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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一年不見,朝陽同志有領導架勢了嘛!

  下午。

  公社破舊的禮堂被打掃乾淨。

  外面掛上紅綢,就連平時被煙火熏得有些發黑的牆皮也被趙有禮帶著人用黃泥新抹了一遍。

  禮堂最前面是用夯土壘的一個小土台子,此時上面擺著三張舊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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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牆上,刷了一層新的黃泥遮蓋住去年冬天在這邊生活的煙燻火燎痕跡。

  江朝陽也把一面紅旗展開掛在後面。

  紅旗一掛好,下方幫忙擺長凳的老會計頓時笑著露出大黃牙稱讚道。

  「嘿嘿,主任,你還真別說。」

  「現在這麼一收拾,牆一刷紅旗一掛,我們開大會的感覺一下子出來了。」

  江朝陽也笑著回應。

  「是吧!這就是氛圍的重要性。」

  話音剛落。  「希聿聿——!」

  一聲馬嘶聲在外面響起,江朝陽就聽到關山河的大嗓門響起。

  「誒,老趙,朝陽呢!」

  「怎麼不見人。」

  江朝陽聽到聲音走出禮堂,首先就看到關山河剛翻身下馬。

  不過當他看到江朝陽之後,故意走過來猛地雙腳一併,啪地一聲,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江主任!」

  「團結農場場長關山河,奉命前來匯報!」

  江朝陽頓時沒好氣道。

  「場長,一來就拿我開涮是吧!」

  「小心我今天開會真給你小鞋穿啊!」

  關山河立刻咧著大嘴。  「嘿嘿,這不是第一次正式會議,我給你這個江主任立立威嘛!」

  這話剛說完,後面的趙有禮就走了出來。

  「關場長,你這可是當著我們公社父老鄉親面砸我場子啊!」

  「現在在公社,江主任說話可比我好使呢!」

  眾人鬨笑一陣,趙有禮也往裡引了引。

  「咱們先進去吧!」

  「主任,既然人都到了,我也趕緊讓他們去喊人。」

  江朝陽點點頭。

  江朝陽往後看了看剛下另一匹馬的王振國和趙志。

  「怎麼書記,就你們四個過來啊!」

  王振國把馬韁給後面的趙志走過來直接道。


  「還能都過來啊!」  「總得留一個正式幹部守家。」

  「陳永順在農場,李長明則在老七連那邊。」

  說完指了指剛剛把馬牽到後面的程墾。

  「這貨是老兵代表非要跟著過來,至於我們農場的青年代表,晚秋不是在這邊呢麼!」

  程墾一聽這話,立刻抬頭挺胸。

  「書記你這就說錯了,什麼叫非得跟著過來,我這是代表咱們場全體老兵過來的。」

  說完邁著八字步直接走了進去。

  隨著農場這邊的人一到,公社這邊人過來的就很快。

  沒一會兒,本來就不大的禮堂里就擠得滿滿當當。

  農場這邊有幹部代表趙志、老兵代表程墾、青年代表蘇晚秋。

  公社這頭,各個村屯的民族代表尤清海、崔貞淑,都換上了自己本民族最體面的衣裳,神色鄭重地坐在下面。

  甚至女工代表李玉順,還有村屯幹部也都穿上最體面的衣裳,神色鄭重地坐在下面。  唐學義作為供銷系統的人,雖然不算管委會編制。

  但是也在一邊列席。

  人員到齊。

  這次江朝陽沒有推辭,直接走到主席台正中間落座。

  左手邊,是團結農場的書記王振國,場長關山河。

  右手邊,坐著公社書記趙有禮。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心裡都很清楚。

  從今天起,不管是端鐵飯碗的農場職工,還是掙工分的公社社員,上面都有了一個統一的新單位,場社聯合管理委員會。

  江朝陽敲了敲桌子,率先聲音沉穩地說道。

  「同志,今天是我們場社管委會成立以來的第一次正式聯席會議!」

  「我知道大家現在心裡都燒著一團火,現在腦子裡大概全部飄著供銷社唐主任提出的十萬斤魚鬆的採購單。」

  說完他看向下面一個個熟悉的腦袋。  「十萬斤魚鬆,那是二十萬塊錢!」

  江朝陽沒有理會旁邊關山河倒吸涼氣的表情,語氣反而嚴肅道。

  「所以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得把規矩提前說明白。」

  「今天的議題主要就三項,立規矩,定方向,分任務。」

  這話說完江朝陽豎起一根手指。

  「我先說第一點,建立規矩。」

  「就是我們管委會,農場,公社這三家,到底該怎麼搭夥,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以前,農場是農場,公社是公社。」

