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朝陽,一路順風!有機會幫我們問好!
半月後。
江風颳過河灘,所有人都能感覺北大荒入冬的寒意。
大江封凍前供銷社今年最後一趟補給船也恰好緩緩靠岸。
此時農場這邊的碼頭邊上。
一邊是一群群被綁了腿嘎嘎叫的鴨子,另一邊則是一長排板車,上面一筐筐蓋著大紅章的魚鬆,全部被茅草蓋在下面。
「踏板踩實誠了,先下貨之後,再上貨,大家都幫忙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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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唐學義在碼頭一聲喊。
農場的老兵們立刻踩著踏板兩步跳上甲板。
船艙門口。
周松言已經沒穿以前那身沾著機油的運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四個兜幹部服,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看著甲板上上來的老兵,頓時笑著說道。
「大家別著急,先是咱們食品廠用的粗鹽和散裝醬油,然後從頭開始往下卸。」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老兵扛起袋子,有的拎起裝著醬油的木桶。
後面還有一包包用油紙包裹著的桃酥,還有一桶桶散發著濃烈味道的散裝白酒。
程墾第一個湊過去,閉著眼猛吸了兩口。
「嘶——!真夠勁兒!」
「這味兒,比上次的還衝!」
很顯然,這次送來的生活用品明顯比以往豐富得多。
印著紅牡丹的搪瓷盆,鋥亮的鐵皮手電筒,裝在小圓鐵盒裡的蛤蜊油,甚至還有幾紙包帶著香味的洗頭膏。
看著這些城裡才多見的稀罕物,也讓下面跟著接貨的隊員們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王振國看著一群粗枝大葉的老兵,一邊幫著接一邊小心地喊著。
「都慢著點,現在腳底下全是霜,摔一跤你們疼沒事!別把東西摔了!」
眨眼間第一船卸完。
江朝陽看著順著踏板下來的周松言,笑著伸出手。 「周同志,恭喜啊!」
「看來省總社比我想的還要器重你。」
周松言看見江朝陽,立刻快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江朝陽的手,眼底露出感激的神色。
「江主任,托您的福。」
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要是沒您這次的機會,我現在肯定還在下頭到處替班,說不定被打發回基層當售貨員也說不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以後江主任您這邊有什麼需要,儘管讓唐主任聯繫我。」
「我周松言別的不敢說,跑腿辦事,絕對全力以赴!」
江朝陽笑著拍了拍他的手。
「那我可就真記下了啊!」
「到時候真找上門,周同志可別假裝不認識我了。」 「那絕對不能!」
周松言立刻搖頭。
江朝陽鬆開手後,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正吭哧吭哧搬著一摞搪瓷盆的顧曉光身上。
這小子今天表面上幹活格外賣力。
但那雙眼睛還是出賣了他。
由於時不時就往江朝陽這邊瞟,眼神里那點抓心撓肝的期待,那是藏都藏不住的。
江朝陽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曉光,聽說跑了不少地方,這一次幹得不錯。」
