家的阿婆。」
「阿婆好啊!」
「好好好!」
「這是張家的阿爺,就是他家借給老大的自行車。」
「張家爺叔,那得謝謝您的自行車,要不然我們可得走回來了。」
老大爺趕緊擺手。
「不用,不用,都是鄰里鄰居的,借個自行車算什麼。」
「這是劉家的大華嬸娘,當初咱家剛搬來,就是大華大姐帶我熟悉這邊的菜場什麼的。」
「大華嬸娘好,一看您家就是有福氣的家庭,要不當初您帶著我姆媽熟悉這邊,我姆媽可得熟悉好一陣呢!」 一聽這話,邊上那個胖大姐忍不住咧開了嘴。
「哎呦,江家的阿二也太會講話了!」
「嬸娘跟你說,嬸娘這裡啊!」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母打斷了。
「他嬸娘,回頭再說,等我回頭跟二囡說過了再跟你說啊!」
說完直接就給江朝陽介紹其他人,江朝陽能看出裡面可能有點事,但他剛回來也不熟悉,於是笑了笑繼續隨著江母的介紹,挨個跟鄰居問好。
直到全部問了一遍之後,他看到大哥江朝明已經把自行車安全交還給張大爺一家。
江朝陽見狀也就沒有再多寒暄,最後統一說道。
「那各位爺叔,阿婆,嬸娘,嫂嫂,這一年多感謝對我們家的照顧。」
「我剛剛回來,另外天色也確實不早了。」
「這樣,等明天我再挨家登門拜訪。」
一聽這話一個個都笑著點頭。 「不用,不用,大家都是鄰居平時遇到都是互相搭把手的事情。」
這時候看著江朝陽上樓的身影,一個阿婆忍不住咋舌。
「這真人,我看著可比照片上精神多了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鄰居頓時忍不住點頭。
畢竟老江家擺在客廳的那張先進分子照片,這個院子裡的人自然都看到過。
可是今天一看真人,這照片壓根沒拍出人家現在的一半氣場啊!
「而且不光看著精神,人家可比平時那些幹部有禮貌多了。」
「你們說這江家的老二,現在是個啥級別啊!」
「那誰知道,不過你看那大衣就知道,那肯定是大幹部才能穿,反正咱們街道主任肯定是穿不上。」
一聽這話,旁邊的那個胖大姐這時候也嘀咕起來。
「級別比街道主任都大啊,那我小侄女怕是沒希望了!」
「幸好我還有後備的,能配得上的人選。」 這邊江家幾人剛上樓。
江朝陽就看到最裡面屋子裡衝出一道身影,江朝霞像一隻剛出籠的小燕子一樣。
飛撲出來,直接一頭扎進江朝陽的懷裡。
兩隻手也緊緊摟著他的後背。
「二哥!你可算回來了!」
小姑娘眼圈有些泛紅。
不過下一刻,後面鑽出來的江朝亮像條小泥鰍一樣直接破壞了這種氣氛。
「呦呦呦,姐你羞不羞,多大人了,還往哥哥懷裡鑽,羞羞羞!」
說完衝著江朝霞做起鬼臉,絲毫不提自己一開始也跟大姐一樣。
江朝霞一聽這話頓時氣急,剛想抓住這個死弟弟教訓一番。
不過她後面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往後退了半步。
「二哥!」 江朝陽笑著揉了一下小妹的頭髮。
「小霞也是大姑娘了!」
江母見狀趕緊擺擺手。
「行了,別在門口堵著,先進去再說,你爸呢!」
說完帶頭進屋。
江朝陽也在後面跟著母親跨過門檻。
進屋之後,江朝陽也打量了一下屋子。
一進來就是煤球爐子的灶台,再往裡走幾步就是充當客廳兼餐廳的一張八仙桌。
不過此時江父正站在桌邊上,手裡抓著一塊破舊的抹布,用力的擦著那張八仙桌。
顯然是早就聽到了動靜,這時候故意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干。
江母見狀,直接沒好氣的說道。
「還擦,再擦紋路都給擦掉了,想看兒子就直接看,擺出一副你不在乎樣子給誰看呢。」 這話說完,江父的後背瞬間僵硬了一瞬,手上的破抹布也跟著停頓了下來。
緩了兩秒之後,才放下手裡抹布。
「什麼叫我偷偷看。」
「我兒子我還不能看了。」
說完視線移到江朝陽那經歷過風霜的臉上。
最後只能擠出一抹看似隨意的關切。
「回來了?路上挺冷吧!快點坐吧!」
雖然是沒話找話。
但是江父最後微微發顫的尾音,江朝陽還是從裡面捕捉到了父親的情緒。
不同於母親那麼熾烈的感情,江父跟這個時代大多數父親一樣,並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
哪怕是面對榮耀歸來的二兒子,想了半天也是說出一句回來了。
江朝陽對此自然也能理解,於是笑著咧開嘴道。 「爸,我回來了!」
看著這一幕,江父再也忍不住,只是一個勁的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江朝陽見狀走到桌子旁邊把自己的背筐放在桌子上。
「我還給你們都帶了東西。」
一聽這話,江朝亮這個最小的立刻湊了上去,他可是期待很久了呢!