  「現在併到一起了,但併到一起以後怎麼搞卻沒有一個統一的定數。」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公社幹部面面相覷,有點聽不明白。

  「朝陽,啥叫沒有一個統一定數?」

  江朝陽看著下面疑惑的眼神,耐心地解釋道。  「就是所有帳目混為一談,比如說今天公社因為需要拿走農場兩桶油,明天農場因為自己需要拿走公社兩擔魚。」

  「因為大家都覺得既然合併了,都是自己家的東西,就互相不付錢。」

  「這就是導致帳目亂七八糟,誰都覺得自己吃虧,長此以往矛盾就容易越來越多。」

  王振國現在常年管帳,對於這種事情最敏銳,他直接接話道。

  「朝陽,你的意思是,以後咱們的帳目不光大帳得各算各的,就連小帳都得這樣?」

  「對!親兄弟,也得明算帳呢!」江朝陽語氣十分肯定。

  「不光是農場和公社之間,以後就是跟管委會也得如此。」

  「這,就是我說的第一項,立規矩,也就是親兄弟明算帳。」

  看著底下一雙雙迷茫的眼睛,江朝陽乾脆拿眼下的事情舉例。

  「我就拿這十萬斤魚鬆舉個例子,給大家解釋一下。」

  「就說這十萬斤魚鬆,首先管委會跟省總社簽訂採購協議。」

  「以後,魚鬆食品廠就是管委會下屬的食品加工廠。」  江朝陽指著坐在第一排的尤清海幾人。

  「老尤叔,就比如你們漁隊今天撈上來的鮮魚,不能是白給食品廠的。」

  「食品廠必須按照正常的水產收購站的市價,花錢向你們公社漁隊買!」

  江朝陽又轉頭看向王振國。

  「農場這邊也是,以後食品廠炒魚鬆得用油吧?」

  「這豆油如果是從咱們農場倉庫里調的,食品廠也得按供銷社的價格,一分不少地給農場結帳!」

  「最後!」

  江朝陽看向李玉順和崔貞淑。

  「在食品廠幹活的女工、殺魚的壯勞力,食品廠也都要折算成足額的工分給你們!」

  「所以把魚鬆賣給省里後,要把花錢買公社的魚,花錢買農場的油,花錢雇社員幹活,這三樣錢扣掉之後。」

  「剩下來的這筆錢,才是食品廠的利潤!」

  「這筆錢一個是用來維持管委會的運轉,另一個也是後續的產業發展基金。」  「比如下一步魚鬆廠之後,是不是還要建配套的魚骨飼料廠,魚油鞣革廠,熬膠廠,錢都需要從這個產業發展基金出。」


  這話一出,下面有幹部撓了撓頭。

  「主任,這是不是太麻煩了,既然都歸管委會管,這內部還要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江朝陽搖搖頭。

  「這不是多此一舉,是消除不必要矛盾的必然選擇。」

  「不然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些國營單位按理都是國家的,各個工廠之間生產商品就不應該收錢。」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同樣我們農場跟公社也是國家的,我們生產出來的糧食是不是也不應該收錢?」

  那人撓了撓頭,總感覺好像哪裡不對。

  江朝陽繼續說道。

  「供銷社同樣也是國家的,是不是供銷社賣東西同樣不應該收錢?」

  「那是不是大家都不收錢,我們免費種糧食也能免費去供銷社採購?」  江朝陽這麼一說,反而有人眼前一亮。

  「嘿嘿,主任,你這麼一說,我想想還挺不錯的,這是不是就是實現你們說的共產了。」

  江朝陽莞爾一笑。

  「想想確實很美好,但也就只能想想。」

  「要是大家都能遵守約定,只拿自己需要的一部分,且都努力生產,那確實可能說是初步實現。」

  「但問題是,你怎麼保證每個人都只免費拿自己需要的呢!」

  「要是你看著別人明明乾的很少,卻天天去供銷社多拿多占,你會怎麼想?」

  那人立刻瞪眼道。

  「那肯定不行啊!我不能吃這個虧!」

  江朝陽直接笑道。

  「你不想吃虧,他不想吃虧,都這麼想,就都一點點開始少干多吃,那東西從哪裡來呢!」

  說完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此時全場大部分人也都明白過來,要是東西都不要錢,那誰還願意幹活!

