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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踏上歸途,江朝陽的新事業

  當會議結束的最終宣告聲落下,禮堂的大門也被緩緩推開。

  一個個代表們,開始如同潮水一般湧出莊嚴的大禮堂。

  江朝陽夾在人流里,跟著其他人一起往外走,也不時回頭往後看一眼。

  寬闊的穹頂下,紅色幕布依舊鮮艷奪目。

  剛才在台前,他終於實現了自己來一趟首都的最終目標。

  想起到剛才那雙寬厚有力的手掌帶來的力量,江朝陽抬起頭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太陽。

  冬日的陽光落在紅磚牆上,驅散了幾分首都冬日的凜冽。

  「江同志,回見啊!」

  

  「朝陽同志,以後有機會一定多通信啊,有空來我們內蒙,咱們離著可不遠呢!」

  旁邊路過的不少代表,也紛紛熱絡的衝著江朝陽揮手打招呼。

  這十天江朝陽也不是什麼都沒幹。

  畢竟能身處這種聚集全國精英的場合,江朝陽自然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聽到這話,江朝陽臉上也堆滿笑意。

  「那巴特爾大哥,等開春了有機會也來咱們北大荒,到時候我請你們吃開江魚!」

  「行嘞,江同志路上注意安全,咱們明年再拿成績比一比!」

  「你也是。」

  江朝陽也擺了擺手。

  最後邁開步子,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又開始飄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雪。

  但招待所的走廊里,從一大早開始就熱鬧起來。

  隨著為期多天的會議結束,大部分各地趕來的幹部,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程回家過年。

  江朝陽自然也不例外。

  於是他也一早就起個大早,先跑了一趟照相館。

  前面他花了一點錢,拜託別的照相館把前幾天在天安門前面照的相片沖洗出來。  照相館裡。

  江朝陽看了一眼相片裡那個穿著新中山裝、精神抖擻的自己。

  照相館的老師傅直接推了推老花鏡,笑著打趣。

  「小同志,你這精氣神真不錯,一看就是咱們國家的棟樑之才。」

  「在那個部委上班?」

  江朝陽咧嘴一笑。

  「老師傅您過獎了,我就是個種地的,就是借了咱們首都的寶地沾沾光。」

  說完小心的把相片收好,直接踩著細雪回到招待所。


  不過當他再次回來的時候,招待所已經哀嚎遍野了。

  「哎呀,你說我怎麼不想著早買呢!當時就想著給家裡買最新鮮的,怎麼還能沒貨呢!」

  「誰說不是呢!都說是首都最大的百貨商店,這都是賣空,只能去下面小供銷社看看有沒有了。」

  「時間也來不及啊!」  「最近的供銷社副食商店我都跑遍了,糕點類這些一早就賣光了,早知道我也提前買了,畢竟這玩意冬天也耐放,真是失算了。」

  「沒想到首都的東西也有賣光的一天。」

  聽著周圍人這些話,江朝陽也有一些慶幸,幸好自己提前十天就買好了。

  他心裡很清楚,會議持續十天,期間根本沒時間採購。

  而會議結束之後,大部分地方的代表也都要回去,可這時候能來開會的,有幾個是工資低的。

  這也是他當時提前準備的原因,目前看來還是很明智的。

  回到屋裡之後。

  他把自己的東西最後收拾一遍,該裝包袱的裝包袱,該裝背筐的裝背筐。

  同屋的鄭懷遠也正把幾份文件仔細的塞進公文包,見狀趕緊過來幫江朝陽一起打捆。

  鄭懷遠一邊幫忙拉著繩子,一邊滿眼羨慕的感嘆。

  「朝陽老弟,本來尋思著這次咱們跟著一起來,我們晚上能好好親近親近呢!」

  鄭懷遠搖著頭嘆了口氣。  「沒成想啊!」

  「你比我這個帶隊主任還忙,我這天天連個人影都見不到你,結果這一開完會你又要回去了。」

  「咱倆連坐下來喝一頓徹夜長談的時間都沒有。」

  聽到這話,江朝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想起當初老鄭從佳木斯農墾局調走前,倆人弄了點紅腸喝了半宿。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分場的幹部,對方也是一個不知道會調到什麼地方的地區幹部。

