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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入京前的順手籌備

  1月7號。

  經過四天的晃悠,一輛汽車緩緩駛進密山的範圍。

  此時這邊已經跟他去年過來的時候變了不少。

  

  土路兩側,全都是一排排的地窩子,不過江朝陽發現裡面並沒有人住,顯然是已經在為後續做準備。

  汽車開到大院門口。

  江朝陽跳下車,兩隻手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頰。

  一個站崗的老兵笑著走過來。

  「哈哈,朝陽同志,你這麼早就來了啊!」

  江朝陽笑了笑。

  「這肯定得提前啊!」

  「萬一運氣不好半路給我來一場大煙炮,到時候指不定得被困多久呢!」

  說完直接朝著後車斗走去,先是拿下一個小背筐,接著從裡面拿出一包魚鬆扔過去。  「接著,我們自己生產的,幫我看看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

  老兵頓時撓撓頭。

  「朝陽,這怎麼好意思呢!」

  「你這也太破費了!」

  江朝陽背起小筐。

  「我沒破費,是讓你們幫忙提提意見,不是說免費送給你們的!」

  「記得吃完有好想法告訴我們啊!」

  說完朝著駕駛室喊了一句。

  「班長,你先找個地歇著,我去問問局長什麼時候出發,咱們東西到時候卸哪!」

  「放心,朝陽你不用管我。」

  他一路朝著局長辦公室走去,但凡碰到老兵或者幹部,江朝陽都客氣地遞過一包去。

  「來,都幫忙出出主意。」  其他人聽到這話頓時笑著道。

  「朝陽同志,還得是你會辦事啊!」

  「這去首都,也不先給自家東西,免費拉勞動力啊。」

  江朝陽嘿嘿一笑。

  「那是,先說好,不能白吃,吃了可得給我們出出主意。」

  雖然江朝陽嘴上這麼說,但是其他人反而更放心地接了過來。

  雖然都清楚只是一種說辭。

  可不得不說,江朝陽這麼一說讓他們心裡反而更放心。

  於是江朝陽就這麼一路從大辦公室,到幾個副局長辦公室。

  當最後到達局長辦公室的時候,背簍里已經沒有多少包了。

  顯然王振國也是算著人數往背簍里裝的。


  不過到了局長辦公室門口,江朝陽有些遲疑。  因為面前的辦公室大門敞開,對面的桌子並沒有人。

  江朝陽剛探頭探腦的往裡瞅了一眼。

  下一刻,就聽到門後傳來一個聲音。

  「進來吧!」

  「擱那鬼鬼祟祟的看啥呢!」

  此時王景琨站在一個門後倒水的地方,正在倒茶。

  江朝陽聽到這話,頓時放心地走進去。

  「哈哈,局長,我這不是先看看裡面有沒有人嘛!」

  「要是您不在,那我哪有膽子往裡進啊。」

  「再說要是恰好丟失了什麼秘密情報,那我可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王景琨倒完水回過頭沒好氣的說道。