  東西又不能自己從貨架上長出來。

  看著大家的樣子江朝陽放下茶缸。

  「所以,我們這就不是多此一舉,反而是激發大家勞動積極性的一種辦法。」

  被江朝陽這麼一解釋,全場大部分人也都明白了,於是紛紛點點頭。

  下面程墾也十分給江朝陽捧場道。

  「朝陽,你這麼一說俺就明白了,那俺同意。」

  趙有禮也點頭附和。

  「我覺得江主任說得很對,帳目分開也有利於大家清楚誰出力多,誰出力少。」


  「不然時間長了,農場覺得公社在吸血,公社覺得農場在剝削。」

  「不出半年,咱們自己就得打起來!」

  王振國也點點頭。  「我也贊成!」

  「畢竟最容易產生矛盾的就是誰都說不清楚的糊塗帳。」

  聽到趙有禮和王振國都表了態,其他人立刻也都附和起來。

  「同意,親兄弟也明算帳,這樣以後誰都不會老想著誰占便宜。」

  「而且這樣定好方向,咱們也知道誰該幹什麼。」

  江朝陽見思想統一,立刻壓了壓手。

  「那好,第一項就通過。」

  「第二個就是初步決定後續的發展方向。」

  「我目前的想法是,農場,公社,管委會,以後主要側重分為三個方向。」

  「其中農場側重糧食生產,公社側重副業生產,管委會以後會側重食品的加工和第二第三產業管理。」

  顯然這個提議,其實是江朝陽參考了鄭主任的九三農場。

  畢竟他們三大農場合併之後,後來圍繞著附屬產業的管理權可是打了很久的官司,所以前車之鑑,他肯定得未雨綢繆。  這樣後面哪怕在合併進其他農場,產業這方面他們就可以按照規矩直接收歸管委會管理。

  有些規矩提前建立後續就能省好多事情,江朝陽可不想後面一天天的扯皮。

  而面對江朝陽這個提議。

  農場方面,關山河跟王振國倒是真沒啥特別的想法,一個對江朝陽十分信任,另一個主要農場確實也沒啥產業。

  畢竟他們還處於賣鴨蛋,賣鴨子這種原始材料的階段呢!

