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進步嘛!不寒磣!
隨著赫哲族人的融入,時間也開始緩緩前進。
時間進入臘月底。
天亮得晚。
太陽磨蹭到快八點才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露了半張臉。
這時候營區裡的炊煙剛冒起來,食堂那邊苞米粥的香味順著風飄了半個營區。
石衛國卻一早就蹲在牲口棚邊上,兩手利落地往牛車上碼東西。
六顆收拾好的大白菜被稻草裹了一層又一層,像抱孩子似的擺在車板正中間,邊上還有一小捆韭黃,小心地蓋上一層草蓆。
旁邊放著一個麻布口袋,口袋裡鼓鼓的,是五斤白面,袋口用麻繩扎了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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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油紙包裹的方方正正,拆開角能看見裡面碼著黃褐色的糖塊,整整一斤。
最底下墊著一條泛著銀白色冷光、凍得硬邦邦的大魚。
光從體型看過去最少就得有二十斤。
幫忙往車上遞東西的是大興屯一個四十來歲的赫哲族嬸子。 姓葛,大家都叫她葛嫂。
她把最後一樣東西遞過去,是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毛線圍脖。
石衛國接過去的時候手頓了一下,把圍脖疊了疊,又用一塊乾淨的粗布包好放進自己兜里。
葛嫂笑著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石隊長,東西齊了,咱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石衛國點了點頭,正要去喊人,身後傳來一個大嗓門。
「老石!」
「一大早,食堂怎麼沒看見你。」
「不吃飯了啊!」
程墾端著半茶缸苞米粥從食堂方向走過來,嘴裡還嚼著什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他走到牛車跟前停下來,先看了一眼車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又看了看裹得嚴嚴實實的石衛國,再瞅了瞅旁邊笑眯眯的葛嫂。
「老石,你這幾天就一直神神秘秘的,搞什麼呢?」 他伸脖子往車上瞄了兩眼,用手扒拉了一下。
白面,白菜,紅糖,凍魚,這架勢怎麼看怎麼像走親戚。
「你這是要去看老丈人啊?」
這話本來是隨口一說,結果還沒等石衛國回答。
旁邊葛嫂直接笑出了聲。
「去提親可不就是看老丈人嘛!」
程墾嘴裡的苞米粥差點噴出來。
他猛咳了兩聲,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的盯著石衛國。
「什麼?」
「你你你……」
他伸出手指頭在石衛國面前點了三下,聲音都劈叉了。
「老石你要去提親?!」 石衛國正彎腰解牛繩,頭都沒抬。
「嗯。」
程墾立刻往前邁了一大步,一把抓住石衛國的胳膊。
「我怎麼才知道?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
石衛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平平的。
「你是誰?我為什麼要提前跟你說?」
這句話把程墾噎了個結實。
他張著嘴愣了兩秒,手從石衛國胳膊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到牛車的車轅上。
表情像是天塌了一塊。
「說好的大家要一起找對象,你怎麼就能提前結婚呢?」
他的聲音里又驚又委屈。
「我說你這段時間怎麼幹啥都心不在焉的!」 「不對!」
他又站起來,一把拽住石衛國的袖子。
「你咋認識人家的,說說,到底是誰?」
石衛國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低頭繼續檢查牛車的綁繩,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葛嫂在旁邊看著程墾那副急得跳腳的模樣,笑著替石衛國回了話。
「是松花嶺那邊一戶人家的閨女,叫秀芬。」
她把手在棉襖上擦了擦,語氣裡帶著做媒人特有的喜慶勁。
