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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後世武者魚吞舟,問拳武祖陸道臨(9.4k)

  第83章 後世武者魚吞舟,問拳武祖陸道臨(9.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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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魚吞舟從練拳中「醒來」,便驚喜發現,自身拳意已然凝練混元如一,似更上了一層樓。

  另外,他方才於拳中入定,恍惚遁入一片無天無地、無塵無擾的清淨地。

  這正是陸前輩這些時日特意提及過的性功第二境!

  也正是這一奇遇,讓他短暫躲過了那如影隨形的天厭之束!

  此刻感受著自己拳意之鼎盛,胸中戾氣也到了不可再增的滿溢狀態。

  冥冥中,更有一道冷漠目光遙隔萬萬里,已然鎖定了他。

  破開天厭束縛,就在眼前!

  他正要將這一連串的好事告知陸前輩,但轉頭才發現,身側空蕩,陸前輩不知又去了何處。

  魚吞舟一開始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陸前輩回了寺廟,又或者去了山下。

  他就地盤膝,閉目調息,調和氣機,為破關做最後準備。

  越到破關前,他反而越是沉靜安穩,唯有眼底的一點火光,越燃越盛。

  當魚吞舟再次睜眼,已是日暮西山。

  他看了眼天色,起身欲下山。

  可轉頭,發現老墨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不遠處。

  「老墨,你怎麼來了?」

  魚吞舟摩拳擦掌,既然陸前輩不在,那老墨就成為他第一個分享喜訊的對象吧。

  老墨撓了撓頭,有些無奈,這種活他是真不擅長啊,可又偏生答應了陸懷清。

  嘆了口氣,老墨收了以往的不著調,語氣鄭重得有些生硬道:「魚吞舟,有個傢伙委託我告訴你,他覺得這世上,活一個意氣風發、拳出無二人的魚吞舟,會遠比一個半死不活的陸懷清,好上很多,很多!」

  魚吞舟怔然,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向天際。

  黃昏如血,殘陽垂落,像極了一場無聲的預兆。

  似乎第一次見面時,就從陸前輩口中聽聞了時間不多,可他還是沒想到,陸前輩會走得這般匆匆,如此無聲無息。

  他的心頭一股躁意壓不住地翻湧,跟著便是一股說不出的憤懣與怒火。

  胸膛之中,戾氣如野火燎原,眼底卻愈發幽深沉寂。

  不該是這樣的。

  老墨見此情景,心道壞了,他真不擅長安慰人啊,只能硬著頭皮,認真道:「吞舟,人生就是一次次分別,和一次次重聚。」


  「不要讓那傢伙的選擇出錯。你要向前看————」

  「老墨,那套拳法我練成了。」魚吞舟突然打斷了他,語氣平靜。

  「拳法?哪套拳法?」

  老墨還在搜腸刮肚,提煉著肚子裡為數不多的墨水,琢磨著如何說出一番慷慨激昂,令少年好像如聆聖言的大道理。

  「就是你之前誇我那套,說一旦真正練成,橫推小鎮都不成問題。」

  魚吞舟頓了下,沉默片刻,才繼續道,」我剛才才真正練成,正想先給陸師看看,卻不想陸師走的如此匆忙。」

  「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居然準備先給他看?魚吞舟,我鬧脾氣了啊!」老墨痛心疾首道。

  同時,他心底犯著嘀咕,這傢伙說的不會是那套拳法吧?

  老墨心中暗道壞了,難不成吞舟已經發現了自己在忽悠他?

  陸懷清啊陸懷清,枉我以為你是個好人————

  魚吞舟忽然一步踏出,緩緩擺出一幅拳架,一股拳意如平地春雷,轟然炸響O

  一瞬間。

  腳下青山一震,轟然塌陷下沉!

  洞天之內,更是落針可聞。

  做到這一切的,自然不是魚吞舟的拳意,而是老墨。

  這一刻站在魚吞舟面前的老墨,如臨大敵。

  好似實在沒能收斂住,不小心泄露了一絲本真,便是天地寂寥。

  這些年裡,哪怕明知小鎮水深藏龍,可魚吞舟卻在老墨面前,言行舉止皆隨意,不是因為魚吞舟意識不到老墨是高手,而是因為老墨從來不會拿境界說事。

  可一旦有一天老墨拿境界說事————

  就如此刻。

  小鎮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計,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後,腦海中只剩兩個念頭—

  那位守鎮人究竟是誰?