  而趙有禮這邊卻有些遲疑。

  他倒不是因為產業收歸管委會的事情。

  「朝陽,那個……那個產業歸管委會管,我倒是沒啥意見。」

  「畢竟沒你,也沒有這個食品廠。」

  「就是你說側重副業生產?」

  「這我有點不太理解,是以後我們的漁隊再多擴充幾隊嗎?」

  「還是說我們公社還得建幾支獵隊?」  「不不不,趙書記,我說的側重農副產品的意思,不是讓你們側重打魚和打獵,反而是側重我們自己養殖!」

  聽到江朝陽這話,不光趙有禮一愣,不少公社幹部都有點傻眼。

  「養殖?」

  「朝陽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公社這邊也加大養鴨子的規模?」


  江朝陽卻搖搖頭。

  「不是鴨子,是魚,雞,豬,都要均衡發展。」

  趙有禮立刻提醒道。

  「朝陽,養雞,養豬我沒意見,這魚也要養嗎?」

  下面其他公社有人也點點頭。

  「是啊!江主任,你不知道我們這邊靠著大江,只要開江,隨便撒一網就是魚了,咱們不用費這個功夫養殖的!」

  江朝陽看著對方。

  「我們要發展食品工業,就必須有穩定的原材料供應。」  「就跟地里能產出糧食一樣,魚也必須產出穩定。」

  「現在你能隨便撒一網就是魚,可你能保證這江里能一直這麼多嗎?」

  對方聽著這個話想了想。

  「這是不是想的有點遠了啊!」

  「畢竟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沒撈完過啊!」

  江朝陽卻十分不認同。

  「以前確實沒撈完,但是誰能保證以後都撈不完?」

  「到時候真到撈不到的時候,現在養殖你們覺得能來得及嗎?」

  「不能覺得我們現在有魚吃,就可以瘋狂造,那樣我們這代日子是舒服了,可後面怎麼辦?」

  「子孫後代不過了?」

  「不光河裡的魚這樣,就是山上的樹也是這樣。」

  「我們現在確實到處都是林海,隨便砍都沒問題。」  「可砍一年,砍兩年沒問題,砍十年呢!」

  「樹的生長速度能跟得上我們砍伐的速度嗎?」

  「所以後續我們建設雖然同樣要砍,但是砍完一片之後,也得重新種下一片新苗。」

  「最起碼不能等我們老了,交到後代手裡的全是荒蕪的山頭和空蕩蕩的水域!」

  隨著江朝陽這話說完,全場都怔怔的看著最中間的年輕人。

  「好!」

  「好一個不能把一個荒蕪的山頭和空蕩的水域交給後代。」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頓時吸引了所有人回過頭。