「那姑娘命苦,早年剛過門沒兩天男人就沒了,從那以後屯子裡就有人傳她的閒話,說她克夫什麼的。」
她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絲不屑。
「都是瞎說的,那男人是上山沒的,跟人家媳婦有什麼關係。」
她往石衛國那邊努了努嘴。
「上回石隊長不是帶隊去的松花嶺救災嘛,我聽說當時就是他把人家從半塌的房子裡背出來的。」 「後來傷員集中到公社安置,石隊長去送藥品的時候又碰上了,一來二去就這麼認識了。」
葛嫂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前陣子石隊長知道我跟秀芬她家是老相識,就找我幫忙去問問人家的意思。」
她拍了拍手。
「人家一聽是轉業的軍人,還是咱們農場的正式職工,那還有什麼猶豫的,當場就點了頭,讓年底過去提親。」
程墾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來回走了兩步,手背搓著下巴,嘴裡念叨著。
「我說你怎麼莫名其妙的去收拾去年的地窩子呢!」
「我還以為你是嫌擠得慌,想一個人住地窩子!」
「搞了半天是想摟著媳婦睡覺啊!」
「老石你說你,你怎麼就這麼沉得住氣呢?」
「這麼大的事,你一聲不吭就辦了?人家願意嗎?」 石衛國把最後一根綁繩勒緊,拍了拍牛屁股讓它往前挪了兩步,然後轉過身看著程墾。
「人家要是不願意,我收拾幹嘛!」
「再說我要是提前跟你說了,你們這幫人還不得天天追著煩我?」
他的目光從程墾臉上掃過去,又掃了一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過來的七八個人,一個個都伸著脖子往裡探。
石衛國掃了一圈這些人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
「你看吧,跟我想的一樣。」
他轉身朝場部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朝陽,你快點,好了沒有?」
場部的大門被推開,江朝陽穿著一身去年母親給寄的新棉襖走出來,手裡還拿著兩張蓋了分場公章的紙,正往信封里塞。
「石班長,你說你這提親的事,人家都是找長輩和領導!」
「你找書記和場長去才合適,讓我跟著去算怎麼回事?」
石衛國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 「那不行。」
他往關山河住的那間宿舍方向瞥了一眼。
「他們倆去了,萬一人家那邊誤會了,以為是他們上門提親呢?」
他面不改色地說了出來。
「那到時候不就不好看了!」
他又看了看江朝陽。
「你就不一樣了,你是副場長,也是我領導,趙書記那邊也不會說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你年輕,肯定沒人會誤會你是上門提親的。」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江朝陽站在宿舍門口,嘴角抽了兩下,把信封揣進懷裡。 「石班長,合著你找我去,就是因為我不構成威脅是吧?」
石衛國把棉帽子正了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對。」
這時候關山河的聲音從連部方向飄了過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了,兩手抄在棉襖兜里,肩膀靠著門框,表情帶著複雜的酸意。
「老石,就你心眼子多,老子是那種人嗎?」
石衛國笑了笑。
「場長你不是那種人,但是架不住不知道的人家萬一誤會呢!」
「我可不想我的喜事搞出什麼誤會來!」
關山河聞言走過來,繞著牛車轉了一圈,拿手拎了拎那條凍魚的尾巴。
「挺用心的嘛。」
他把上面的草蓆重新蓋好,抬手在石衛國肩膀上拍了一把,力氣不小。 「趕緊去吧!」
「等你把人領回來,晚上老子非好好吃你一頓大戶。」
石衛國沒再多說,翻身上了牛車前面的車轅。
江朝陽把文件收好,去棚里牽馬。
葛嫂已經坐到了後面車板上,腿上蓋著一張羊皮褥子,手裡還揣著一個暖手的小銅爐——不知道從哪借來的。
「走了啊!」
石衛國甩了一下韁繩,老牛哞了一聲,拉著車慢慢往營區門口走。
牛車走出營區之後,
程墾還杵在原地,目光跟著車上那堆東西移動。
他旁邊站著的老兵捅了捅他。
「老程,你別這副表情,搞得跟死了親爹似的。」