「二哥,都有啥,有啥好吃嗎?」
江朝陽沒有理會這貨,把背筐蓋子打開之後,先從裡面掏出兩瓶用木塞和紅紙封住的玻璃瓶。
「爸,大哥!」
「這是我拜託我們北大荒那邊的老獵戶幫忙泡的虎骨酒。」
「這種酒去寒濕最好!」
「咱們這邊雖然沒有北大荒那麼冷,但是寒濕一點不少。」 「你們每天晚上喝一小口,特別是冬天還是挺好的。」
江朝陽這話一出,江父這邊還能沉穩的端著架子道。
「老二你回來不用買這些,虎骨多貴啊!」
他這話還沒說完,那邊大哥江朝明確眼睛都亮了起來。
「朝陽,這真是純正虎骨泡的麼?」
「我可聽說那玩意可老稀罕了,咱們這邊可不好找呢!」
江朝陽笑了笑。
「在北大荒那邊虎骨也不算太便宜,但虎骨也不算少見。」
一聽這話,江朝明直接一把就接過一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大哥就不跟你客氣了啊!」
「正好我年底去香芹家不知道拿什麼呢!」
「這可是正宗的虎骨酒,她爸肯定沒喝過。」 「爸你那瓶你要不?」
這話一出,剛才還沉穩的江父這時候再也維持不住架子。
直接把自己那瓶拿起來瞪眼道。
「你岳丈沒喝過,你爸我就喝過了?」
「這是老二給我的!」
「這不是朝陽剛才說我們喝麼!咱倆一人一瓶!」
江父忍不住想要扒開木塞聞一聞。
江朝陽有些好笑,然後接著往外拿。
「這些是我首都開會前在那邊買的,這兩大盒捆的方方正正的是京八件的糕點。」
「這一包是果脯。」
江朝陽往外拿得差不多之後,江母看到布袋裡晶瑩剔透的大米,頓時直接說道。
「你這個孩子,糕點買點就買點吧!」 「大米你買幹啥,咱們家都有定量,不缺糧食吃。」
江朝陽笑了笑。
「最下面這幾包是我們北大荒的大米,那個鹹鴨蛋也是我們自己醃的。」
「這可是我們今年親手種的呢!」
一聽這話全家都十分驚訝。
「你們那邊能種水稻?」
「北大荒不是很冷嗎?」
江朝陽笑著解釋道。
「冷確實冷,但也不是一整年都十分冷。」
「夏天該熱的時候也是熱的,不過熱的時間沒有咱們南方那麼久而已。」
一聽這話知道是自己兒子親手種出來的,這次江母直接小心的拎起布袋。
「沒想到北大荒還能種出大米的。」 「這米看著可真不錯。」
看著八仙桌已經被堆得滿滿當當。
江朝陽頓時把背筐拿下去,給胸前捆著大包袱的江朝亮直接解開。
「媽,小霞,也有東西給你們呢!」
江母聞言頓時埋怨道。
「你說你給我買什麼,我又用不上,你帶一小包你們親手種的大米就行了。」
「媽收到這個比你買啥都高興。」
「再說你現在雖然是幹部了,後面用錢的地方可多著呢!」
「可不能亂花錢。」
江朝陽笑著道。
「這還真不是我花錢準備的!」
說完解開這個包袱,首先從裡面拿出兩個小布包。 他先打開其中一個布袋,一條紅色的圍巾從裡面露出一角。
江朝陽直接遞給江朝霞。
「小妹,這個是給你呢!」
江朝霞驚喜的接過去。
「圍巾?」
「還是紅色的呢!」
「二哥謝謝你,真好看。」
接著江朝陽把另外一個略大一些的布包遞給江母。
「媽,這個是給您的。」
江母雖然嘴上埋怨,但是手上卻是一點不慢。
打開之後,裡面是一副灰白相間的兔皮手套。
毛色油亮,摸上去也軟乎乎的。 最讓江母詫異的是,裡面的衣物針腳細密,連一絲線頭都看不到,全部都藏得乾乾淨淨。
江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隨後一個念頭從腦海中冒出來。
然後眼睛裡的驚訝和歡喜根本掩飾不住。
「二囡,這肯定不是你的手藝,商店裡人家心思也不會這麼細?」
「這誰給你做的?」