  「還秘密情報,你當打仗呢!」  「再說你還有膽小的時候?剛才是誰送東西一路送到我辦公室門口啊!」

  「怎麼?」

  「收買人心是吧!」

  江朝陽臉上頓時堆起笑容。

  「嘿嘿,局長看您說的,什麼叫收買人心,真要收買人心,誰能跟我一樣這麼光明正大。」

  「這不是我在管委會新官上任,肯定得給公社那邊找一條新出路嘛!」

  「所以就搞了這個團結魚鬆,這新東西受不受歡迎,自然得大家幫忙評判。」

  「您說這要是不親自嘗嘗,那怎麼知道東西好不好呢!」

  說完直接從小背簍拿出一包。

  「局長,您也給我們提提意見。」

  王景琨見狀也把手裡剛倒好的一杯茶水遞過去,反手接過一包魚鬆。

  「坐吧!」  說完走到桌子後面坐下,然後看著江朝陽抱著個背筐坐著的樣子頓時忍俊不禁。

  「怎麼著,到我這還得抱著東西,這是怕我搶東西?」

  「再說你這是去首都開會,還是逃荒去?」

  「你要是再牽頭豬,我都以為你打算去首都賣豬呢!」

  江朝陽把背筐往邊上一放。

  「局長,我這不是有點緊張嘛!畢竟這還是我第一次去首都呢!」

  當然在心裡他也補了一句這個時代的首都。

  「你還有緊張的時候呢!」

  王景琨打開一包魚鬆嘗了一口,一邊嚼一邊點頭。

  「嗯,前面省里供銷社來打聽過,我還以為你們就是隨便搞點了副食。」


  「沒想到一上來就搞這麼大動靜。」

  「當時老霍回來跟我一說,我都嚇了一跳,你們管委會現在怕是比局裡還有錢了吧!」  江朝陽一聽這話,頓時委屈起來。

  「局長,您這可就想多了。」

  「您以為兩塊錢一包很貴嗎?」

  「其實真不貴,我們管委會都沒有多少利潤。」

  「您想想,這乾貨一斤得頂多少鮮魚?再加上燃料、人工、運輸這些成本一算。」

  「其實我們管委會真就是賠本賺吆喝,真不賺什麼錢。」

  王景琨挑挑眉。

  「真的?那你們還做的那麼歡?」

  江朝陽撓撓頭。

  「這不是為人民服務嘛!」

  「為人民生產副食,怎麼能老想著利潤呢!」

  其實這話江朝陽沒說謊,就魚鬆這一項來說他們管委會最後真沒多少利潤。  當然他沒說的是,社員們卻因此受益很大。

  畢竟如果不加工成魚鬆,直接去賣鮮魚,那麼這些社員冬天就只能閒在家裡。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王景琨卻一點不信。

  「行了,在我這就別唱高調了。」

  「對了,你稿子準備怎麼樣了?」

  很顯然相比起管委會的產業,對他來說,這次江朝陽進京的匯報要更重要一點。

  畢竟這是今年他們北大荒農墾第一次亮相。

  江朝陽立刻把貼身背著的有點褪色的綠帆布包扶正,拿出幾份摺疊整齊的稿子放在桌子上。

  「局長,您幫我看看,要是哪裡有問題我再改改。」

  王景琨拿過之後,先是仔細看了起來。

  隨後瞳孔下意識收縮。

  不過卻沒有說什麼。  良久。

  揉了揉眼睛,看著江朝陽半晌都沒有說話。

  「這都是你的想法?」

  江朝陽有些緊張道。

  「也不全是我的,畢竟都是現在就有的。」

  「局長,哪裡不合適嗎?您說我看看改改。」

  王景琨把稿子往桌子上一放,往後靠了靠。

  「不是不合適。」

  「我以為你只是打算推廣稻鴨共作呢!」

  「沒想到你比我想的還要遠。」

  「我是改不了,等去部里再說吧!」

  「行,這周你就在局裡好好休息,15號其他人到齊咱們一起出發。」  聽到這話江朝陽猶豫一下。

  「局長,我能不能提前請個假,先出發,然後去省城等你們?」

  王景琨愣了一下。

  江朝陽朝著外面指了指,趕緊說出他這次提前出發的原因。

  「這不是還得給省總社那邊送貨嘛!」

  「我就想著,要不我先過去?反正在省城招待所休息其實也一樣。」

  當然江朝陽想提前去省城,也不光是談供銷總社的事情,他也有別的打算。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王景琨沒好氣地看了一眼。