  不光如此,這熟悉的話語讓江朝陽都愣了一下。

  他朝著門口望去,看見穿著一身老式軍棉衣的霍達濡和穿著一身幹部服的孫建明緩緩走進來。

  「霍局?」

  江朝陽立刻有些意外地站起來迎上去。  「您怎麼來這邊了。」

  霍達濡笑著指了指帶路過來的孫建明。


  「你可是去年就跟我說,借人沒關係,但是可得給你送回來。」

  「這不,人一用完,我可是立馬就給你們把人送回來了。」

  「不過到了之後,發現你們幾個領導都不在,聽說是你這個管委會的第一次聯席會,我正好過來,自然得過來看看。」

  說完背著手走過來點點頭。

  「看起來你乾的不錯嘛。」

  「特別是你剛才前面那句話。」

  霍達濡確實沒有想到,在都喊著多快好省,人定勝天的時候。

  這小子還能在維護眼前利益的同時,還同時平衡十年二十年後的利益。

  這份眼界,別說一個農場管委會主任,就是放到局裡,甚至省里,那也是獨一份的。

  想到這些,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上下打量著江朝陽。  「不錯!不錯!」

  「一年不見,朝陽同志有領導架勢了嘛!」

  「看來這擔子重,人成長的就是快。」

  江朝陽頓時被霍局看著還有點不好意思。

  「霍局,您這麼大領導,怎麼還取笑人呢!」

  說完手往上引了引。

  「您上座。」

  霍達濡四下看了看,直接走到唐學義邊上的長凳坐下。

  然後擺手說道。

  「我就是一個列席的,我去坐上面幹啥!」

  「當我不存在,你們開你們的。」

  江朝陽一頭黑線,這誰能當您不存在啊!  可看著霍達濡這個樣子,他也只能帶著其他人重新坐回去。

  這時候江朝陽也沒心思再多強調。

  直接說道。

  「如果大家沒有意見,那下一步咱們後續的側重方向,就按照前面說。」

  趙有禮這時候也立刻接話。

  「朝陽你放心,回頭我安排他們先找幾個塘子,先從小魚開始養起!。」

  「其實以前我們也養過,不是從江里撈上來之後,放養到附近的塘子和水泡子裡當做儲備糧食。」

  「畢竟大江會跑冰排,可是水泡子就不擔心這個問題了。」

  底下的幹部和社員們紛紛點頭。

  「對,主任你放心,後面咱們抓到的小魚,就先放在塘子裡養著,一點點摸索怎麼養。」

  雖然他們不能完全理解什麼叫生態保護,但江朝陽那句不能把子孫後代的飯碗砸了,他們卻還是聽懂了。


  特別他們本地人,自然比誰都知道要是大江里的魚沒有了,他們後代的日子會多難過。  因為他們還不像農場那樣能大規模種植糧食。

  江朝陽見思想統一,也滿意地點點頭。

  「那行,既然規矩和方向都定下了,那咱們就進入第三項。」

  「其實就是分任務。」

  「主要也是這十萬斤魚鬆的採購單子。」

  這話一出,場面瞬間輕鬆起來。

  只有霍達濡十分驚訝,因為省供銷社那邊確實跟局裡溝通過。

  可是當回事只是讓他們跟這邊聯繫,所以他還真不知道一下子就下了十萬斤的訂單。

  不過他也沒有打斷江朝陽。

  「十萬斤的訂單,三萬斤封江前先交貨。」

  「後面七萬斤則是靠冬捕生產供應,所以這不是公社一家的事情,這是咱們整個管委會的第一場硬仗。」

  「但在打仗之前,我要定三條紅線!」  江朝陽這話一出,全場氣氛頓時一凜。

  「第一,就是公社冬季的基礎口糧,絕對不能動!」

  「我們賺的是錢,不是拿命去換,到了開春,必須保證每個人都有飯吃,有魚填肚子!」

  趙有禮鬆了口氣,這正是他最擔心的事。

  「第二!」

  江朝陽目光嚴厲地掃過後排的幾個老漁把頭。

  「不管多缺鮮魚,徹底封江前,夜間絕對不允許冒險下江捕撈!」

  「這點公社絕對要落實好,封江前,所有作業只能在白天進行。」

  「絕不允許出一條人命!」

  這話一出,老把頭急了,猛地站了起來。

  「江主任!我們沒事!」

  「咱們漁民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我們都不怕死!」  「你不怕死,但我怕!」

  江朝陽直接拍了一下桌子。

  「這是紀律!也是底線!」

  「錢沒了,咱們明年還能賺,人要是大半夜掉進冰窟窿里,你們的老婆孩子誰養?」

  「我不能帶著大家冒險拿命去換錢的!」

  「誰敢半夜偷著開船出江,家裡人立刻踢出食品廠!」

  「公社這邊也給我把人踢出漁隊。」

  「安全是底線,這件事沒得商量。」

  這話一出,幾個老漁把頭默默低下了頭,原本晚上偷摸下網的心思被徹底掐滅。


  畢竟現在好日子才剛剛開始,要是家人被踢出廠,自己又被踢出漁隊,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

  看著幾個人的樣子,江朝陽語氣也緩和幾分。

  「最後就是質量紅線了!」  「咱們的團結魚鬆是我們的一個牌子,寧可不夠數,也絕對不能搞濫竽充數。」

  江朝陽轉頭看向側面。

  「李玉順同志,你負責技術把關,火候、口味、挑刺,全歸你管。」

  「火候到沒到,或者味道咸了淡了,挑刺干不乾淨,不合格的,一律不許裝包!」

  李玉順激動得眼眶發紅。

  「主任放心!」

  「我……我肯定把好關!」

  「晚秋同志。」

  江朝陽轉向蘇晚秋。

  「從今天起你負責廠里的生產管理和品控。」

  「油紙包裝、批次編號、每天女工的排班和工分記錄,全部交給你。」

  「每一批包裝好的貨,都必須進行抽檢!」  「如果抽檢發現問題,整個批次都進行打開檢查。」

  蘇晚秋立刻腰背挺直站起來。

  「保證完成任務!」

  江朝陽點點頭。

  「那好,豆油農場提供,鮮魚公社負責。」

  「至於鹽,醬油,油紙。」

  這話剛說完,唐學義就直接站起來。

  「朝陽,這你放心,最後這封江前的十來天,我會讓社裡多送幾批鹽,醬油和油紙過來。」

  「保證不會耽誤你們生產任務。」

  「那這事就拜託唐主任了。」

  說完他看向關山河。

  「場長,咱們農場今年的冬建任務目前怎麼樣了?」  「等到十二月中大江能上人之後,咱們農場這邊能出多少人?」

  關山河沉默片刻想了想。

  「現在房子已經起一半了,還有一個月的話,那時候咱們新一批宿舍應該基本完工了。」

  「更別說其他隊伍還留著不少人呢!」

  「到時候冬捕咱們出一半人是最少的。」

  「行,宿舍不能耽誤,畢竟明年新人過來要住,至於外圍牆可以不用那麼著急。」

  關山河咧著嘴笑道。

  「我知道,指不定今年圍牆不圍再跑進兩頭野豬主動給咱們加加餐呢!」


  江朝陽自然知道這事不太可能,因為今年溫室雖然還種了,可是因為去年被破壞的記性,今年可是又加裝了一群內部圍牆呢!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反而直接站起來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臉龐。

  「那好,我宣布從現在起,咱們場社聯合冬季生產大會戰,正式開戰!」

  「大家一起努力把這十萬斤的硬骨頭啃下來,幹完了這一票,咱們一起殺豬宰鴨,過個大肥年!」  「過肥年!」

  底下的社員和老兵們齊刷刷地吼了一聲。

  整個禮堂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沒有多餘的動員廢話,實打實的利益和清晰的指揮,讓每個人都知道後續自己該幹什麼。