江朝陽輕咳一聲,也沒有隱瞞,畢竟他這次回來本來就打算說的。
「那個,媽,我處對象了,這是她給你和小霞縫的。」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江朝霞頓時十分驚訝的看著圍巾。
「這麼說我要有二嫂了?」
江母更是一巴掌拍到江朝陽的胳膊上,不過眼裡的喜色卻要溢出來了。
但嘴上卻還是在數落起來。 「你個死孩子,這麼大的事情,寫信的時候怎麼連提都不提呢!」
「我這不是想著當面跟你們說,也給你們一個驚喜嘛!」
然後看著老娘著急的樣子,頓時半開玩笑道。
「媽,您這麼著急,不會給我搞出什麼指腹為婚或者娃娃親這種離譜的事情吧?」
江母卻翻個白眼,直接啐了一句。
「你倒想好事,咱家以前窮得叮噹響,一家人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誰能眼瞎跟你定娃娃親?」
說到這裡,她小心的把手套放好。
「驚喜是有了,可你說這讓我突然給準備什麼好!」
說完著急的四下尋摸起來,江朝陽見狀立刻笑著補充道。
「媽,你著啥急啊!」
「我這次待兩個月呢!您慢慢準備。」
「你說什麼?這次你跟家要住倆月?」 說完頓時鬆了口氣,把手套用小布包起來。
「那時間來得及。」
「不過,那媽趕明兒就得去回絕你大華嬸娘那邊。」
江朝陽有些好奇。
「回絕什麼?」
江母把東西收拾好,擺了擺手一臉慶幸道。
「不是啥大事,就是你大華嬸娘,她不是一直在街道說媒嘛!」
「跟咱家處的也還行,前面就一直張羅著說給你介紹對象。」
「不過二囡你放心,這事媽可沒有直接應下來。」
「當時媽想著你回來,到時候再讓你大華嬸娘給你相看你鍾意的。」
「現在既然你都談對象了,那咱們就回絕了就行。」
「反正咱們人都沒定,也不傷和氣。」 可是江朝陽聽到這話,不光沒有不高興,反而眼睛都亮了起來。
「媽,你說剛才樓下那個胖胖的大華嬸娘是咱們街道辦的媒人?」
看到江朝陽的興奮勁,江母心裡卻咯噔一下,接著臉色都變了。
「老二,媽跟你說,咱家可是老實本分的人家啊!」
「你可不能學那些黑心肝的,家裡養一個,外面跟一個!」
「媽跟你說,這些人沒好下場的,你看以前那些養小老婆的,那些人有幾個是好的。」
這時候看著那邊剛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美滋滋品著虎骨酒的江父。
江母氣的一巴掌拍過去。
「酒酒酒,你知道喝酒。」
「你趕緊說說你兒子。」
「啊!」
江父睜開眼。 「我說什麼?不是好好的嗎?你不要給孩子介紹什麼對象。」
「這種事情,讓孩子自己決定就行。」
顯然江父只聽了幾句,對於這種話題他一點也不感興趣。
江母直接揪了一把江父的腰間。
「我讓你讓孩子自己決定,這是對象的事嗎?」
「這是犯錯誤的。」
然後把剛才自己的話又說了一遍。
江父這才反應過來,臉色震驚的看著二兒子。
「朝陽,你媽說的真的假的。」
「你現在可是國家幹部,更不能幹那缺德事啊!」
「而且現在養小老婆可是違反國家政策的,被發現了那是得挨槍子的。」
大哥江朝明一看這陣仗,趕緊往後一退。 老二,哥真的幫不了你。
甚至目光中還有點怪異。
似乎也沒想到自家弟弟居然當了幹部就開始想的這麼花花了。
而且聽到這話,就連最佩服二哥的江朝霞也是一副氣鼓鼓的站在對面。
一副就算你是我親二哥,這次我也不幫你的表情。
一下子江朝陽身邊就只有一個傻乎乎的江朝亮了。
這個小子一邊還在偷摸的往嘴裡塞一個果脯,一邊還疑惑的看著爸媽怎麼突然變成一副要揍人的架勢了!