  江朝陽最後手腳麻利的把幾件老衣服塞進包袱里放好之後,才看向對方。

  「鄭主任,以後有的是機會。」

  「等你來我們農場,我讓食堂殺兩隻大肥鴨子,咱們喝個痛快。」

  說著,江朝陽看了看鄭懷遠床鋪底下還沒收的臉盆。

  「不過,你今天不回去?這還有一個星期就要過年了,這路上隨便一耽擱三四天就過去了,再晚可不好趕上過年。」

  對於這個時代的交通,江朝陽現在可是十分發愁,這也是大家會議結束之後就立刻收拾東西的原因。  一旦出意外,可能雪稍微大一點路上多耽擱兩天都不稀奇。


  鄭懷遠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搖了搖頭。

  「省里我老領導那邊帶領的籌備隊,前幾天就先回去準備了。」

  「我們這幾個人暫時留下來。」

  「化工部那邊關於雙鴨山項目的細節,我還得居中跟他們的幹部對接一下。」

  「特別是後面專家組考察的事情。」

  「這可不能出意外。」

  江朝陽聽到這話有些意外。

  「那鄭主任,這可是好事啊!」

  「項目一旦在咱們那邊落地,你這個大功勞肯定是跑不了的!」

  鄭懷遠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你快拉倒吧,真要是有功勞,我那也是托你還有上面老領導的福氣!」  「要不然這種露臉的事情,省里那麼多幹部在這邊,怎麼可能能輪到我頭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趕緊拍了拍袖子。

  「行了,時間快到中午了,我出去買點吃的。」

  「咱們中午就在屋裡吃,下午你還要趕路不喝酒,隨便對付一口。」

  「別拒絕啊!要不是你牽頭,這個項目最後怎麼樣都不好說呢!」

  江朝陽想了想,他也知道鄭懷遠想感謝自己。

  這次最後能讓他對接,絕對是有自己和陳淮舟的關係。

  至於那邊關係更大些,江朝陽覺得兩邊應該都有。

  鄭懷遠作為曾經陳淮舟的老部下,哪怕沒有自己對方肯定也會得到一些機會。

  接著想到下午還要坐車,他也確實不想折騰,於是也沒拒絕。

  「那行,鄭主任就再蹭你一頓飯。」

  鄭懷遠直接一擺手,推門出去。  看著鄭懷遠離開房間,他也三兩下把自己的包裹收緊系了個死扣。

  東西歸置利索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落在掛在門後的那件軍綠色大衣上。

  江朝陽走過去把大衣抱起來,順手拍了拍上面的褶皺。

  走到走廊,敲了敲斜對面局長的房門。

  「進!」

  王景琨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出來。

  江朝陽推開門,見王景琨正坐在桌前抽菸,手裡也拿著一份文件。

  不過當看見江朝陽手裡搭著的大衣,眉頭立刻擰起來。

  「外頭天這麼冷,你給我送回來幹嘛。」


  「你都穿了好幾天了,老子不穿這種二手衣服!」

  江朝陽嘿嘿一笑,知道對方是在關心自己,不過還是把軍大衣規規矩矩的放在旁邊的空床上。  「局長,衣服我還你,我下午就上火車了,車廂里有暖氣用不著這個。」

  王景琨聞言頓時沒好氣道。

  「那點暖氣有個屁用,頂多不讓人凍成冰棍,該冷還是冷。」

  說完擺了擺手強硬道。

  「留著你自己穿吧!這件送你了!」

  江朝陽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意。

  畢竟這年頭一件好的軍大衣那可是稀罕物,更別說局長這種能帶肩章的好東西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連連擺手。