顧曉光眼睛一亮,腰板瞬間挺得筆直,正興奮地準備聽下文呢。
然後就看見江朝陽話鋒一轉。
似乎是故意放緩語氣說道。
「那行,別愣著了,加把勁早點卸完。」 「卸完這些,咱們還有一堆鴨子,鴨蛋,跟魚鬆要裝船呢。」
這話一出,顧曉光剛準備咧開的嘴角瞬間愣住,抱著搪瓷盆,欲言又止。
最後憋得臉都紅了,露出一副似哭似笑的倒霉樣。
江朝陽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也從地上直接搬起一摞搪瓷盆。
「搬完貨記得去趟場部。」
「先把你以工代乾的申請表填了。」
聽到這話顧曉光的腳步直接頓住。
似乎是在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下一秒就聽到江朝陽的聲音從遠處再次飄過來。
「以後,你就是咱們團結魚鬆食品加工廠的臨時外銷幹事。」
「考察期一年。」
「幹得好,轉正,干不好,回去接著漚肥。」 確認自己沒聽錯之後,顧曉光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我……我成幹事了?」
說完看向旁邊正在搬鹽的嚴景。
「眼鏡,你聽到了嗎?我成幹事了。」
嚴景翻個白眼。
「我早就是了,而且我們還是以工代干,你等轉正在高興也不遲。」
顧曉光卻完全不再在乎,直接爆發出一陣破音的大笑。
「哈哈,我是幹部了!我終於當上幹部了!」
隨後直接往前跑兩步,直接拿過江朝陽搬起來的一摞搪瓷盆。
「主任,這個我來就行。」
接著,在江朝陽無語的表情中,抱著一摞搪瓷盆竄天猴似的在人群里上躥下跳。
「建明,聽見沒?以後見我叫顧幹事!」 「王勇!你們剛才都聽到了嗎?我是幹部了!」
「壯!壯!大壯!」
「老子以後跟你一樣都是以工代幹了。」
他一邊喊著跑到板車邊上,放下手裡的那摞搪瓷盆。
更是興奮地一邊揮手一邊衝著後面那艘船跑去。
「紅梅!紅梅!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不過沒跑幾步,就因為腳下也有霜很滑,一個屁股蹲就坐了下去。
後面那艘船主持卸貨的關山河直接沒好氣道。
「顧曉光,地上這麼滑你他娘亂竄什麼,要是給我把人撞倒,信不信老子給你把幹部撤了。」
「場長我錯了,以後肯定小心。」
說完顧曉光拍了拍屁股還是高興地跑到趙紅梅邊上。
「紅梅,以後我也是幹部了!」 「而且這次我是憑自己能力當的幹部,沒有任何偷奸耍滑。」
周圍的老兵們看著他這副的模樣,紛紛笑罵起來。
「這顧曉光,還真是個官迷啊。」
「哈哈,不光是個官迷,看樣子還是個情種呢!」
面對周圍老兵看戲的模樣,哪怕是一向以堅韌著稱的趙紅梅,這一刻也有點不好意思。
她直接看著顧曉光道。
「當上幹部就好好干,不要把你以前那套亂七八糟的再拿出來。」
顧曉光認真地點點頭。
「紅梅你放心,我以後肯定憑我的本事給咱們場裡幹活。」
現在他覺得真是要學就跟對的人學,以前他看見最風光的就是縣裡的幹部和村裡的幹部。
那時候他覺得那些人就是最厲害的人。
他跟那些村幹部學著給自己裝腔作勢拉票。 看著他們學著私下說小話去抹黑對手,這些他都學著幹過。
可是最後他發現,在這邊這種方式一點也不好用。
火車上交的朋友離自己越來越遠,老兵更是看不起自己,自己一點點被孤立了起來。
然後他就看到一路異軍突起的江朝陽。
看著江朝陽一次次的辦事,他才有點明白,自己學的那種陰謀詭計,終究上不了台面。
他發現真正厲害的還得是陽謀。
事實也確實如此,他自從學起江朝陽的行事風格,收起以前虛偽的面具之後,他就從不掩飾自己的進步欲望。
這樣他在場裡的朋友,反而越來越多。
畢竟在其他人眼裡,想進步就想進步唄!