  「我說你怎麼這麼早過來呢!」

  「原來是有別的事情要請假。」

  「想提前去就去吧!」

  「不過辦事千萬小心啊!要是這個節骨眼鬧出什麼別的事情,可別怪我沒跟你提前說。」  一聽這話江朝陽立刻站起來。

  「領導放心,我您還不了解嗎?」

  「咱什麼時候給局裡招過麻煩,咱們場只給局裡招榮譽,絕對不招麻煩。」

  看著江朝陽的樣子,王景琨忍不住擺擺手。

  「行了,別拍馬屁了。」

  不過說完,他還是關心地說道。

  「記得走之前政治處那邊先給探親報告填了。」

  「不然到時候忘了,會開完了你還得重新回來拿!」

  江朝陽立刻笑道。

  「局長放心,肯定忘不了。」

  「局長,要是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就走?晚上不在局裡吃?」  「我還想招待一下你這個大功臣呢!」

  江朝陽聞言一點不客氣地笑道。

  「嘿嘿,局長,好飯自然得留到後面。」

  「你放心,等到了首都,我肯定不幫你省錢。」

  「我可聽說了,那邊有不少老字號的飯店呢!」

  王景琨無語地指了指門口。

  「你倒是一點不客氣啊!」

  「還老字號,打算一次掏我小半年的工資是吧!」

  不過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沒有多少怒意。

  「滾滾滾。」

  「一點不會過日子。」


  「那局長,我就先走了啊!」  「到時候我到了省城,入駐招待所後會給局裡打電話,說明是哪個招待所。」

  說完直接收拾東西離開。

  去了政治處填好探親報告之後,江朝陽也沒在密山多耽擱。

  在火車站貨運站台把東西裝好之後,又給供銷總社的周松言發了個到站時間。

  就跟場裡的駕駛員告別,獨自坐上了前往哈城的火車。

  第二天的上午。

  咣當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火車,終於在哈城火車站緩緩停靠。

  省城的火車站月台,依舊熱鬧非凡。

  探親的,辦事的,訪友的,絡繹不絕的從火車上下來。

  江朝陽左面挎著一個帆布包,右面背著蘇晚秋給他裝的超級大包裹,費了好大勁,才吃力地從人群里擠出來。

  還沒等站定就聽到遠處高興的聲音傳過來。

  「江主任,我還以為你們幾天才能到呢!」  「沒想到你們這麼快第二批就過來了。」

  江朝陽轉過頭,只見周松言快步走過來。

  現在的他跟當初在農場時那副灰頭土臉的替班模樣不同。

  現在的周松言,四個兜的幹部服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意氣風發的勁兒。

  江朝陽不得不承認,權力這玩意真養人啊!