  「局長,這可不行,這可是你今年新領的校官大衣呢。」

  「我一個農場小幹部,穿這個哪合規矩,回頭讓人看見了說閒話。」

  王景琨順手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帶上肩章領章那才叫軍裝,沒有章就一件普通大衣!」  「你出去瞅瞅,首都這邊滿大街都是穿這個的,只要你別隨便往上掛章就行!」

  說完之後,王景琨直接站起身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行了,趕緊回去把東西收拾完,下午吃完飯我直接送你去火車站。」

  江朝陽看著局長那副嫌棄的面孔,最後只得感激的點了點頭。

  他心裡門清。

  局長嘴上罵罵咧咧,其實就是心疼他這大冬天的回去路上挨凍。

  「我知道是局長心疼我。」

  江朝陽笑著把大衣重新抱起來。

  「那局長,中午來咱們屋吃飯啊!」

  「我看看也出去買點啥,咱們湊合吃一口就當踐行了。」

  王景琨擺擺手算是答應了。

  中午。  三個人的午飯就在江朝陽和鄭懷遠那個狹窄的屋裡擺開。

  桌上擺著一隻油汪汪的燒雞,還有一堆芝麻燒餅。

  江朝陽也出去買了一小包醬肉。

  最後鄭懷遠還是沒忍住,開了一瓶本地的二鍋頭。

  江朝陽要趕火車,王景琨也是個講紀律的,倆人都沒喝。

  只有鄭懷遠一個人,可能這陣子壓力大,也可能是要送老熟人,直接自己悶頭幹了一大半瓶。

  這酒一喝多,鄭懷遠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開始就說江朝陽是自己當初看好的,語氣裡帶著驕傲和後悔,後來又慢慢一點點轉為佩服。

  最後更是一通胡言亂語後,腦袋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

  其實江朝陽也知道對方的心理壓力,這種事情當初他們總場的場長也有過這種複雜的心態。

  一方面感覺自己培養出人才,但另一方面看著年輕人越來越優秀又有一種自己是不是老了的擔憂。

  所以江朝陽和王景琨對視了一眼,最後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吃過午飯,江朝陽把人抬到床上,給鄭懷遠蓋上被子。