江朝陽也被這個陣勢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就因為一句話,他媽能聯想這麼多出來。
不過他也不得不感嘆,也難怪這個家庭哪怕他出息了,也沒有給他造成過什麼麻煩。
於是直接雙手投降道。
「爸!媽!你們都想哪去了?」
「我什麼時候說找小老婆了。」 江母直接道。
「那你剛才我說你大華嬸娘給你找對象,你那麼興奮幹什麼?」
「你不是在想找一個?」
江朝陽連連搖頭。
「媽你想啥呢!我是工作上的事情,我是想讓大華嬸娘幫別人找,反正跟我們農場有關。」
江母半信半疑的看著江朝陽說道。
「幫別人找?你們同事?」
江朝陽想了想,還是點點頭。
「呃,應該算是下屬吧!」
「真的?」
江朝陽哭笑不得。
「媽,這事我瞞您也瞞不過我大華嬸娘不是。」 江朝陽也不想讓好好的團圓飯變成匯報大會,直接把話題岔開。
「行了,我都餓了,媽,這是等會兒我再跟您細說,現在咱們準備晚飯吧!」
「我都餓了!」
江母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一拍大腿。
「哎呦,這光顧著高興了,我菜才還在樓下呢!」
「二囡你先歇著,媽這就去準備。」
說完直接朝著樓下走去,準備先把菜拿回來。
畢竟只要二兒子不想著找小老婆,就還是家裡的驕傲。
江朝陽見狀也脫下自己的大衣掛好,跟上去道。
「媽,我也來幫忙。」
江母一聽這話,趕緊往外推了推他。
「不用,不用,你都坐火車累了幾天了。」 「你快歇著,再說了,你從小到大做過幾次飯。」
「你哪會做這些事情。」
江朝霞聞言也立刻走過來。
「二哥,你歇著就行,我幫媽一起做。」
說完直接一溜煙跑下樓把忘了的菜拿上來。
江朝陽直接挽著袖子笑道。
「媽,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咱們滬市以前大飯店多了,我看一眼就會,而且我現在廚藝可好了。」
說完直接從案板上拿起菜刀,利索的挽了個刀花。
然後看到木盆里的黃魚,直接說道。
「我在北大荒都練出來了,不信今年您嘗嘗我手藝。」
「這個黃魚就給我來做吧!」 「我做一道紅燒黃魚!」
看著二兒子熟練的動作,江母有些心疼,也有些欣慰,最後還是捨不得把兒子趕過去。
不過畢竟一年多沒見了,在這邊一邊跟她說說話,她心裡也十分踏實。
不過剛回過頭,就看到重新坐在桌邊的另外爺三個。
一個一邊品酒,一邊跟老大說這酒怎麼怎麼好。
另一個一邊點頭一邊記下,到時候怎麼去跟岳丈說自己禮物怎麼怎麼重。
還有一個跟個小倉鼠一樣,不停的往嘴裡塞。
江母見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個的,都跟大老爺似的在那坐著啊!」
「就等我伺候是吧!」
「今天吃飯這麼晚,就不能主動來幫忙麼?」
江父剛想反駁,江母手裡的菜刀已經敲的案板梆梆作響。 「要是再拿著你們那兩個酒瓶子在那裡白話,我連人帶酒都給你們順窗戶扔出去。」
「都過來一起做飯,真是越大的越懶!」
江父一聽這話,趕緊把自己的那瓶小心的放到桌子中心。
江朝明也幽怨的看了江朝陽一眼。
最後直接一把摸過還擱那偷吃的江朝亮的小腦瓜。
「沒聽到麼!幹活,還吃呢!」
說完看向江母。
「媽,可不是越大越懶,你看著這個小的也不勤快,光知道偷吃。」
「我沒有偷吃。」
江朝亮戀戀不捨的看著桌上的糕點盒,最後只能摸了摸嘴上的糖霜,委屈巴巴的被拎進灶台間
一時間狹窄的灶間全是一家人叮叮噹噹的忙活聲,打趣聲,和暢快的笑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