反正現在一堆的空位置,這時候的團結農場只要你願意帶隊伍,且自己也肯干,當幹部是真不難。
就在顧曉光這邊一邊興奮地跟趙紅梅嘮叨的時候,船上的卸貨也一點點到了尾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物資卸完了的時候,唐學義走到最後一艘船艙的深處。 「都慢點!」
「小心點!這可是金貴玩意兒,磕掉一塊漆,到時候賣相可就不好了!」
隨著唐學義的吆喝聲。
三輛車架上纏著茅草的大傢伙,被船工們小心翼翼地抬下了跳板。
這些大傢伙一出現在甲板,就立刻吸引了周圍大部分的目光。
哪怕外層纏了一圈的茅草,可是在抬著行走之間,大家依然能看到裡面黑亮反光的金屬管和鋥亮的車圈車把手。
一時間整個碼頭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嘶——!」
「自……自行車?居然是自行車。」
「就是縣裡供銷社也沒幾輛吧!」
這話一出,幾乎碼頭大部分人全被死死鎖定在嶄新的車身上。
目光拔都拔不出來。 畢竟在這個連買盒火柴都要算計的年代。
自行車代表著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特別是過來送魚鬆的那些年輕的社員,看到這一幕,那是羨慕的眼珠子都快冒火了。
如果誰能騎著這麼一輛二八大槓,在公社載著媳婦溜上一圈,那絕對是全公社最威風的爺們!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只有三輛自行車的時候。
唐學義後面跟著的兩名供銷社運輸船工又抬著一個帶著木頭箱體的鐵疙瘩出來。
當那黑色的烤漆機身和金色的花紋露出來時。
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不過這次不是年輕男社員,而是女同志,所有的女同志,不論年齡看著這玩意都眼裡都帶著光芒。
李玉順和崔貞淑等一群公社女工,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嘴裡忍不住念叨起來。
「老天爺!是縫紉機!」
「還是蜜蜂牌的!」 「這得多少錢啊!」
「可不光是錢的事情,聽說這玩意都得要票呢!只有大幹部家庭才能有機會買到。」
「那看來咱們是買不起了,只有農場的幾個領導應該才能買得起。」
看著周圍幾乎所有女同志的目光都落在上面,唐學義很高興。
如果說自行車是男人們的終極夢想,那縫紉機,就是所有女同志眼裡的無價之寶。
於是他走到江朝陽身邊,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江主任,怎麼樣?」
「你一句話,說要整點稀罕貨,激發大伙兒的生產動力。」
「我老唐可是拼了這條老命,把總社倉庫的底子都給你掏出來了。」
「三輛飛鴿二八大槓,一台蜜蜂牌縫紉機。」
「我老唐,夠意思吧!」
江朝陽看著眼前嶄新的東西,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夠夠夠,一下子三輛自行車,這也太夠意思了。」
「可不光是這個!」
唐學義隨後指了指前面搬下來的一個箱子,箱蓋掀開,裡頭是一台黑漆油印機,旁邊還壓著幾捆印紙和一些蠟紙。
「油印機,這次也幫你們帶來了,不過是老式的小型手推油印機!」
「不過對你們來說,印點工分券,食堂票,自行車票,縫紉機票這些內部流通票據都夠用。」
「印一次,裁出幾十張都沒啥問題。」
說完,他湊近江朝陽,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而且你們農場和公社加起來才多少人,內部票據蓋上公章,外人拿著也沒辦法用。」
「內部誰要是手裡突然多出一大把工分券,你們帳上馬上也能查出來。」
江朝陽朝油印機看了一眼認真地點點頭。
「我們手裡現錢不多,唐主任,你這東西來得可是解了我們燃眉之急。」
畢竟以前公社這邊只能拿著手寫工分條去買東西,還是很麻煩。 唐學義笑著點點頭。
「可不光是解你們燃眉之急,我們也省事很多,咱們以後對帳也方便。」
江朝陽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一雙雙熾熱的眼睛,接著大步走到那幾台大件面前。
「行了,都別偷偷看了!」
江朝陽語氣清晰地說道。
「這三輛自行車,和這台縫紉機,也別說什麼只有幹部才能買!」
他指著身後的物資,聲音陡然拔高。
「價格都是供銷社統一規定,自行車票也就是購買名額,是咱們這次冬季生產大會戰的獎勵!」
「接下來冬捕會戰中,表現最出色的三個同志,分別獎勵一張自行車票據。」
說完拍了拍另一邊。
「這台縫紉機票,則獎勵給後面冬捕期間,魚鬆加工廠里,幹活最細緻、賺工分最高的女同志!」
說完又補充一句。 「不過我先說好啊!」
「獎勵的只是票,可不是東西。」
「畢竟一輛自行車一百多塊錢呢!」
江朝陽之所以最後還是決定只獎勵票據。
其實也是有考慮的。
這時候不是沒有獎勵自行車這種大件行為。
但那多半都是得做出極為突出貢獻的人才能獲得。
江朝陽很清楚,一開始也不能把大傢伙的閾值提得太高。
不然上來表現優秀的,就獎勵自行車了,那後面更優秀怎麼辦?