  這得志和不得志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周科長,恭喜啊!」

  「看起來最近日子過得不錯。」

  江朝陽笑著伸出手,兩人重重握了一下。

  「聽老唐說,你現在是副食採購專項組副組長。」

  周松言壓低一些聲音,語氣里卻透著掩不住的感激。

  「托江主任您的福,再加上借著你們團結魚鬆的東風。」  「領導看我辦事還算利索,就把我調回採購科了。」

  「江主任您是不知道,你們場的顧同志還真是一個有想法的。」

  「現在省城這邊都說,年輕人談對象要是買一包咱們這個團結魚鬆准能牽手。」

  江朝陽愣了一下。

  「牽手?」

  「團結?」

  「你確定沒說錯?」

  江朝陽怎麼也不能把團結跟談對象牽手整合到一起。

  周松言直接笑了起來。


  「自然是沒說錯,這主要還是得靠當時你們場的顧同志。」

  「他就發現基本捨得買這些東西的都是年輕的男女職工。」

  「所以就說這個團結既可以是工友和工友之間的團結,也可以是對象和對象之間的團結嘛!」  「江主任,你還別不信。」

  「現在省城幾個大廠的年輕工人,談對象就認這個。」

  「說是吃了團結魚鬆,小兩口以後就能團結一心。」

  「咱們先去倉庫入庫,然後我帶你去省城第一副食百貨轉轉。」

  「讓你親眼瞧瞧你們這魚鬆有多搶手。」

  江朝陽點點頭。

  「行,正好我也摸摸省城市場的底!」

  隨著一筐筐裝著魚鬆的柳條筐被搬上供銷社汽車,江朝陽跟周松言對完帳上了車。

  汽車最後一路冒著黑煙,徑直停在副食百貨的後院。

  剛一下車,江朝陽就看到一個基層社領導模樣的人湊上來。

  「誒呦,周科長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登記了,快快快,幫忙卸貨。」

  周松言笑著指了指車上。  「劉主任,我這可是一下車,登記完就開始挨家開始送了啊。」

  「您這可是第一家。」

  對方趕緊上前。

  「您看,我就知道周科長您肯定記著我們社。」

  「走走走,咱們先入庫,中午就擱我們這邊吃啊!」

  周松言直接擺擺手。

  「吃飯就算了,你們的配額卸完,我這一路後面好幾家呢!」

  畢竟省城下面的基層社可不少。

  「那行,周科長咱們就先交接入庫。」

  「快快快,通知前面櫃檯,可以掛上牌子了,等入完庫立刻上架。」

  就在周松言跟對方交接的時候,江朝陽也一路繞到前面的店面。

  正值中午。  供銷社的櫃檯前面人員並不少,既有帶著孩子拎著醬油瓶子的普通婦女,也有穿著藍色工服的青年職工,還有好幾個四個兜的基層幹部。

  當其中副食櫃檯前的掛上新牌子之後,都沒怎麼招呼,立刻就有一個年輕職工靠上去。

  「同志你好,這個團結魚鬆是不是就那個帶紅印章的!」

  售貨員大姐頭也不抬。

  「就是那個,其他食品廠的都是玻璃罐的,就這個團結魚鬆是紙包的。」


  「待會兒上架,一人最多兩包。」

  這話一出,幾個藍色工裝的年輕男女立刻湊了上去。

  「同志你好,我定兩包!」

  「同志我要一包。」

  眨眼間這個櫃檯前面就排了好幾個人。

  這時候有些沒見過這一幕的人也好奇地打聽起來。

  「誒,同志,這個團結魚鬆是什麼,我怎麼沒聽說過呢!」  一個年輕人聽到邊上一個帶孩子婦女的詢問,直接解釋道。

  「這你都不知道嗎?」

  「這可是最新的一種新食品,叫團結魚鬆。」

  「魚鬆你知道嗎?就是百貨大樓那種八塊錢一瓶的那種。」

  「這邊只要兩塊二一包。」

  「八塊錢一瓶?那啥家庭才買得起啊!」

  婦女頓時被這個價格嚇了一大跳。

  畢竟她男人一個月才四十塊錢,這一瓶就八塊錢,可頂她們全家十天的伙食了。

  年輕人一聽頓時沒好氣道。

  「嬸子,百貨大樓里有便宜東西嗎?」

  「裡面一袋奶粉都十塊錢呢,就這還得要票,還經常買不到!」

  「人家那都是給幹部家庭準備的。」  「咱們買不起那種,還買不起兩塊一包的嗎?」

  那個婦女撇撇嘴。

  「兩塊錢一包也貴,一斤魚肉才多少錢。」