  江朝陽也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東西。

  下午兩點。

  江朝陽先是給家裡拍了一封電報。

  接著王景琨跟部里借了一輛吉普車,親自把江朝陽送到了首都火車站。

  寒風呼嘯。

  卻掩蓋不住站台上大喇叭里播放《東方紅》的激昂曲調。

  月台上擠滿了背著大包小包的人。

  王景琨雙手插兜。

  「回去好好休息倆月,不用太著急回來。」

  「軍隊各級單位已經正式確定轉業時間,年後開始動員。」

  「四月初,預一預七師等轉業軍官,還有從各軍退役的軍官,軍事院校的一批軍官,都會陸續抵達密山。」  「第一批主要以轉業幹部為主,總數差不多十萬人。」

  江朝陽聽到這話直接站直道。

  「局長放心,我們農場這邊早就已經準備好。」

  「一千人我們絕對能承接下來,甚至如果其他農場感覺壓力大,我們多承接一部分也沒有什麼問題。」

  聽到江朝陽的話,王景琨擺了擺手。

  「那倒不用,畢竟前面咱們大概就知道第一批上級會進駐多少人。」

  「所以經過咱們一年的籌備,後續大軍的基礎口糧、帳篷和地窩子都已準備妥當。」

  「現在我是擔心後面的問題,我沒想到這第一批大部分居然都是基層轉業軍官。」

  江朝陽有些疑惑。

  「局長,我覺得這是好事啊!」

  「這些從部隊轉業基層軍官天生就有組織能力。」

  「等這一波人到來之後,只要熟悉一下我們北大荒的生產流程,後面就能帶領隊伍在外面開闢新的墾荒點。」  說到這裡江朝陽還用自己農場舉例道。

  「局長,你就拿我們農場來說。」


  「其實去年我跟我們場長書記就商量過開闢分場和新墾荒點的事情。」

  「目前我們場開墾的土地差不多一萬多畝,可距離我們場部最遠的那塊地,已經差不多五公里遠了。」

  「大傢伙每天早上從營區走到地頭就得花費一個小時的時間。」

  「這還是現在已經開墾出來的,可以預見越往後開墾,土地規模越大,路程耗費的時間就越來越多。」

  「所以設立分場,設立駐外墾荒點就是勢在必行。」

  「其實我們前面之所以一直不設立,一個是目前的土地還能照顧過來。」

  「另一個就是帶隊出去獨當一面的人才根本不足。」

  「畢竟在外面駐紮可不是說能帶著大傢伙種地。」

  「而是得帶著大家在荒野先活下來。」

  「所以我覺得來一波這種基層部隊的軍官是好事啊!」  「要我看明顯是上級特意安排的。」

  王景琨苦笑一聲。

  「你以為我不知道?」

  「對於後面開拓這確實是好事,我聽領導說過幾句。」

  「從目前大概統計的動員人數來看,十萬人中最少有六萬多幹部,士兵最後只選了三萬多。」

  「差不多兩個幹部帶一個士兵。」

  江朝陽聽到這話眨了眨眼。

  「所以局長,這有啥好發愁的?」

  「難道你擔心這些幹部都不幹活?不應該吧!」

  王景琨擺擺手。

  「那我不擔心,我現在壓力大的是這些幹部都是有家屬的!」

  「人家轉業到我們這邊,我得負責給大傢伙安置啊!」  說完他伸手比劃一下。

  「六萬幹部的家屬啊!」

  「就算一個對象加一個孩子,那也是十二萬張嘴。」

  「再加上那四萬多的士兵,他們也是要結婚的,更別說還有咱們現在駐守北大荒好幾年的老兵了。」

  「他們一個個雖然嘴上不說,可是看著人家地方公社那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誰眼裡不羨慕呢!」

  「現在你知道我壓力在哪了吧!」

  「而且現在就連咱們領導都關注到這個了,給我們局裡下達的任務就是明年最起碼得給一部分老兵找個對象。」

  聽到這話江朝陽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局長你擔心的是這個啊!」


  聽到這話王景琨眼前一亮。

  「朝陽你有好辦法?」

  江朝陽直接搖頭。  「那我沒有!」

  「局長,別說你了,我現在也發愁這個呢!」

  「從我們第一隊老兵結婚開始,現在場裡大伙兒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一個個也都跟你說的一樣。」

  「主要是現在這群老兵歲數都不小了,最大的都三十多歲了。」

  「我也發愁怎麼給他們找一個合適對象!」

  「這不,我這次回去探親,其實也又想看看能不能跟大城市婦聯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解決一部分這種三四十歲老兵的成家難的問題。」

  王景琨聞言頓時翻個白眼。

  「你這什麼餿主意。」

  「讓人家大城市的閨女去嫁三四十歲的老漢,你不怕你老家人,在後面戳你脊梁骨啊!」

  江朝陽笑著道。

  「局長你想啥呢!」

  「這種肯定不能找黃花大閨女啊!」  王景琨還是搖頭。

  「那也不靠譜,人家在大城市好好待著不好麼?」

  「去北大荒吃這個苦頭幹什麼?」

  江朝陽笑著道。

  「局長,你沒聽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您真覺得大城市的很多女青年每天都是好日子啊!」

  「一些家裡人口多,不少都想著給閨女嫁個好價錢,好補貼家裡呢!」

  「這個還算好的,更有一些父母偏心兄弟,對於有工作的女同志直接為了那點工資,別人不給高價就硬留在家裡,生生給留成老姑娘了。」

  「好多事情婦聯的同志跟上面都說不通。」

  「對於這類人,局長你覺得她們想不想離開家,走的遠一點?」

  聽到江朝陽這話,王景琨撓了撓頭。

  「你這也太極端了吧!」

  江朝陽笑了笑。  「確實有點極端,不過這種事肯定有,當然我也不是想專門找這種。」

  「也有比如訂過親但對象犧牲的女同志,或者男人出意外這類也可以。」

  「只要是她們本人願意再組織家庭,可是又怕外人閒話,我這不是就能撮合一下嘛。」

  「我們場目前大概兩百多個老兵,我回去東劃拉一下西劃拉一下,怎麼也能湊個十幾二十對吧!」

  「反正我覺得應該問題不大。」

  「到時候等這波新媳婦紮下根,兩邊肯定還會有聯繫,她們看到我們這邊日子越來越好。」


  「自然就有日子過的不順的來投奔!」

  「到時候我們場的新媳婦不就越來越多嘛!」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王景琨摸了摸下巴。