還能獎勵拖拉機麼!
那樣反而不利於激發這些社員的生產積極性了。
事實上光江朝陽這麼說,就已經出乎所有人預料了。 現在公社幹部可都沒有自行車呢!
沒想到他們反而有機會。
所以當江朝陽的消息宣布之後,整個碼頭瞬間像是水裡被丟下一顆炸彈一般,直接沸騰起來。
「主任!您說真的?!」
其中一個漁把頭激動得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
今年日子好了,他可是正打算給家裡孩子相看呢!
如果他能拿下這個購買名額,湊湊家底拿下一輛自行車。
那還媒婆不得把家門給踩破了啊!
到時候孩子騎著自行車一去,相看那個不能成功?
想到那種情況,他恨不得現在就抄起傢伙事立馬下江。
甚至不光是他,不少公社的社員都是如此。
江朝陽看到這一幕,也直接肯定地回復。 「自然都是真的!」
「所以,今冬好好干,都給我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
「憑本事把自行車和縫紉機搬回自己家去!」
這話一出江面頓時迴蕩起震天的吼聲。
「干!」
「為了二八大槓,冬捕的時候,老子就是不睡覺也得多拉幾網上來!」
「拉倒吧!」
「冬捕想要拉得多,你得找到魚窩,我們隊伍肯定是捕得最多的。」
「自行車必須得是我們船隊的。」
「哼,你們去年是運氣好,今年我們可得拿出真本事了。」
不光是漁隊這邊燃起鬥志,就連女社員這邊也互相看了看。
眼中也都充滿對縫紉機的渴望。 相比起三輛自行車,縫紉機可是只有一台,要是去年的話,她們確實還得考慮一下。
那時候給她們票,她們也買不起。
可今年公社這邊很多家庭,先是春耕插秧整了一波工分,秋收割稻又賺了一波,再加上年底還有魚鬆加工賺的。
一家人湊一湊,這一百來塊錢不少家庭還真能拿得出來。
江朝陽看著目的已經達到,也很滿意的點點頭。
「那行,都別嚎了,趕緊把物資搬回倉庫,然後準備給我們的貨裝船!」
「現在咱們自己能印票據了,以後工分券直接發給大家,可以直接去供銷社和食堂用。」
說完,他轉頭看向遠處的河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大壯!你那邊的鴨子和鴨蛋怎麼樣了?能裝了嗎?」
「朝陽,你放心吧!」
孫大壯站在一堆竹筐中間,揮舞著粗壯的胳膊。
「早就綁得結結實實了,就等著上船了!」 江朝陽點點頭,看著後面裝著魚鬆的板車。
「魚鬆這邊也都準備好了吧!」
「沒問題就裝船!」
這話一出,後面蘇晚秋帶著李玉順等人立刻招呼起來。
一輛輛板車被拉到碼頭跟船隻的踏板前面。
周松言見狀先是看了江朝陽一眼。
江朝陽直接伸了伸手。
「小周,你檢查你的,不合格直接退,放心咱們絕對不會出現坑自己人的情況。」
看江朝陽這麼說,周松言才帶著幾個供銷社的幹事,拿著本子走上前。
畢竟這可是他第一次被總社委以重任,他也不想出意外。
於是幾人在社員們忐忑的目光中,開始隨機拆開幾包查驗成色。
「嗯,焦香味道確實很足!」 「我這包肉絨也很緊實。」
「我這包也沒出現大刺。」
聽著其他幹部這麼說,周松言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在本子上打了個勾。
「過!上船!」
一聽這話,幾個女同志興奮地互相握了握拳。
然後幾個船工把一框框沉甸甸的柳條筐抬上甲板。
先是魚鬆。
緊跟著是一筐筐用稻草墊好的鴨蛋,還有一籠籠綁著腿嘎嘎亂叫的活鴨。
當然後面這兩樣,就不用細檢了,基本過個數確定數量不出問題,就直接往船艙里塞。
沒多大功夫,幾艘貨船吃水線開始一點點下移。
一直到所有東西都上船之後。