  年輕人想起當時自己朋友一邊吃一邊跟自己炫耀的場景,頓時解釋道。

  「你這就不懂了。」

  「你知道魚鬆多難做嗎?」

  「十斤魚肉才能做一斤魚鬆,你想想兩塊錢你還能買十斤魚啊!」

  婦女質疑地看了一眼年輕人。

  「你別唬我哦,哪能十斤出一斤!」

  年輕人看著自己被質疑,頓時著急道。

  「怎麼不可能,你想想一條魚才多少肉?」

  「魚頭就占一大半吧!還有魚尾,魚鱗,再去去魚內臟。」  「炒干之後十斤出一斤怎麼了。」

  「不然你以為這麼貴呢!」

  「可惜一人只能買兩包,不然我高低得多買幾包,留著過年招待朋友呢!」

  「不然等下一批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一聽這話,婦女明顯心動了不少。


  畢竟兩塊錢這個價格,說便宜是一點不便宜,但是要說貴也沒有到他們買不起的地步。

  特別是臨近過年了。

  要是親戚串門拿出這麼一包新食品招待,那也確實是十分有面子。

  畢竟過年期間啥東西都沒有以前那麼好買。

  所以猶豫一下,婦女也跟著排在後面。

  隨後不少人也都排了上去,顯然不少人都是這個想法。

  平時當零嘴吃確實捨不得,但是買一包過年招待客人那這個價格就相當合適了。  看到這一幕後面走過來的周松言頓時笑著給江朝陽解釋道。

  「江主任,那個十斤出一斤的話,還是顧同志說跟你學的呢!」

  「說是要規避我們的缺點,放大我們的優點。」

  江朝陽聽到這話,發現顧曉光這人也確實算是個人才。

  心眼子多,學到的東西也很能活學活用。

  「那行,既然小周你後面要給基層社送貨,那我就不打擾了,咱們就在這邊分別就行。」

  周松言頓時抓住江朝陽胳膊。

  「別啊!江主任。」

  「中午我還想請你吃飯呢!」

  「我知道一家國營飯店,紅燒肉一絕。」

  江朝陽笑著把胳膊抽出來。

  「小周后面時間有的是,現在既然你身上有任務,就別在吃飯上耽誤時間了。」  「而且我這次來省城,也不光是送貨,我正好也有事去拜訪一位老領導。」

  「你忙你的就行,等後面兩天你忙完了,咱們有的是時間。」

  周松言見江朝陽態度堅決,也知道沒法強求,而且他現在確實事情也挺急的。

  畢竟下面一個個基層社都催了好幾次了。

  「那行,江主任,等我後面休假再單獨招待你。」

  「貨款的事你放心,到時候會跟後面一起打到你們管委會帳上。」

  江朝陽點點頭。

  「那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說完直接拎著大布包揮了揮手。

  等去省城招待所開好房間之後,江朝陽先是給局裡打了電話,接著睡了一覺。

  一直到傍晚,他才用網兜裝了幾個鹹鴨蛋,一路出了門。

  半小時之後。  省委家屬院。

  夕陽落下,不時有一輛輛吉普車進進出出。

  江朝陽剛走到大門口,就被兩名持槍警衛攔下。

  「同志,你找誰。」

  江朝陽直接遞上自己的工作證。

  「同志你好,省辦公廳陳淮舟主任是住在這邊嗎?」

  警衛仔細看了看江朝陽的證件。

  「有提前說過嗎?」

  「沒有的話,我得詢問一下。」

  江朝陽直接搖頭道。

  「沒有,你就說團結農場的江朝陽前來拜訪就行。」

  「那行,你在這兒等著,我打個內線確認一下。」  過了幾分鐘,警衛走出來。

  「進去吧,十四號樓二單元三樓,從左手邊那戶就是,不過其他地方別亂闖啊。」

  江朝陽感謝一句之後,直接按照對方指的路走進去。

  一路打聽。

  最終來到一棟明顯帶著蘇式風格的紅磚樓前面。

  順著樓梯爬到三樓,江朝陽站在一扇刷著綠漆的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打開。

  一個穿著灰毛衣,戴著老花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後。

  「小江?」

  陳淮舟推了推眼鏡,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門外這個高大魁梧、皮膚曬得黝黑的年輕人。

