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朝陽同志,你知不知道我都盼了多少年了?
牛車還沒進營區大門,遠處早就有人先看見了。
「回來了!石班長回來了!」
這嗓子比連部的哨子還好使。
不到三分鐘,宿舍那邊呼啦啦湧出來一幫人。
一個個跑到營區門口,腦袋伸得老長,恨不得直接湊到牛車邊上先瞅瞅。
「那就是新媳婦嗎?」
「看起來也不大啊!」
「廢話,不是新媳婦能跟老石坐那麼近?都快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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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老兵往車上多瞄了一眼,語氣酸了半度。
「沒看到前面老石織的圍脖都圍上了?誰能想到,這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居然頭一個結婚了。」
牛車越來越近,一群人一窩蜂迎了上去。
「石班長,這就是新媳婦吧!早生貴子啊!」 「老石,咱不會拽文詞。但你是頭一個娶婆娘的,要是生個大胖小子,必須得認我當乾爹。」
「憑啥認你?老石跟我可是戰場上一個彈坑裡滾過來的。」
秀芬坐在車板上,一下子被這麼多人圍住。
她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小包袱,指節因為用力發了白。
脖子上那條紅圍脖的毛線有點扎,蹭著下頜骨的位置微微發癢,但她沒去動。
頭低著,不敢抬眼看人。
耳朵里全是亂糟糟的嗓門,一句疊著一句,她一句都沒聽全。
但心底有個地方是松著的。
她聽得出來,這幫人嘴上沒把門的,可沒有一個人說怪話,哪怕是羨慕也是直來直去,沒有人是在背後戳戳點點地小聲嘀咕,跟之前在屯子裡那些目光不一樣。
石衛國已經跳下車,轉身擋在車板邊上,一隻手搭著車幫。
「都滾都滾,別堵門口了!」
「晚上食堂,我專門請晚秋她們做了一頓席面,誰再圍著,晚上沒他的份。」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陣更大的起鬨聲。
程墾頭一個蹦出來。
「呦呦呦,這還沒怎麼著呢,老石你就護上了?」
「完了,這叫什麼來著!」
顧曉光在旁邊立刻接話。
「程班長,這叫見色忘義!」
「對對對,老石就是見色忘義!」
「滾一邊去。」
石衛國懶得跟他們貧,伸手扶住車板邊沿,另一隻手朝秀芬遞了過去。
「下來吧,別理這群糙人,一個個嘴裡就沒個把門的,整天寫檢查。」
「用朝陽的話來說,他們就是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
秀芬也扶著石衛國下了牛車,然後點點頭。 「當家的我知道,我不會在意的。」
「只要你對我好,我就會對你好一輩子。」
「放心,今天娶了你,我就會對你好的!」
「我知道,那我更會加倍對你好!」
看著兩人這番對話,程墾嘴巴張著沒合攏,感覺他們這群人好多餘。
就連邊上的江朝陽也覺得自己被強行餵了一嘴的狗糧。
關山河跟王振國站在後面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又複雜又欣慰的表情,走上前。
他一巴掌拍在翻身下車的石衛國肩膀上。
「老石,記住自己說的,既然結婚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
「給其他老兄弟做個榜樣。」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車上那個裹著紅圍脖的女人身上,咧了咧嘴,嗓門刻意壓低了幾分。
但還是半個營區都聽得見。 「大妹子,以後我們一分場就是你的家!」
「要是石衛國耍什麼驢脾氣,或者做出什麼欺負人的事情,你都可以來找我跟老王或者是朝陽也行。」
「我們分場的領導,都會給你主持公道。」
秀芬站在牛車邊上,立刻給幾人鞠躬說道。
「謝謝幾位領導!」
「不過我相信我家男人!」
邊上的江朝陽一臉的無奈,這還沒吃飯呢!