程墾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你懂什麼,我在後悔,要是上次去松花嶺的是我帶隊,說不定那個認識的就是我了。」
關山河聞言嗤了一聲。
「你拉倒吧,人家看上老石是因為人家穩當靠譜。」
「換你去,人家一看你這急脾氣,頭天就把你轟出來了。」
程墾轉頭瞪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居然沒罵出來。
不過隨後眼珠轉了轉,想起什麼一般,直接朝著尤青海他們宿舍跑去。
「老程幹嘛去啊!你飯缸不要啦!」
「你們幫我帶回去,我有點急事。」
邊上老兵還有跟旁邊的人小聲嘀咕。
「老程也是,這麼去後面老尤他們的宿舍幹嘛!飯缸子都不要了!」
這話剛說完頓了一下。
旁邊那個老兵跟他對視了一眼。 直接沒管那個茶缸,跑也似的跟了上去。
「誒,等等我啊!我也去問問有沒有合適我的!」
眨眼間,原本牲口棚這邊的老兵,瞬間一個都不剩。
只有關山河見狀嘀咕道。
「一個個的,就這麼想媳婦啊!」
不過說歸說,說完之後,他也背著手走了過去,嘴上還說著。
「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讓老尤被這群貨一直打擾。」
「對,我得去給老尤解圍去!」
……
這邊牛車出了營區,沿著之前推出來的雪道往西北方向走。
速度不快,老牛的蹄子踩在壓實的雪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葛嫂坐在後面哼著一首赫哲小調。 調子不高,斷斷續續地被風吹散。
石衛國坐在前面趕車,脊背挺得很直,但握韁繩的手時不時調整一下位置,顯然比平時多了幾分不自在。
江朝陽騎著紅星,慢步在牛車的側面,把棉帽子的耳葉放下來繫緊,側頭看了他一眼。
「石班長,緊張了?」
石衛國沒轉頭。
「誰緊張了。」
江朝陽笑了一下沒接話。
過了大概半分鐘,石衛國自己又開了口。
「朝陽,你說我這圍脖織得還行吧?」
他把韁繩換了只手,空出來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那紅毛線我可是跟晚秋他們磨了三天才借到的。」
江朝陽想起這幾天石衛國在宿舍里織圍脖的樣子。 「石班長放心,那圍脖我看了,針腳雖然粗了些,但很結實。」
「再說這是心意,不管織的好壞,你已經讓人家看到你的心意了!」
邊上葛大嫂頓時附和。
「對對對,這可是紅毛線,我們這邊可不好買呢!」
「想我當初結婚,我家那口子就是一張皮子就直接拉著爬犁去把我接回去了。」
「石同志,你這就是頂頂的好條件了,你就放心吧!」
石衛國嗯了一聲,肩膀往下鬆了一點。
兩個鐘頭之後。
東安公社打穀場上的民房輪廓出現在視線里。
差不多接近一個月的時間,跟上次來時相比,公社這邊也變化不小。
塌了的房子大部分已經修好了,屋頂重新鋪了草蓆和糊了泥巴。
雖然看著粗糙,但至少頂上不漏風了,裡面也能住人了。 打穀場上有幾個社員在劈柴,看見牛車過來,都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
一個年輕社員認出了車上的人,扯著嗓子往裡喊了一聲。
「趙書記,是農場那邊來人了!」
等牛車在打穀場邊上停穩的時候,趙有禮已經從公社辦公室那邊走過來了。
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
不過精神頭比上個月好了不少,臉上的憔悴褪了大半。
「朝陽?你怎麼過來了?」
趙有禮走到車前,先看了看江朝陽,又看了看石衛國和後面的葛嫂。
目光最後落在車上那堆碼得整整齊齊的東西上。
葛嫂從車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著走到趙有禮跟前。
「趙書記,我來給石隊長和秀芬說媒的。」
「上次我去跟秀芬她娘商量,她家答應了,今天這不是正式上門提親嘛!」 趙有禮聞言嘴角一翹。
「喲,這是喜事啊!」
說著還拍了一下手。
「是大好事!」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衝著周圍已經圍過來的社員們喊了一嗓子。
「今天有喜事,松花嶺秀芬家有人來提親了!」
「大家都給捧個場,把人送出門,也跟著沾沾喜氣。」
顯然趙有禮也希望借著這種氣氛,讓公社的人沖淡災難的後遺症,好過一個開心一點的年。
畢竟活下來的人,還是要過日子的,不能老沉浸在過去的悲痛中。
這話一出,打穀場上的氣氛果然就變了。
剛才還在劈柴的幾個漢子放下斧頭就湊了過來,幾個嫂子更是呼啦一下圍上來,先往車上看。