  不過語氣中的疑問,顯然不是很確定。

  江朝陽咧嘴一笑,把手裡的網兜往前遞了遞。  「老領導,一年沒見,您這就不認識我了?」

  「虧我來省里第一件事就是來看看您呢!」

  「怎麼樣,看樣子身體是越來越結實了。」

  陳主任笑著側開身子,指了指屋裡。

  「剛剛警衛打內線說團結農場的人,我還納悶,直到他說你名字我才反應過來。」

  不過說完,他又回過頭看看江朝陽,感慨道。

  「不過,要是不提前打電話,我還真不敢認呢!」

  「別人都是十六到十八竄一竄,你這怎麼比別人晚兩年,二十了才竄呢!」

  江朝陽上前笑著回道。

  「那沒辦法,以前家裡條件一般。」

  「這不,來咱們這邊之後,雖然幹活多了不少。」

  「但是營養跟得上,反而就竄起來了。」  說完把手裡的網兜遞過去。

  「老領導,正宗的團結魚鬆。」


  聽到這話陳淮舟把臉一板。

  「你來就來,帶東西幹什麼?我缺你這點東西?」

  「嘿嘿,領導,主要您現在是在省里,我覺得真給您帶貴的也不合適,就帶點咱們家鄉的土特產,不是買的,真是自己做的,所以老領導別嫌棄啊!」

  聽到這話陳淮舟臉色頓時舒展不少。

  「人來就行,記著以後什麼也別帶,人來看看就行了。」

  「下次再帶東西,就不讓你進來了。「

  「行了別在門口杵著了。」

  說完,她轉過身喊道。

  「老伴,你去菜場看看,買斤肉回來,晚上小江在這吃。」

  江朝陽跟在後面走進去。  屋子並不大,布置得很簡樸,水泥地,舊沙發,靠牆一排大書櫃,很有這個時代的風格。

  聽到陳淮舟這麼說,江朝陽也毫不客氣地說道。

  「要不說還得是領導您了解我,一看我這個點登門,就知道我肯定是來蹭飯的!」

  聽到這話,陳淮舟笑著回過身點了點頭。

  「哈哈,你啊!」

  「這張嘴倒是真的一點沒變。」

  進屋之後,陳淮舟說道。

  陳淮舟直接對老伴介紹道。

  「記得今天多割點,人小江第一次來,別摳摳搜搜的。」

  江朝陽見狀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阿姨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看著自己老伴久違地露出開懷的笑容,陳淮舟的老伴直接朝著江朝陽擺手。  「小江是吧!真是一個有禮貌的孩子。」

  「不管你的事,其實就是這老東西饞肉了,他是借著你的機會點我呢!」

  說完利索的跨上籃子笑道。

  「行了,你們聊你們的,我去看看買點什麼。」

  等人走了,陳淮舟讓江朝陽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水。

  「誒,都說城裡日子好。」

  「可這一到過年,城裡的肉食供應缺的不是一點半點。」

  說完疊了一下腿。

  「聽說你們這一年可是整出不少大名堂啊。」

  「前面鄭懷遠還來找過我,當時我還沒在意!」

  「後來消息傳出來,我可給嚇了一跳。」

  江朝陽雙手接過茶缸,暖了暖手心,語氣平靜地開始匯報。  「報告老領導,其實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搞了個稻鴨共作,水稻最高畝產也才打到六百斤。」

  「主要是缺化肥,這個產量也就是一個聽著好聽的數字,沒辦法大量普及。」

  看著江朝陽的樣子,陳淮舟瞪了一眼。

  「今天是跟我這故意來裝的是吧!」

  「還才到六百斤。」

  「怎麼著?得一千斤才滿意啊!」

  說完,陳淮舟有些感慨地看著江朝陽。

  「當初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能幹事的年輕人,但是我倒是真沒想到你這麼能幹。」

  「要是早知道,當初談的時候,說什麼都不能把你們場讓給軍墾那邊。」

  說完往沙發背上一靠。

  「說吧!」  「有啥事求上門。」

  不過陳淮舟說完這話又補了一句。

  「先說好,你現在是軍墾農場,省里不可能再撥東西了。」

  「去年水利廳那邊幫你們牽了一條手工發電機的生產線,當時說好你們生產,然後優先支援其他地方公社建小水電。」

  「可是結果呢!」

  江朝陽趕緊解釋。

  「領導,我們可是一直在履約呢!今年我們就幫東安公社建了小水電。」

  「明年肯定就可以幫周圍的公社建了。」

  江朝陽一說這個陳淮舟直接沒好氣道。

  「你還好意思說這個,你們確實按照約定今年幫地方公社建起水電站了。」

  「可結果呢!」

  「建好之後,回頭你們直接把人家一口吞了。」  「現在可不敢再讓你們幫忙建水電站了。」

  「不然我怕建一個水電站,我們就少一個公社。」

  江朝陽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領導,看您說的,哪有那麼邪乎,主要這次是湊巧了,恰好上面要求,我們哪敢拒絕啊!」