  「你這能行嗎?」

  「真能有女同志願意來咱們北大荒吃苦嗎?」

  「嗚——!」  王景琨這話剛說完,遠處就傳來陣陣汽笛聲。

  江朝陽立刻提起自己沉甸甸的包裹。

  「局長,我自己覺得應該有女同志願意,當然具體行不行,我還是得看實際情況。」

  「反正我休假回去倆月,這閒著也閒著,當個紅娘也是順手的事情。」

  「要是我這邊有好消息,肯定第一時間通知您!」

  說完便準備登車。

  「咣當——咣當——!」

  看著火車一點點進站,王景琨直接點點頭。

  「那行,你自己看著辦吧!」

  「要是有什麼需要局裡配合的給我發電報,別光記著你們農場那幾百號人,後面十萬單身弟兄看著你呢!」

  「行了,上車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緩緩停下打開的車廂門,他一邊往裡送一邊說道。  江朝陽聞言嘿嘿一笑。

  「局長你這話可說錯了,那十萬弟兄是看著你呢!」

  「而且這事您別老往自己身上攬。」

  「安排下去,給今年探親的幹部都發電,撮合成一對就給表彰,人多力量大嘛!」

  「來年局裡舉行一個表彰儀式,搞不好我還能當選一個北大荒最佳紅娘呢!」

  王景琨翻個白眼。

  「你還真是一點榮譽都不打算放過啊!」

  「連紅娘的榮譽都得往自己懷裡摟!」

  江朝陽走到車廂門口,直接笑著點頭。

  「那是,榮譽誰還嫌棄多啊!」

  「走了啊!」

  「不過局長這事你可得強調好,咱們牽線也好,撮合也罷,絕對不能搞強迫。」  「不然容易出大問題。」

  王景琨直接擺手。

  「廢話,這我還用你說啊!」

  「誰敢搞強迫的老子直接拉出去斃了他。」

  「趕緊走吧!」

  「我在局裡等你來領這個最佳紅娘!」

  江朝陽也是笑著點點頭,最後拎著自己的一個大包袱,背起自己的背簍,擺了擺手直接踏進車廂。


  找好自己的座位後,江朝陽隔著貼滿冰花的玻璃窗,還能看到站台上的局長。

  很快,隨著車廂猛的一震,江朝陽也最後揮了揮手。

  火車緩緩開動。

  窗外的站台開始一點點向後退去。

  江朝陽靠在硬木座椅上,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  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一絲的近鄉情怯。