「誒呀,秀芬她娘瞞的可真緊,有人提親居然都不提前說。」 「你不知道她家啥情況,這事怎麼提前說,萬一有人給弄黃了咋整!」
一個嫂子這話說完,下意識捂了捂嘴。
然後小心地看了一眼石衛國,看著對方臉色沒問題才鬆了口氣。
趙有禮聞言立刻瞪了對方一眼。
接著笑著走到江朝陽跟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朝陽同志,衛國同志,別聽她們瞎說,這些老娘們,一天天的不管手裡有沒有沒活,就喜歡琢磨點閒話。」
「很多沒譜的事情,都是這麼傳出來的!」
「對了,這些東西得送到秀芬她娘那邊去,我帶你們過去。」
隨著牛車到了女方門口,此時對方早就收到消息,門口打開了。
等石衛國掀開蓋著的草帘子時。
一個嫂子趴在車板邊上,十分熟練地拎起袋口,頓時下意識驚呼。
「白面?這得有四五斤白面了吧!」 「比咱們磨坊出來的白多了也細多了,這是從哪買的?」
旁邊年紀大些的嬸子沒去看白面,先摸上了那個油紙包,拆開一角瞅了一眼。
「還有糖塊,娘嘞,這得一斤吧!」
「這是什麼?韭黃?他們農場還能種韭黃啊!」
不過這話剛說完,秀芬娘就上來把對方手裡的東西拿過去了。
「去去去,別瞎翻騰!」
「你一個個手洗乾淨了嗎?就瞎翻。」
「人家可不是咱們公社的,你們別這麼自來熟。」
顯然石衛國對這種老嫂子不好多說什麼,她可不會一句話不說。
說完之後,看向石衛國。
「衛國,你看你拿這麼多東西幹嘛!趕緊進來,外面冷!」
「誒,第一次上門,我怎麼也不能空手,很多都是我們場自己種的!」 說著把兜里的紅圍巾還有白面魚都拎上,葛嫂子也幫忙抱上大白菜和韭黃跟著進去。
看著秀芬娘高興的樣子,剛才手裡糖塊被拿走的一個老嫂子頓時酸溜溜道。
「秀芬這下子是掉福堆里去了!這農場的人可真有錢啊!」
「大冬天都有葉子菜吃!」
「誰說不是呢!一斤糖,這下是掉蜜堆里去了,也不知道享不享得了這個福氣。」
邊上的趙有禮聽到這話,直接瞪眼道。
「一個個的酸什麼?」
「人家好日子不是自己過出來?讓你們過來是祝福,跟著沾沾喜氣。」
「誰要是在說這種不著調的話,就給我滾回去。」
說完還歉意地看著江朝陽。
「一群婦人嘴裡沒個把門的!」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他知道,也許今天不是石衛國來,這群嫂子會真心祝福。
可是一下子看到石衛國帶著這麼多東西,她們的態度就變了。
再想起自己當時結婚的情況,稍微一對比,心裡有不平衡也是難免的。
江朝陽清楚,這就是很多人的共性。
你可以過得好,但不能比我過得好啊。
特別是以前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好起來,確實會讓人酸酸的。
親戚都有可能會這樣,更別說一些公社下面的鄰居了。
不過好在趙有禮這個書記在公社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這話一出,剛才那些老嫂子頓時表情悻悻地走進去,說著祝福的話語。
至於是不是真心的,那就只有自己清楚了。
不過江朝陽也沒有那個心思考慮這個。
他先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遞過去。 「趙書記,這是我們分場出的同意報告,石班長的個人情況和分場意見都寫在裡面了。」
「按規矩您這邊也需要蓋個公社的章。」
趙有禮接過信封拆開看了兩眼,點了點頭。
「沒問題,正好我的章就在身上,這就給你蓋。」
他把信封放在車上,想起剛才那些東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朝陽同志,你們分場的日子確實可以啊,還能拿出白面來,還有青菜。」
「我們公社的人年底的時候想吃一口新鮮青菜,做夢都夢不著。」
江朝陽笑了笑。
「趙書記過獎了,我們也就這點家底,溫室那邊產量有限,平時自己都不夠吃。」
趙有禮擺了擺手。
「行了你就別謙虛了,我聽葛嫂她們回來說的,你們那邊供銷社開在家門口,宿舍有火牆有電燈,大冬天的還能種出綠菜來。」
他說著嘆了口氣。 「我這個當書記的,幹了這麼多年,卻遠遠比不上你們一個分場。」
「趙書記,這你就太謙虛了,再說我們獲得支援也不一樣。」
「走吧!咱們也別在外面了,去看看裡面談的怎麼樣。」
此時裡面提親的事情辦得很順利。
秀芬父母都是明事理的人,由於提前通過氣,再加上石衛國帶來的東西那可是給足了面子。
又聽葛嫂說了農場那邊的情況,自然就不可能出現拒絕的情況。