沒想到先吃了兩頓狗糧。
於是趕緊擺了擺手道。
「石班長,把新媳婦帶回去收拾一下屋子吧!」
「以前老地窩子,雖然這幾天你收拾了一下,不過新媳婦進門,怎麼也得讓人家按照自己習慣看看捯飭一下啊!」
「秀芬嫂子,我們分場條件有限,現在只有地窩子閒置了,別嫌棄啊!」 對方頓時擺了擺手。
「不會,不會,你們的條件已經頂頂的好了。」
「再說我娘家那邊受災前,村里也就一小半人家能住得起木刻楞,剩下的也是住地窩子。」
石衛國聽到江朝陽的話,也看著三人點點頭。
「那場長,書記,還有朝陽,我就帶著秀芬先去收拾一下。」
「晚上食堂一定得來啊!」
王振國跟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關山河則擺了擺手。
「行了,小兩口去親熱吧!食堂那邊我們幫你盯著,好歹是咱們一分場第一個新人,儀式咱們必須得正正經經辦。」
說完直接對後面喊道。
「海生,你們幾個走跟我去場部,把畫像先取下來掛食堂那邊去。」
「其他人手裡沒事的都去食堂幫廚啊!」 隨著關山河這話說完,圍著的人開始陸續散去。
石衛國把牛車的韁繩遞給程墾。
「老程幫我把牛安頓好,別忘了給它多加點料啊!」
說完在對方一臉難受的表情下,帶著自己的媳婦朝著自己的新房走去。
江朝陽搖了搖頭。
剛準備走,就看見蘇晚秋在後面一臉羨慕的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也牽著紅星走過去。
「羨慕了?」
看著江朝陽過來,蘇晚秋落落大方的看著江朝陽。
「不羨慕,我相信我男人會更好!」
江朝陽嘴角帶著壓制不住笑意。
「這麼自信啊!」 蘇晚秋認真的看著江朝陽。
「因為我會加倍對你好,我相信你肯定也會加倍對我好!」
聽到這句話,江朝陽還沒等說什麼。
後面牽牛的程墾卻瞪著眼睛看向這邊。
蘇晚秋看到之後,頓時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
「那我先去食堂了啊!」
「朝陽你待會也過來,在做席面這方面還得你幫忙出出主意呢!」
「你們大城市就是好,一個菜還能做出各種各樣的花樣來!」
看著蘇晚秋逃也似的身影,江朝陽笑著搖搖頭。
只有後面程墾一臉的委屈。
「幹嘛呢這是!幹嘛呢這是!」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麼!」 「朝陽,我不管,你說過的,要帶我們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現在老石都結婚了,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看著著急的程墾,江朝陽笑著回道。
「程班長,別急啊!」
「上面後年就會派大部隊進來了,只有一年時間了,忍忍啊!」
「放心,我肯定不會食言。」
程墾卻有些懷疑的看著江朝陽。
「萬一上面派來的大部隊都是男同志呢!」
江朝陽直接道。
「如果全是男同志!」
「那我到時候回滬市,或者去其他地方,親自去動員適齡未婚的女同志來支援咱們北大荒邊疆建設,這總行吧!」
「放心,咱們這邊雖然現在日子還不算特別好,但是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 「怎麼?程班長你不相信我?」
江朝陽很清楚,這兩年過去之後,後面幾年北大荒的人會越來越多。
特別是進入六零年之後,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全國不少地方的人都會湧入這邊。
一名正式的農場職工,而且還是一名轉業的軍人,除非是有極大的缺陷,不然壓根不可能找不到對象。
聽到江朝陽這麼說,程墾滿意地點點頭。
「朝陽,我可記住你說的了,你可得說話算話!」
........
傍晚。
食堂早就被收拾了一遍,長條桌拼成四排,桌面擦得乾乾淨淨。
正面牆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像兩邊貼了兩張紅紙,是江朝陽臨時寫的。
左邊是「締結革命伴侶」,右邊是「共建北疆家園」。 字寫得談不上好看,但一筆一划端端正正。
在這個條件下,已經是最大的體面了。
石衛國穿著自己壓箱底的軍裝,扣子擦得鋥亮,胸前別著幾枚他從前獲得的榮譽獎章:一枚三等功獎章,兩枚嘉獎紀念章。
秀芬站在他右手邊,穿著一件碎花棉襖,脖子上圍著那條紅毛線圍脖。
王振國站在兩人前面,手裡捏著一張紙。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今天咱們一分場迎來一件大喜事。」
他看了一眼石衛國和秀芬,語氣正式但不生硬。
「石衛國同志和金秀芬同志,經雙方自願、組織批准,正式締結革命婚姻。」
「首先朝領袖畫像前鞠躬宣誓。」
兩人對著畫像鞠躬宣誓完畢,王振國繼續用這個時代獨有的抑揚頓挫的語調念著。
「從今天起,石衛國同志和金秀芬同志不僅是夫妻,也是戰友。」 「在領袖畫像的見證下,兩位同志需要遵守對於革命伴侶的誓言,以後攜手建設北大荒,建設咱們的一分場!」
他說完,自己先帶頭鼓了掌。
這一次掌聲沒有任何猶豫,整個食堂一起拍響。
關山河站在第二排,一邊拍一邊扯著嗓門嚷嚷。
「好!」
程墾站在關山河旁邊,鼓掌的動作用力到兩隻手掌都拍紅了。
嘴上雖然也跟著喊好,表情卻非常複雜。