周松言在甲板看著遠處的營區。 他不知道後面還有沒有機會過來。
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在團結農場期間,學了很多,也收穫了很多。
於是他直接跟江朝陽揮手道。
「江主任,有機會來省城,記得去找我,到時候我再招待你。」
江朝陽也笑著點頭。
「放心,真有事求到你頭上,我可不會客氣的。」
說完隨著一聲嗚嗚的長長的汽笛,貨船緩緩離岸。
碼頭上。
不管是穿著舊軍裝的老兵,還是穿著破棉襖的社員。
所有人都站在風裡,直勾勾地盯著遠去的船影,又回過身一個個盯著地上的一個大木箱。
裡面不是別的,是他們這半個多月沒日沒夜熬出來的成果。」
江朝陽轉過身,看見這一幕直接拍了拍手。 「行了,別看了,船都走了。」
「東西都搬回去收拾好,」
「書記,老周會計,走,先回場部算一下帳,然後給大家發錢!」
這話一出,立刻響起熱烈的響應。
「走嘍!回去發錢去嘍。」
一個個開始興奮地收拾空板車,飛一般的拉著往回跑。
一邊走著一邊還不忘給沒在碼頭這邊的人傳達消息。
下午。
團結農場的場部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油墨味。
唐學義帶來的那台手推油印機,被江朝陽搖得喀嚓作響。
「誒誒誒,朝陽你慢點,這玩意要是搖壞了,那可完犢子了。」
王振國著急地看著江朝陽的動作,恨不得換他上去小心地搖。 江朝陽直接笑著說。
「書記,這老古董真的得用勁,不然印出來的都不清晰,你那邊可得按住了。」
說完,他手上一用力。
一張張帶著五角星標誌,還有他們團結場社聯合管理委員會字樣的工分券,流水線一般的印了出來。
當一大張印好之後,關山河接過去,直接用力地給手裡印章蘸了一下印泥。
啪!啪!啪!
關山河拿著公章在沒裁剪的工分券上一排排蓋了上去。
蓋完之後,嚴景他們立刻接過去。
用桌子上一把剛磨過的大鍘刀,一下下鍘成一小張一小張的票據。
這時候那邊算完帳的周老會計,會把鍘好的一沓沓票據拿起來數清楚。
他先數好一沓有多少張。
然後往手指上呸了一下吐了點唾沫,一邊數一邊說。 「柱子家的,這次一共出工二十三天,基本工分二百三,額外加班六次,一共十八工分。」
說完把數完的票據遞過去。
「一共二百四十八的工分。」
對面的一個老嫂子使勁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接過。
「對對對!是二百四十八!」
不過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接過之後,還是走到邊上大拇指捻著紙面,來來回回數了兩遍。
確認無誤之後,才拿出一個手帕,小心放在裡面疊好,最後塞進貼身的內兜里。
最後還用手在外面重重拍了兩下。
雖然這不是錢,也只能在農場這邊買東西。
但是現在在她們眼裡,這已經跟錢區別不大了。
至於說去大地方採購,對於這些社員們來說可能絕大多數這輩子也去不了其他地方。
隨著一個個社員們都排隊結算完自己的工分券之後。 江朝陽他們看差不多之後,也立刻停止了印製。
場部門口。
江朝陽剛走出來伸個懶腰,就發現跟自己預料的不一樣。
一群拉著板車的社員,從場部領完工分就直接悶頭往外面走。
王振國看到這一幕,有些感慨地看著江朝陽。
「朝陽,新上的桃酥都能忍的住。」
「看來這一個個這幾樣東西是真進大家心坎里了。」
「不過這樣後面你可得注意。」
「要是最後評比的時候,誰覺得分配不公,那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面對王振國的話,江朝陽卻兩手一攤。