  ……

  另一邊。

  滬市。

  「叮鈴鈴——!」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在紅磚砌成的工人新村的樓下響起。

  一輛綠色的郵政自行車穩穩停在12號樓的樓道口。

  郵遞員先是翻找一番隨後直接衝著樓上扯開嗓子喊了一句。

  「12號樓!江朝陽家!」

  「一封加急電報!」

  「來個家屬下來簽字確認!」

  這一嗓子喊出來,整個樓都熱鬧了起來。  好幾個正端著搪瓷盆準備洗菜的鄰居,全都探出頭看過來。

  畢竟這年頭的電報對於大部分家庭來說,都是個稀罕玩意兒。

  因為按字收錢,貴得要死,平時的話,幾乎絕大部分家庭都是寄信,一般而言遇到電報,要麼是大喜事要麼就是大喪事。

  江母原本正在屋裡的灶台前剁白菜。

  聽到電報兩個字,手裡的菜刀咣當一聲砸在案板上。

  她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手,連鞋跟都沒穿好就急匆匆往外跑。

  「來了來了!」

  一路小跑下樓,先是用手哆嗦著在單子上按了一個手印。

  接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時,她連氣都不敢喘。

  生怕看到什麼不好的字眼。

  畢竟前面老二確實寫信說要回來,可是這半路拍一封電報回來,她就怕是出了什麼意外。

  郵遞員見狀,直接笑著把簽單收好。  由於他專門送這一片,自然對於區域內住戶家庭都知道個差不多。

  也清楚江母並沒有認識多少字,於是直接笑著道。

  「江大媽,你別緊張,我剛掃了一眼。」

  「是喜事兒,是朝陽人要回來了。」

  「上面寫著明天下午到站!」

  江母聽到這話,剛才胸口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敢放下來。

  不過她隨後還是咽了口唾沫,低頭看向手裡的紙條,上面就兩行字,她並不認識,可愣是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這時候周圍在院子裡洗菜的幾個鄰居這時候也湊了過來。

  有人伸著脖子看著電報紙。

  「江家嫂子,剛才小宋說是你家老二要回來了?」

  「說啥時候回來麼?」

  江母直接把電報紙往懷裡一揣。  下巴微微抬起,語氣里直接透著怎麼都壓不住的驕傲。

  「是我家二囡拍的電報。」

  「你說這孩子,去首都開個會,都要回來了,還要浪費這錢幹嘛。」

  「說今天中午已經上火車了,估計明天傍晚就到家!」

  這話一出,有幾個鄰居眼睛都瞪圓了。

  「你們老二還去首都參加會議了?」

  「哎喲喂,這怕是去見過首長吧!」

  「江家嫂子,你可真有大福氣的人啊!孩子這麼出息。」

  江母一聽這話直接笑得合不攏嘴。

  「沒有,沒有,他就是替國家辦事,哪有什麼福氣不福氣。」

  一聽這話邊上其中一個胖大姐滿臉羨慕。

  「那江家嫂子,給國家辦事也得考慮自己小家不是。」  「你家老二現在有對象沒?」

  「我跟你說我娘家的小侄女,那長得可水靈了,在紡織二廠還是個先進標兵呢。」

  「你看要不咱們給孩子約著見見?」

  這話一出,原本笑的合不攏嘴的江母瞬間回神。

  「誒呀,大華姐,那可不行。」

  「我家二囡那個主意可大著,我可不敢給他做這個主。」

  「你這樣,等他回來,我問問他,要是他願意咱們就給孩子牽個線,畢竟這種事還是得人家小年輕自己喜歡是不是。」

  說完趕緊把電報往衣兜里一裝。

  「那你們先洗著啊!」

  「我先上去了,得讓我家那個趕緊去備菜呢!」

  說完就腳步輕快的準備往樓上家裡走。

  其他人一看頓時也露出羨慕的眼神看著江母的背影,只有剛才那個被江母稱呼大華姐的胖大姐還在後面不放棄道。  「江家的,那你家老二回來記得跟他說啊!」

  然後直接一副要做成江朝陽這單買賣的樣子。

  「要是他看不上我小侄女也沒關係,他大華嬸這,一堆小姑娘排著隊等著他挑呢!」

  這邊江母直接沒敢接話,不過腳下卻輕快得像一陣風,直接沖回了二樓最裡面的屋子。


  門一推開。

  江母就大嗓門喊起來。

  「老江!老江你別在那釘鞋底了!」

  江母直接一把拽過江父手裡的錐子。

  「二囡明天傍晚到!」

  「你看看是不是。」

  說完把兜里電報紙遞過去。

  江父愣了一下,接過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之後,那張平時悶葫蘆一樣的臉,肉眼可見紅潤起來。  站起身,先是在褲腿上搓了搓手。