  散會後,人群風風火火地散去,各自準備傢伙什。

  關山河卻看著江朝陽有些感慨道。

  「你倒是大方,我們兩家過一個肥年,你這個管委會怕是就不肥了吧!」

  江朝陽合上本子卻笑著道。

  「場長,這你說的我就傷心了,我不是農場的人嗎?」

  「再說只有農場和公社肥了,管委會才能肥。」

  「不然我們原材料哪來?幹活的人哪來?」

  兩人說話間,走下主席台。  江朝陽看著一身工人服的孫建明,完全沒辦法跟當初那個剛來就穿著呢子大衣,梳著油頭的青年視作同一人。

  伸出手在對方肩膀輕輕錘了一下。

  「建明,這段時間在局裡怎麼樣!」

  「看起來應該發展挺不錯的嘛!」

  「穿上四個兜了。」

  孫建明聞言苦笑一聲。

  「朝陽,你就別取笑我了,我以為自己挺努力了。」

  「跟你一比,感覺自己還是什麼都不是。」

  說完,他的臉上帶著羨慕的神色。

  「我在局裡可聽說了,這次咱們場可是大出風頭,畝產六百斤的水稻。」

  「你不知道三個省的農業廳,還有農學院都在局裡那邊吵開了。」

  後面霍達濡走上前沒好氣道。  「你跟他比什麼?我都不能跟他比。」

  「十萬斤魚鬆,我來之前都沒想到,供銷社居然給你們下了這麼大一個單子。」

  這話讓江朝陽有些意外。

  「供銷社那邊沒聯繫過局裡嗎?」

  霍達濡點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


  「聯繫過,只是說下一批採購魚鬆的單子,再加上當時你們說嘗試製作一批魚鬆,局裡誰都沒有當回事。」

  「現在看來,只要是跟你江朝陽扯上關係,就不能當小事看啊!」

  「十萬斤呢!」

  「按照你們給局裡說的兩塊一斤,那可是二十萬啊!」

  「這要是完成,你們還真是能過一個大肥年!」

  「不過這個大肥年,你江朝陽怕是過不上了。」

  後面的關山河頓時有些急。  「霍局,啥意思,朝陽要調走?」

  江朝陽卻若有所思。

  「霍局是出發時間確定下來了?」

  被江朝陽這麼一說,關山河頓時反應過來。

  「嗷,原來是說朝陽去首都開會的事啊!」

  「沒事,開完再趕回來也來得及。」

  霍達濡笑著搖搖頭。

  「今年怕還真是來不及。」

  說完從自己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紙的文件袋。

  「這是你的行程。」

  「1月15號從密山出發,大概三天左右能到首都,會議2月11結束。」

  江朝陽愣了一下,2月11結束要提前那麼早去嗎?  霍達濡直接笑著道。

  「自然是有別的會議等著你。」

  說完補了一句。

  「先說好,行程不是局裡安排的,你別找我啊!」

  聽到這話,原本打算回去再看的江朝陽,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打開牛皮袋,只見最上面就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1月21日農墾內部年度總結會議。

  1月23-25日化工農墾座談會。

  1月27-30日農業農墾農村工作三部門聯合召開北地農業發展研討會。

  最下面則是2月1日-11日。

  一大第五次會議,在江朝陽記憶里這應該也是一大的最後一次。

  看著這密密麻麻行程,伸著腦袋好奇的關山河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幸好不用我去。」

  「要連開小一個月的會,這腦子都是麻的吧!」

  霍達濡直接瞪了一眼。

  「哼,你也得能去的著,你以為誰都能去啊!」

  江朝陽看著這份行程,指著上面的第二第三行遲疑道。


  「霍局,這咱們農墾內部的總結會我倒是能理解。」

  「不過這後面又是化工,又是農村農業的,我也不挨著啊!」

  「是不是局裡搞錯了?」

  霍達濡擺擺手。

  「怎麼不挨著,跟化工部的事情,你不是答應局長幫忙參謀化肥生產線的事情嗎?」

  「怎麼後悔了?」

  「說實話這事局裡也很遲疑,因為化工那邊的意思是,不行咱們就自己籌備我們自己的化肥生產線。」  「根據他們自己的說法,他們已經有初步的思路,現在正是需要支持的時候。」