只有秀芬自己站在屋角,低著頭沒怎麼說話,兩隻手在袖子裡頭絞著。
葛嫂把石衛國的情況一樣一樣又說了一遍,她娘在前面問東問西,她一聲沒吭。
只是等葛嫂把那條紅圍脖展開的時候,她的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落在那些粗粗的針腳上,停了兩三秒。
然後又低下去了,耳根紅了一大片。
這個年代的結婚並不複雜,也沒有後世各種繁瑣的儀式。
所以當江朝陽跟趙書記這邊談完之後,裡面的秀芬就已經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跟著石衛國出來了。 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她脖子上已經圍上了那條紅圍脖。
針腳粗粗的毛線貼著她的下巴。
回過頭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家,既有不舍,又鬆了口氣。
顯然這些年她背著克夫的名聲,即使娘家護著,日子也沒那麼好過。
至於嫂子,嘴裡說著:周圍那些農場要是有好小伙,可別忘了她們家裡閨女。
她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直到石衛國把秀芬扶上牛車,又把葛嫂也扶上去。
江朝陽轉身看向趙有禮。
「趙書記,不去我們分場喝杯喜酒嗎?」
趙有禮笑著擺了擺手。
「我可沒有那個功夫,公社這邊還有一堆事情呢!」
「不過縣裡說在你們總場的幫助下,好歹第一條路已經清理出來了,有了藥品和糧食能進來,我們也算是鬆了口氣。」 「這個空當,他們兩口子也算是咱們兩家友誼的見證了!」
「不過酒雖然不喝了,但你們可不能欺負我們公社嫁出去的新媳婦,不然那我可不會同意的。」
江朝陽笑著點了點頭。
「趙書記放心,這我可以給你保證,我們農場要是有欺負人的事情,我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朝陽同志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一個有大志向的!」
「趙書記,這種話就別說了!那我們這就走了啊!」
「好,慢點!」
趙有禮說話間跟著送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搓了搓手,嘴唇動了一下,看了一眼打穀場對面那排剛修好的房子。
「對了,朝陽,還有個事。」
江朝陽回過頭。 趙有禮沒馬上接著說。
他把手揣回兜里又掏出來,最後猶豫了一下。
「我們這邊房子差不多都修好了,石砬子和松花嶺的人住下之後,還有一些剩餘。」
他看著江朝陽的眼睛。
「大興屯那四十二口人,你回去跟老尤說一聲,要是方便的話,他們可以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房子我們這邊給他們騰好了。」
「雖然不是大興溝原來的屯子了,但在公社這邊住著,也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
這話說完,牛車後面正在裹羊皮褥子的葛嫂手上的動作停了。
她低著頭,臉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嘴唇抿了一下,沒吭聲。
江朝陽看見了她那個表情,他也頓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好,趙書記,我回去就跟尤族長說。」 趙有禮點點頭,退後兩步,揮了揮手。
「路上慢點,替我跟你們書記和老尤問好。」
「好嘞!」
看著江朝陽翻身上馬,石衛國甩了一下韁繩,老牛拉著車慢悠悠地往回走。
車輪碾著凍硬的雪道,發出吱呀吱呀的長聲。
葛嫂坐在後面,一直到牛車駛出打穀場好遠了,她才抬起頭,看著越來越遠的公社房子,嘴裡輕輕嘟囔了一句。
牛車前面,石衛國正一臉傻樂地,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坐在車板上的小媳婦,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整個人都沉浸在成家的喜悅當中,什麼都沒注意到。
秀芬被石衛國看著一臉羞怯,也沒注意到。
只有江朝陽聽見了葛嫂那句嘟囔。
「這好日子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