「書記,你這可就說錯了,不是我注意,是你注意。」
王振國愣了一下。 江朝陽指了指遠處江面。
「現在眼看著就要封江了,後面船肯定是走不了。」
「一月中旬,我去首都的話。」
「水路不通,如果走陸路,我必須一月初就得走。」
說完江朝陽看了看王振國。
「所以書記,這冬捕大會戰的主持工作,最後還是得落在你和趙書記肩上了。」
這時關山河恰好從裡面走出來。
王振國見狀直接道。
「什麼叫我和趙書記肩上,你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個呢!」
這話一出,腳剛邁出門檻的關山河腳步立馬頓住。
想收回去又覺得太明顯了,
最後只能跟沒聽見一樣撓了撓後腦勺。 「剛剛誰找我有事來著!」
「好像是老李說宿舍屋頂有問題是吧!」
「那我得趕緊去看看,屋頂可不能出問題,不然一出問題就是大問題!」
關山河直接招呼都不打,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腳步快速地往新蓋的宿舍區跑去。
江朝陽見狀只能看向王振國,笑著道。
「書記你說,算上這個有用嗎?」
「而且我把自行車和縫紉機都給你們求來了,頭也開好了。」
「總不能讓我把活兒全乾了吧?」
「場長那人您還不知道?」
「讓他帶著人砸冰窟窿,他肯定二話不說帶頭上。」
「可是端著帳本算工分,評先進,他可就是滿頭包了。」
「這種定海神針的活兒,還得是書記您來才能鎮得住。」 面對江朝陽一頂頂高帽子不停地往自己頭上戴。
王振國只能無奈地擺手道。
「行了,別給我帶高帽了,知道你得忙匯報稿。」
「冬捕這頭,我跟趙書記會盯著的,不會出岔子的。」
江朝陽立刻笑著點點頭。
「我就知道書記最心疼我了,那後面您就多費心!」
「生產那邊晚秋已經熟練上手了,銷售這邊顧曉光也能幹好。」
「只要咱們冬捕不出問題,採購單一般不會出問題。」
「知道,現在其他人也不是以前了,咱們適當放放手反而是好事。」
跟王振國分開,江朝陽一邊跟人打著招呼一邊朝著自己宿舍走去。
推開門,屋裡冷清清的。
重新搬回的幹部宿舍,就是不如大宿舍那麼熱鬧。 由於房子沒有玻璃,哪怕是大白天不開窗的話,屋裡也基本沒啥亮光。
拉下燈繩,暖黃色的燈光照亮整個屋子。
上炕之後,江朝陽拉開炕櫃的抽屜,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封家裡寄來的信。
有父母殷切的關心。
有大哥認真的決定。
有小妹迷茫的詢問。
還有最小的那個吃貨,期待他回去帶好吃的。
摸著信封上的郵票,江朝陽心裡湧出一股暖意。
算算日子,他開完會,應該正好能趕上春節前回家。
攤開一封新的信紙。
本來他覺得都要回去了,就不打算寫信了。
不過想想,要去首都開會這種事情,還是提前讓家裡人高興一下吧! 畢竟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意外的人。
寫完家信,小心地裝進信封貼好郵票。
然後深吸一口氣,把信放在一邊,從抽屜最底下抽出一沓厚厚的白紙。
這是他準備帶去首都的匯報材料。
「稻鴨共作,場社合併。」
看著紙上列出的提綱,江朝陽揉了揉眉心。
這才是他把其他事情暫時都推給書記的原因。
畢竟霍副局長可是說了。
他這次去首都,不光是農墾內部的總結會,還有農業部和化工部的座談。
這稿子,既得拿出真東西,又不能出現不符合規矩的地方。
江朝陽提著筆,懸在紙面上,只能從頭開始一個字一個字斟酌起來。
時間也在江朝陽斟酌的筆尖下悄然流逝。 ……
1月3號。