  「老二說發完就上車了,那.……那我去把那瓶好酒找出來。」

  「找什麼酒!先去買肉!」

  江母這時候也反應過來,進入廚房指揮官的狀態。

  說話間就回屋從抽屜里翻出副食本和幾張平時攢下來珍貴的肉票。

  直接一股腦全塞進江父手裡。

  「你先去國營菜場看看有沒有五花肉,有就切兩斤!」

  說完她就立刻反應過來。

  「這時候應該是沒有了,沒有就先買兩條黃魚回來!」

  「二囡在北邊肯定吃不到好的黃魚,菜你看著有啥就買啥吧!」

  「肉不行你一大早再去排隊買去。」

  「今年這可是咱們家這幾年最齊整的一個團圓年,必須得好好辦!」  江父面對這話,直接一句話都沒有反駁。

  而是把錢票一裝,戴上帽子大步流星就出門了。

  步伐甚至比平時上班還要有勁。

  安排完老頭子。

  江母一轉頭,盯上了剛下班回來的江朝明。

  「老大,你還坐著!二囡明天就回來了。」

  「去!趕緊找樓下張大爺去!」

  江朝明端起桌子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一臉的懵逼。

  「朝陽回來我找張大爺幹嘛,他倆都不認識,朝陽走的時候咱們還沒搬過來呢!」

  「這也要叫來家吃飯啊!」

  江母直接一副你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的表情。

  「我讓你去叫人吃飯。」  「是去借自行車,明天你還打算走著去啊!」

  說完跑到碗櫃前,翻出一包香菸。

  「拿著。」

  「別空手去。」

  「老張頭那輛自行車,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好好跟人家說說。」


  「明天二囡傍晚到火車站。」

  「肯定帶了不少行李,難不成讓他兩條腿走回來?

  江朝明這才反應過來,拿著手裡的煙,一臉無奈抓了抓頭髮。

  「媽,這也太早了吧!」

  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朝陽明天傍晚到,明天中午我去借都來得及,你現在借上來,咱們也用不到啊!」

  「您不會現在就讓我去火車站守著吧?」  「你也不怕你大兒子在車站凍成冰棍。」

  江母抓起抹布就扔了過去,沒好氣的罵道。

  「讓你瞎說!」

  「我是讓你去提前打個招呼,萬一老張頭明天要用車呢?又或者借給別人呢!」

  「我們得先占下!」

  「讓你辦點事,總是拖拖拉拉,一點都不會拐彎。」

  這時候,隔間裡的江朝亮跟泥鰍一樣鑽了出來。

  「媽我會拐彎,我去借。」

  江朝亮拍著胸脯打包票。

  「張大爺的孫子張大寶現在是我小弟。」

  「他在外面都是我罩的。」

  「我去借,張大爺肯定給我面子!」  江母直接沒好氣道。

  「就你還罩別人,少去惹禍家裡就燒高香了。」

  「你就是太會拐彎了。」

  「老大你快去,這種事情怎麼也得出個大人去說。」

  江朝明見狀也只能重新穿上剛脫的大衣,帶著這個小尾巴下了樓。

  屋子裡清靜了一點。

  江母轉身走進左側用木板隔出的隔間。

  裡面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書桌。

  這時候,江朝霞早就把床底柜子里的墊褥拿出來,正跪在木板床上鋪著一層厚實的新墊褥。

  「小霞,你這褥子鋪得夠不夠長啊?」

  江母湊過去,在床尾比劃了一下。

  「去年我看他寄回來的照片,那身板又寬又高的。」  「這床也不知道夠不夠長,要是不夠,他晚上腳丫子不得伸到外面挨凍啊?」

  江朝霞直起腰,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媽!我都已經在底下拼了一塊厚墊褥了。」

  「我二哥是長個了,又不是變成竹竿精了,他哪能一天長出三截來。」

  「這床爸可是照著兩米鋸的,肯定夠用。」


  一邊說著,她把床單用力扯平,四個角塞進褥子底下。

  看著母親在後面一副進來卻又不知道該幹什麼的樣子,江朝霞直接把江母推出小房間。

  「媽,二哥這屋交給我就行,我保准打掃得乾乾淨淨。」

  「您就坐著歇會兒,在裡面轉悠的我都活動不開!」

  「我哪歇得住啊。」江母嘆了口氣。

  不過伸頭看著乾淨整潔的床鋪,最後只能雙手忍不住合十。

  「咱們老江家祖墳冒青煙了,多謝祖宗保佑,保佑我家二囡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看著老娘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江朝霞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媽以後別老喊二哥小名了,特別是在外面。」