  「所以領導我這不一有機會,就立馬回報省里了嗎?」

  「回報?」

  陳淮舟狐疑地看著江朝陽。

  江朝陽坐直一些點點頭,同時把桌子上網兜里的好幾包魚鬆往前遞了遞。

  「領導,就比如這個。」

  陳淮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沒明白。

  「這個?啥意思?」

  江朝陽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領導,現在省城這邊啥情況您肯定比我了解,咱們周邊各種老大哥援助的工廠不在少數。」


  「千人以上規模的廠子,那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一到節假日,咱們省里這幾個工業城市的副食品供應肯定緊張。」

  陳淮舟點點頭。

  「對,確實緊張,不光是副食品,肉食這些供應都很緊張,除了那些最累工礦企業會得到保障。」

  「其他的一般都自己想辦法私下調劑一點,省里對這種事一般也不會去說什麼。」

  說完好奇地看著江朝陽。

  「你們不是跟供銷社談好了嗎?」

  「他們魚鬆我聽說挺好賣的啊!」

  江朝陽立刻搖搖頭。

  「不是,不是,魚鬆的事情沒問題。」

  說完有點不好意思道。  「這不是我還想多給省里出出力,多多報答一下領導您當時的照顧嗎!」

  說完江朝陽把自己的全魚產業鏈提了一下。

  從內臟魚油到鞣革到防水勞保護具,從魚鱗魚鰾熬膠到家具製作。

  隨著江朝陽說完,陳淮舟頓時反應過來。

  「我說你小子無利不起早的怎麼跑過來了。」

  「幫省里出出力?我看你是來幫你們自己占便宜來了!」

  「說說你的想法吧!」

  「你不會打算拿著這些空口的後續規劃,就過來找我要東西來吧!」

  江朝陽趕緊搖頭。

  「領導,那肯定不能啊!」

  「我江朝陽是那種讓領導為難的人麼!」

  「領導我是這麼想的!」  「你看啊!首先我們要想加大給省里的副食供應,那麼就必須增加漁隊的規模。」

  「而現在限制我們漁隊發展的一個是網,另一個就是船了。」

  「網其實好說,但是這個船。」

  說完江朝陽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領導,你是不知道,我們整個場社加一起就一條機動船,其餘的都是木船。」

  「光說以前打魚出去一趟就十幾二十天。」

  「這其中最少一半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

  「要是省里這邊能贊助十條機動船,那我可以保證,明年我們給省里供應的副食最少翻三倍以上!」

  這話說完,江朝陽看著陳淮舟瞪著自己的眼神,聲音一點點變小。

  「當然,要是十條不行的話,那五條也行。」


  「不行三條我也不嫌棄。」

  看著陳淮舟還不說話,江朝陽嘀咕著只能把最後的底線亮出來。  「再不行,我們拿錢買總可以吧!」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陳淮舟才沒好氣地說道。