剛邁入58年的團結農場,沒有絲毫停下前進的腳步。
元旦剛過,整個場裡就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清晨。
食堂剛吃完飯,一群老兵就黑壓壓地圍在場部門口的黑板前。
此時上面新糊了一張大紅紙,上面寫滿了隊伍和數字。
一群老兵墊著腳,指著最上面的一行。
「真是的,老尤他們隊昨天的捕魚量又是第一!」
「這朝陽不在,我們這邊找魚沒人是老尤的對手啊!」
「這咋辦!」
「這眼看三張自行車票都被他們社員隊伍拿走了,這也太丟人了!」 「我就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還能怎麼辦?」
「多練多學啊!」
「朝陽還不是去年跟老尤學的。」
「不說第一,總不能咱們幾隻農場隊伍全是墊底吧!」
「那以後可沒臉出門了。」
這話說完引起不少認同。
「走走走,帶上傢伙事,找魚找不過,咱們就多撈,總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找到大魚窩。」
「畢竟這才第二批魚鬆交貨,後面還有時間給我們追呢!」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一支支隊伍開始收拾起傢伙事拉起爬犁奔向遠處的江面。
不一會兒,農場和公社這一段江面就到處都高亢的號子聲。 場部里。
江朝陽跟王振國關山河也都坐在一起,一批文件被他剛放在桌子上。
「書記,今天開始管委會就暫時交給你跟趙書記負責了。」
「不過要是有急事,也可以給局裡發電。」
「局裡肯定能聯繫到首都那邊。」
王振國看了看管委會帳本翻了兩下。
「行吧!」
「你也辛苦一年了,就去首都享享福。」
「這冰天雪地里剩下的這點硬骨頭,就給我們啃吧!」
江朝陽聽到這酸溜溜的話,立刻訴苦。
「書記,我這福可沒這麼好享呢!」
「要不咱倆換換,您去享!」 王振國翻個白眼。
「滾,我也得能享了這個福。」
話音剛落,趙有禮就從外面走來,摘下帶著雪屑的帽子。
一邊拍一邊說道。
「朝陽,第二批的三萬斤已經裝車了。」
「正好跟你一起去省城。」
「總社那邊的貨款,到時候讓他們打到管委會的帳上就行。」
「後面跟供銷社每個季度慢慢核銷就行,畢竟咱們工分也都得跟他們算。」
「這第二批的工分券也全都兌下去了。」
江朝陽點點頭。
「這就好,大家手裡有糧有錢,心裡就不慌。」
「剩下的四萬斤,後面慢慢來就行。」 「不過趙書記,冬捕的安全紅線你得盯死。」
「寧可少捕一網,絕對不能出事。」
趙有禮抽了口剛點起的旱菸。
「放心,我現在讓劉三江他們民兵隊晚上天天去江面轉悠。」
「誰要是想爭第一。」
「大晚上就帶人去江面耍這種小心思,直接腿給他們打折。」
關山河靠在門框上,咧著大嘴笑道。
「大腿沒用,直接扔冰窟窿洗洗腦子才有用。」
江朝陽無奈地看了一眼關山河。
「場長,你別說瞎話,場裡新建的宿舍區大炕什麼都提前盤好了吧!」
「儘量先盤大通鋪,畢竟來年多少人都不知道呢!」
關山河點點頭。 「放心,就咱這大炕,一間屋子睡個二三十個那是綽綽有餘。」
「不光是房子,還有燃料呢!」
「今年由於搞魚鬆加工,柈子需求可是大了不少。」
「可不能因為這個出現燃料短缺的問題。」
關山河擺擺手。
「放心,咱們現在有自己的汽車。」
「王勇跟老石兩人一人帶著一隊直接住在以前老尤他們村那邊。」
「行了,去首都你就別操心這些東西了。」
「怎麼朝陽我看你怎麼跟老王越來越像了呢!」
「開始婆婆媽媽的了。」
聽到這話王振國語氣幽幽道。
「我們倆越來越像,有些人就不考慮一下為什麼?」 「我們操心的越來越多,是不是代表有人一直在偷懶呢!」