  「二哥現在可是去首都開會的幹部!喊二囡像什麼樣子」

  「對對對,你說的也對,那確實不能喊了,以後得喊朝陽,朝陽!」

  不過說完還是雙手合十嘴裡不停的念道著什麼。

  就這樣。

  整個江家直接在一種極度亢奮和喜悅的籌備中,度過了難熬的一天。

  次日中午。

  飯點剛過,工人新村樓下那排水泥砌成的公共水池旁,就已經圍了不少端著碗筷洗刷的婦女。

  江母也在其中。

  經過一天之後,她現在心情雖然已經平復很多。

  可手裡一邊搓著抹布,還是一邊看著邊上的擦車的江朝明催促起來。  「老大你手腳快點啊!」

  「這都快一點鐘了,這萬一火車提前進站了呢?」

  「到時候二囡,不對,朝陽要是找不到人,回老屋那邊怎麼辦!」

  「你快點的,快點去守著!」

  「寧願去早了多等會兒,也別去晚了。」

  江朝明一邊仔細擦著車架跟車座,一邊頭都沒抬的回道。

  「媽,那是火車,不是牛車。」

  「你沒辦法抽它兩下,就讓它跑快起來。」

  「就算出意外,會出現晚三個小時到站,也不可能提前三個小時到站。」

  「火車又不長翅膀。」

  這話剛說完江母直接呸起來。

  「呸呸呸,就知道瞎說。」  江朝明見狀直接把抹布往母親前面的水池一扔。

  「行行行,我提前去守著還不行嗎?」

  周圍洗碗的鄰居聽著這對話,全都善意的笑了起來。


  「江家嫂子,心急了不是。」

  這時候同一棟樓的這個胖大姐更是用胳膊肘撞了撞江母。

  「不過也難怪你急。」

  「咱們這片誰不知道你家老二出息了!」

  「那見的可都是大幹部,你家老二以後指不定得當多大的官兒呢!」

  「不過他江嬸,我昨天說的你覺得怎麼樣啊!」

  江母看著必須要做成這樁媒的胖大姐,只能訕訕的笑道。

  「大華姐,我家朝陽這人還沒回來了呢!」

  「到時候回來再說,再說啊。」  這話剛說完,就看到這邊江朝明還沒等跨上車座,後面江朝亮就跟淘猴子一樣兩腳已經踩在軸承上坐上后座。

  兩兄弟隨即開始對峙起來。

  「小赤佬,你給我下去!」

  「我去火車站接人,帶你個累贅幹什麼,一會兒朝陽行李沒地方放了!」

  「我不下!」

  「我也要第一時間去接二哥!到時候沒的方放,我用手幫你們拿著!」

  「我坐前面一隻手幫你們拿一個,再不行我還能幫你們扛一包跑回來呢。」

  江母在旁邊看著,直接揮了揮手催促起來。

  「行了行了,帶他去吧!」

  「在家也是上躥下跳的煩人,讓他去車站幫忙提東西去。」

  「你們載不下的東西,就讓他背回來。」

  很顯然,江母並不擔心成天跑街串巷的皮猴子自己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得了老娘的話。

  江朝亮更是一屁股坐穩在后座上,得意的沖大哥挑了挑眉毛。

  江朝明無奈的嘆了口氣。

  「那趴好了,被我踢下去那我可不管。」

  說完一個助跑。

  後腿一甩,直接從江朝亮趴下的小腦袋頂掃過去。

  接著腳下用力,自行車在門口穩穩的拐了個彎,在江朝亮興奮的嚷嚷著要見到二哥的聲音中,直奔火車站方向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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