  「知道一艘機帆船捕撈船多少錢嗎?還給你贊助十條機帆船,你怎麼不讓我去給你整十條戰艦!」

  「就知道獅子大開口。」

  江朝陽頓時堆起笑臉。

  「領導這不是也想著給省里多出點力嘛!」

  「那領導您看這個船?」

  陳淮舟擺擺手。

  「這個具體多少錢我也不知道,我給你打聽一下,省里哪個船廠產能有空閒,到時候給你們消息。」

  「我不過先說好,這玩意哪怕你們自己出錢,也是有指標的,你得讓你們局裡去下採購單。」

  「我頂多到時候給你牽個線,提前排個產期。」

  江朝陽聞言立刻點頭。  「嗯嗯,領導聽你安排。」

  「領導您放心,到時候我們這邊捕魚的產量上來,那肯定也都是供應給省里。」

  「到時候要是您這邊只要一句話,咱們肯定儘量緊著省里供應。」

  陳淮舟對於江朝陽這話完全沒放在心上。

  「省里缺你們這幾條魚?」

  畢竟他只是單純想著幫一下這個曾經看好的下屬。

  江朝陽聽到這話卻笑了笑。

  心中暗道:現在不缺,可不代表以後不缺。

  他很清楚後面的情況,他之所以決定明年大量採購捕撈船。

  其實也在提前籌備。

  畢竟田裡的糧食終究有限,江朝陽覺得明年哪怕敞開了種植,擴大兩倍的墾荒規模也就是極限了。

  所以在地里的產出沒辦法大幅提高的情況下,他必須得從其他地方想辦法。  在北大荒這邊,雖然物產確實豐富,但是如果說短時間穩定獲得糧食,可以說只能從水裡想辦法了。

  畢竟整個三江平原被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三條大江圍繞。

  這時候也沒有過度捕撈,大部分漁民也都是跟他們公社的漁隊一樣,都是小木船。

  如果能直接上機械拖網船,那魚獲肯定不只翻十倍這麼簡單。

  到時候再想辦法讓高蛋白的魚肉,跟那些玉米芯,稻殼,榆樹皮這種沒營養但能充飢的代食澱粉一起加工一下。


  最起碼能變成稍微有那麼點營養的食品。

  再確定陳主任會幫忙牽線造船廠。

  江朝陽心裡之前藏著的事情也鬆了不少,看著江朝陽的樣子,陳淮舟卻有些意外。

  「這個船你這麼關注嗎?」

  「你這是真打算搞這個漁業發展?」

  江朝陽自然不能說自己心裡的打算,於是借著機會道。

  「陳主任,老話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我這不是因地制宜嘛!」

  「畢竟農場這邊後面全力擴大墾荒規模,如果公社也往土地里發展,兩邊很難不產生矛盾。」

  「所以我想著,讓公社從水產捕撈起步,慢慢完善加工鏈條,最後過渡到人工養殖。」

  「畢竟江里的魚再多,也有撈光的一天,但自己養的,可是源源不斷。」

  面對這話,陳淮舟十分讚賞地點了點頭。

  「你這個場社分工、優勢互補的思路倒是不錯。」

  「來,仔細說說你的具體規劃。」

  說完就著茶水,兩人開始深入探討。

  江朝陽不時拋出一些帶有未來視野的產業概念,聽得陳淮舟連連點頭,眼底異彩連連。

  一直聊到窗外夜色深沉。

  直到老伴拎著滿滿一籃子菜推門進來,陳淮舟才意猶未盡地打住了話頭。

  即便是後來兩人圍在案板前幫忙包餃子,陳淮舟還是忍不住拉著江朝陽,討論省里重工業和輕工業的平衡問題。  氣得老太太在旁邊直翻白眼,連個插嘴給小江介紹個對象的機會都沒找到。

  晚上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臨走時,陳淮舟還親自把江朝陽送到樓梯口,再三叮囑有空多來家裡坐坐,船廠那邊一有消息,會馬上讓人通知你。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江朝陽難得地過上了一段清閒日子。

  除了偶爾被周松言拉出去下館子搓一頓,剩下的時間,他基本都在街頭巷尾溜達,感受著這個時代哈城獨特的風貌。

  每天睡到自然醒,沒有早操,沒有繁重的生產任務。

  不過,這種好日子註定過不長。

  隨著從省里其他農場趕來集合的農墾幹部越來越多,密山農墾局赴京匯報的隊伍也在一點點正式成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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