一半是真心替戰友高興,一半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或者叫眼紅。
這個年代的儀式非常簡單,基本宣誓完畢之後就是吃飯。
食堂里人擠得滿滿當當,一分場加上大興屯的人,特別是幾個孩子在桌底下鑽來鑽去,時不時被大人一把拽回來按住。
更是讓整個食堂都顯得熱鬧無比。
最後菜比平時多了兩樣葷菜。 一樣是石衛國花了錢,拜託尤族長他們獵回來的一頭狍子。
另一樣,是孫大壯心疼了半天,最後還是咬牙貢獻了一隻老公鴨,不過這算是場裡對於新人的祝福。
關山河端著碗站到桌子中間,扯著嗓門。
「來來來,都靜一靜!」
他舉起碗。
「今天是衛國和秀芬大喜的日子,咱們一分場成立以來第一樁喜事!」
「條件有限,酒雖然現在沒有,但大家用湯,也敬我們新人一杯也一樣!」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
「以後大伙兒誰要是也找到對象了,跟組織說,我親自給你們張羅!」
這話一出,底下笑成一片。
「好!」
飯桌上的氣氛熱熱鬧鬧,唯獨有一個人不太對勁。 葛嫂坐在大興屯那幫婦人的桌邊上,面前的飯碗幾乎沒怎麼動。
筷子夾起一塊鴨肉,在碗沿上磕了兩下,又放下了。
旁邊的烏蘭碰了碰她胳膊。
「葛嫂子,你咋不吃啊?這鴨湯可好喝了。」
葛嫂勉強笑了一下,隨後端起碗喝了一口。
「吃著呢,吃著呢。」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那個笑明顯是擠出來的。
由於心裡有心事,平時鮮美無比的老鴨湯,此時覺得喝起來也沒有那麼有滋味。
畢竟這好日子馬上就結束了,讓她怎麼能高興得起來啊!
晚飯一直吃到天黑透。
石衛國領著秀芬回了他提前收拾好的宿舍,就是那間被他翻新過的舊地窩子,雖然半截在地底下,但裡面火牆燒得旺,鋪蓋是新借的,門口還掛了一塊紅布帘子。
其他人三三兩兩回各自宿舍。 大興屯的人也往他們住的那兩間房走。
尤清海走在最後面,跟葛嫂並排。
兩人走了好一段路誰都沒開口。
一直到進了宿舍、孩子們被各自的父母哄著上了炕,尤清海才把人叫到了一起。
看著人都過來了,葛嫂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兩手撐著膝蓋,悶了好一會兒。
「族長,有件事我一直憋著沒說。」
「主要是不想破壞人家新夫妻的氣氛。」
尤清海看了她一眼。
「下午就看出你不對勁了,正好我把大家都叫來了,有什麼事情,你就直接說吧。」
葛嫂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也知道這事沒辦法隱瞞。
不是說她不跟尤清海說,就能一直住下去,更別說人家分場的領導也知道這事。
所以她稍微頓了頓,就直接說起趙有禮的話。 「族長,趙書記今天讓我們給你帶話。」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
「他說公社那邊房子修好了,有剩餘的,讓我們可以回去了。」
這話落地的時候,屋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抽了一下。
先是安靜。
安靜了大概三四秒。
然後巴圖第一個開了口。
「回去?回哪去?」
他的聲音有些急。
「大興溝趙書記不是說了不能再住了嗎?回公社那邊給我們建新屯子?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烏蘭在旁邊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小聲點,孩子剛睡著。」 巴圖把聲音壓下來,但語氣沒變。
「你說回去能住在哪?住那種臨時修補的土坯房?頂上糊層泥就算完了?」
他往頭頂一指。
「我們現在住的什麼條件你看看,火牆、電燈、還有供銷社。」
「我昨天才給你換了個搪瓷盆你就忘了?那是你做了半個月皮悶子攢的工分換的。」
烏蘭沒接話,但她的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身邊的新搪瓷盆。
白底紅花的,跟她二嬸當年結婚買的那個一模一樣。
另一個年輕獵手也跟著說。
「就是,我們在這邊幹活有工分,工分能換票,票能買東西。」
他掰著手指頭。
「回公社那邊呢?有什麼?」
「同樣是幹活,在這邊的工分可比公社那邊值錢多了。」 靠窗那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獵手一直沒吭聲。
他是大興屯最老的獵手之一,鬍子花白,手背上全是陳年凍傷留下的疤。
聽到這裡,他磕了磕手裡的旱菸鍋子,終於開了口。
「值錢?」
「你倒是算得清楚。」
他往窗外一努嘴。
「那你算沒算過,咱們赫哲人往上數幾輩子,什麼時候靠拿工分過日子了?」
巴圖一噎,沒接上話。
對方把旱菸鍋子在炕沿上磕了兩下,菸灰掉在地上。
「我不是說這邊不好,這邊確實好。」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可你們想沒想過,咱們在人家地方住的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地方。」 「獵場呢?河道呢?你們誰去看過?」
他把煙鍋子往懷裡一揣。