  「可是我們卻還是有些猶豫,畢竟自己建哪有那麼容易,現在外匯越來越難賺。」

  「咱們局裡就這麼一筆外匯錢,這要是砸在這上面最後沒出效果,那是上下都沒法交代。」

  「所以我們局長這邊也必須得謹慎。」

  說完看了一眼遠處開始忙活起來的社員。

  「其實如果可能的話,我們還是希望引進一條進口的化肥生產線。」

  江朝陽聞言略微思索,有些疑惑。

  「那化工部門自己沒有資金嗎?」

  「怎麼還要我們支持才能推進?」

  霍達濡搖搖頭。

  「他們自己內部也拿不定主意,這不是還在討論嘛!」

  「就想著把我們拉進去。」  「這事你就幫著參謀一下就行,不懂就不用多說什麼。」

  「至於最後面那場北地農業發展研討會,其實這才是你的發言場。」

  說完好笑地看著江朝陽。

  「畢竟今年你們可是放了個大炮仗,畝產六百斤的寒地水稻。」

  「可是一堆人等著你分享一下經驗呢!」

  聽到這話,江朝陽看著這滿滿的行程,頓時有些既期待又頭疼起來。

  期待是他第一次要見到這個時代最璀璨的一撥人。

  頭疼的則是其他會議和分享經驗的事。

  他第一次覺得,好像當領導也不是都是好事,要是能在下面當一個安靜的小透明就好了。。

  看著江朝陽糾結的樣子,霍達濡頓時笑了。

  「怎麼,後悔了?」

  「哈哈,那可晚了,放心,其實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很多時候就跟你剛才開的會議一樣。」  「你就坐下面聽聽就行,頂多上去說兩句你們的稻鴨共作的思路和成就就行。」


  這事其實不麻煩。

  「等啥時候這種級別的會議都你主持,那你才是該頭疼呢!」

  說完他大手一擺。

  「還有倆月,正好你忙完冬捕就可以出發了。」

  「行了,你自己看著準備吧!」

  「我回去了。」

  不過剛走兩步,他又折返回來。

  「對了,你不是說今年打算休探親假嗎?」

  「大會結束之後,正好還有一周左右過年,到時候你提前給局裡遞一份探親申請上來。」

  「到時候你直接從首都坐火車回家就行。」

  說完他伸出兩根手指,帶著笑意看著江朝陽。  「局裡給你批倆月,四月中旬回來就行,怎麼樣,現在是不是心裡輕鬆多了。」

  兩個月的探親假!

  想到前面跟家裡書信,特別是小妹後來給他寫的信上的內容。

  如果自己是參加完大會再回去,怎麼也算是衣錦還鄉了吧!

  想想那種場面,心裡怎麼還有點小期待呢!

  江朝陽深吸一口氣。

  「霍局放心,我會認真準備。」

  「不會辜負局裡的期望。」

  霍達濡點點頭。

  「那行,你要回農場嗎?一起回去。」

  江朝陽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在這邊還要再待一段時間,最起碼也得把第一批採購單交了再說。」  說完看著準備去牽馬的關山河頓時笑著道。

  「場長,紅星就留下吧!」

  「畢竟霍局步行來的,你還是陪著局長一起回去吧!」

  關山河翻個白眼。

  「怎麼不讓老王跑回去呢!」

  「合著我就應該跑回去是吧!」

  「哼,真是沒良心。」

  不過說完還是跟著霍達濡一起步行朝著大路走去。

  江朝陽站在路口低頭看著手裡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單,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時間有點緊了。

  滿打滿算,留給他把管委會這座大機器徹底發動起來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月。

  後面他還要準備這一年他們的匯報成績。  好像自己越來越忙了。

  不過隨後還是轉過身,朝著碼頭走去。


  接下來的十幾天,整個東安公社徹底陷入了一種極致的運轉狀態。

  江朝陽那句不許夜間下江的命令,確實被老漁把頭們嚴格執行了。

  但這也逼出了這群靠水吃水的老手們的潛力。

  每天天剛蒙蒙亮,江面上連霧氣都沒散。

  幾十條木船就已經分散著撒向寬闊的江面。

  男人們在刺骨的江風中把漁網一遍又一遍地撒向水面。

  岸上的加工棚里,同樣是熱火朝天。

  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一邊大火蒸騰,一邊小火慢炒。

  在整個公社集體的忙碌中。

  一條條新鮮的漁獲變成了一包包蓋著大紅印章的油紙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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