關山河一聽這話,頓時心虛地縮了一下脖子。
「誰?」
「誰幹活偷懶,老王你跟我說我立刻就處分他。」
王振國聞言懶得理會這貨,只是把江朝陽放在桌子上的文件收拾起來。
「走吧!朝陽,時間也差不多了,早點出發,別因為耽誤工夫,晚上沒到縣裡的休息點。」
「冬天可不能走夜路。」
江朝陽聞言也點點頭,掀開門帘走出去。
此時一輛嘎斯汽車後面已經裝了一堆編筐,上面全部都用繩子系得死死的。
王振國看著帶人緊繩子的嚴景。
「嚴景,東西都裝車了嗎?」
嚴景勒緊手裡的繩子之後,立刻朝著裡面指了指。 「都裝了。」
「朝陽,這一筐就是我們農場的特產,到時候跟供銷社卸貨的時候別搞混了。」
「到時候你帶過去,也讓領導嘗嘗咱們北大荒產的稻米和鹹鴨蛋。」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成,保證給大家帶到!」
話剛說完,遠處宿舍門就打開。
蘇晚秋吃力地提著一個大布包快步走過來。
江朝陽見狀有些疑惑。
「晚秋,我的包裹已經放車裡了,你這是。」
蘇晚秋白了一眼。
「你帶那點東西還好意思回去啊!」
「就一罈子虎骨酒。」 一邊說著她一邊把布包上面剛落的雪沫拍下去。
「給,這是我給你重新包好的。」
「藥酒我給你換了供銷社那邊的玻璃瓶裝了,這樣你也方便拿。」
「還有一小包,書記給我批的大米,不光是給領導嘗嘗,你也帶回家讓家人嘗嘗。」
江朝陽立刻看向王振國。
王振國擺擺手。
「不光是你自己,今年後面要回去探親的,場裡都給批一包。」
「人家把孩子送過來,現在回去探親總得讓家人知道在這邊幹了啥。」
「而且這點東西場裡還是拿的出來的。」
江朝陽聽到王振國這麼說,也只能接過蘇晚秋的包裹,不過入手就是一沉。
「嚯——!」
「晚秋你這是塞了多少。」 蘇晚秋有點不好意思。
「沒塞多少,就是又塞了一丟丟的山貨,臘貨什麼的,都是跟社員那邊換的。」
「行了行了,你就別管了。」
「到時候回去打開就知道了。」
江朝陽見東西都包好也只能無奈背起來。
「晚秋,那你今年就不打算回去了?」
蘇晚秋點點頭,伸手幫江朝陽把大衣領口撫平。
「今年春節還有最後一批得交貨,回去就來不及了。」
「等明年再回去也是一樣。」
「行了,食品廠這邊,交給我就行。」
「你就放心去開會,家裡一切有我們。」
「轟!」 伴隨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
一個老兵從駕駛室探出頭。
「朝陽,車發動起來了,啥時候出發。」
江朝陽擺擺手。
「這就走。」
說完回過頭。
關山河擺擺手。
「行了,現在時間緊,大家手裡都有活,我就沒讓他們送你。」
江朝陽也點點頭。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這有啥好送的。」
江朝陽緊了緊沉重的包裹。
拉開車門先把包裹扔到座位上,隨後坐進副駕駛笑著揮手 「那大家保重,等回來我再跟大家說說首都咋樣。」
車子轟鳴著起步,一點點開出營區,他們沒走去老農場的路。
而是沿著江邊一路南下,走的是去饒河縣方向的路。
遠處江面上,冬捕的號子聲此起彼伏,突然看到往南行駛的汽車。
立刻有人想到什麼。
下一刻就有隊員一邊跑一邊朝著汽車揮手。
「朝陽!朝陽!一路順風!」
「到了首都,幫我們看看天安門啥樣。」
聽到喊聲,江朝陽也搖下車窗揮手。
「放心!我會多拍點首都的照片給大家看。「
「天冷!都別跑了!」
車子漸漸開遠,後視鏡里,揮手的人群也越來越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