「我上個月跟尤族長帶著他們的人上山看過一次地形,那邊山裡的獵物確實不比大興溝少。」
「可問題是那是人家的山。」
「你在人家的山上打獵,你得按人家的規矩來。」
「今天人家讓你打,你就能打。」
「明天人家說不讓了呢?」
這話一出,好幾個年輕獵手的表情都變了。
巴圖張了張嘴。
「那他們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
老獵手打斷他,「你跟人家認識幾天?」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烏蘭摟緊了身邊的孩子沒吭聲。
過了幾秒,另一個中年婦人小聲開了口。
「可孩子們在這邊讀書讀得好好的,我家娃子都攢了七朵小紅花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回公社那邊,公社小學倒是有,可是老會計自己也就只認識幾個字,哪像人家這邊這些有文化的人教得好啊!」
「而且還得找公社的姻親借宿、我們還得額外給口糧!」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額爾敦沒看她,而是看著尤清海。
「族長,你說句話吧。」
尤清海一直坐在炕頭最裡面的位置上。
他面前放著一個布包袱,裡面鼓鼓的,是從大興溝倉庫裡帶出來的最後一點家當。 一副老舊的魚皮手套、一把用了三十年的魚刀、還有一小卷他父親留下來的樺樹皮地圖。
他的手搭在布包袱上面,五指微微收緊。
「你們都說完了?」
屋裡沒人吭聲。
尤清海的目光從年輕人掃到老獵手,又從老獵手掃到那些抱著孩子的婦人。
「額爾敦說的對不對?」
他看著巴圖,巴圖低下頭。
「對。」
「那烏蘭她們說的對不對?」
額爾敦沉默了一下,沒接話。
尤清海點了點頭。
「都對。」 他把布包袱上的結解開,又繫上,手指頭在粗糙的布面上摩挲著。
「獵場和河道是咱們的根,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大興溝那邊是當初趕走鬼子之後,我帶你們找的定居點,那地方每棵樹我都認得。」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可現在大興溝沒了,就算等雪全化了,你敢保證後面不會再出現這種罕見的大暴雪?」
「這一次我們能活下來,下一次還能這麼好運嗎?」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個叫額爾敦的老獵手把頭扭向窗戶那邊,嘴唇緊抿著。
尤清海接著說,聲音沉沉的。
「趙書記說給我們騰房子,我信他是好意。」
「可你們自己想想,公社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條件。」
「石砬子和松花嶺兩個屯子的人跟公社原本幾個屯子縮在一起住著,他們自己都還沒緩過來。」 「再塞進去我們四十二口,日子也會越過越難。」
額爾敦這時候回過頭來,語氣有些硬。
「當初趙書記安排我們過來,是暫時安置,現在人家房子修好了叫我們回去,我們賴著不走,像什麼話?」
「人家公社的人還不得說我們忘本了?」
尤清海沒有接著解釋。
他低下頭,兩手撐著膝蓋,看著布包袱里露出來的那把魚刀。
刀柄上纏著舊皮繩,是他年輕的時候親手磨的,跟著他走了幾十年的江面和山路,甚至還捅死過好幾個小鬼子。
尤清海的手慢慢從魚刀上移開。
「我們忘不忘本不是別人說的,是我們自己到底有沒有忘。」
「我們的本從來不是一個地方,是我們族人傳承下來的山林間的狩獵能力,是我們河裡的捕魚技術。」
「這樣吧!容我想想。」
「我明天也跟他們分場的領導商量一下,再問問朝陽有沒有辦法。」 「今天都早點睡。」
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話。
沒有拍板,沒有表態。
巴圖還要說什麼,被烏蘭拉了一把袖子,閉上了嘴,隨後帶人離開。
額爾敦看了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把羊皮褥子一拽,沿著炕背身躺了下去。
人群散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尤清海低下頭,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正香的魚蛋。
小傢伙的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夢見了什麼,有一些小聲的囈語。
尤清海把被角給他掖了掖,眼睛在黑暗中望著正對面那面結實的磚牆。
牆上什麼都沒有。
但老人的目光停了很久,像是透過那面牆,看到了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有大興溝那條被大雪覆蓋的山谷。
也有公社打穀場上,趙有禮那張說不出挽留又說不出放手的臉。
還有今天食堂里那些族人,笑著祝福一對新人的樣子。
他不知道該怎麼選。
出來見識過的年輕族人已經不想回到從前。
而那些上了年紀的老族人,卻又不習慣農場這種到處都是規矩的生活。
自己該怎麼選呢!
似乎怎麼選,都有族人要失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