  又是誰讓他如此鄭重待敵?!

  道觀中。

  有道人一聲無量天尊,終於功德圓滿,可以安心離去。

  道家諸脈絡,竟是在今時今日,再起山頭!

  在離去前,他由衷地讚嘆一聲:「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

  魚小友,真期待你我日後道上相見。

  山巔。

  老墨眸光沉靜,盯著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

  有如洪流般的拳意,正從魚吞舟身上無止境地傾瀉而出,渾若天成。


  最後匯聚如大江大河,浩浩蕩蕩,卻不是直瀉而下,而是沖天而起,迎著那傾軋而下的天道威壓。

  好似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出的不是窺天之望,而是縱覽九天,橫行天地的羽翼!

  老墨神色一變再變,直到此刻才發現那垂落而下的天厭!

  此前是誰在為魚吞舟遮掩氣象?!

  老墨下意識伸手要握刀,卻又猛然頓住。

  掙脫天厭,唯靠自身,旁人貿然出手,只會適得其反。

  而就在這時。

  一道驚天動地的意志,強行突破了洞天的封鎖。

  它針對的不是任何一人,而是這世間所有攔在它身前,阻擋它追求大自在大超脫的一切事物!

  魚吞舟元神天地中,那尾太陰鯤魚身後,一尊氣焰滔天的神禽展翅,抬眸掃過天海,目色滿意,一聲厲嘯橫青冥,振翅扶搖而上!

  這一刻。

  魚吞舟身上拳意,如一掛飛瀑,氣象萬千。

  在那如瀑拳意中,好似有一尾小黑魚逆流而上,如躍龍門,卻讓山下河畔的兩位龍裔少女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尤其是血統更為純粹的柳知州,她一口銀牙死死咬住,力道之大,以至牙根出現了裂紋!

  她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張口失聲尖叫,卻在無形的壓制下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是源自血脈的天敵之懼,是生死不由己的絕望!

  而那響起在她靈魂深處,令她源自血脈深處恐懼的,是一聲唳鳴。

  至凶至戾到了世間極致一傳說上古之前,作為天地主人的龍鳳二族雖強,卻是以族群之盛,稱雄於世O

  而單論個體實力,依然有不少先天生靈,足以無視龍鳳二族的威嚴,縱橫天下,橫行於世。

  在這當中,有一種先天生靈,四海不懼真龍,九天不畏鳳凰,雙翼一展,垂雲捲風,覆海吞濤,最喜吞食龍種。

  便是當年的四方龍庭,萬劫凰宮,也奈其不得,任其縱橫自如。

  而它的名字,是鯤鵬。

  故而此刻。

  哪怕是遙遙千萬里之外的北溟洲。

  有道人心生感應,遙望南方,感受了一種更為————

  上位的本源氣息。

  北溟汪洋深處,一尊負山而游的上古巨物睜開眼眸,它無視了不遠處登門求見的上古遺族,靜靜望著南方,最後目光黯淡而不解。

  為何先祖永存於天地間的道意神韻,選擇了一個————


  人族?

  隨著魚吞舟的拳意升起,那股天厭也隨之驟然暴漲,如天傾地覆,欲將一切反撲鎮壓。

  傾軋之下,便是萬丈高木也得摧折!

  可山巔上的魚吞舟,卻仿佛大地之上的野草,經得起高木難支的狂風,拳法至柔,盤風坐水。

  鯤鵬唳嘯天地之聲愈發暢意,就像在認可少年的拳中道理。

  而當拳中至陰到了極致,魚吞舟胸中一口戾氣吐出,再無壓制,拳意暴起之洶湧,肉眼可見。

  仿佛天光乍起,刺入老墨的眼瞳,如大日出東海,煌煌中天,霸道無匹!

  太陰生陽這一刻,魚吞舟拳架拉開,脊背微弓間,竟是雄偉如山的架勢。

  在他的身後,仿佛有一本失傳了太多年的道家經典緩緩展開,為世人闡述天地大道至理:

  陰陽大化,謂之太極。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萬象————其中矣!

  是以。

  這一拳中——

  天地陰陽,宇宙玄黃,古今萬物,生死輪迴————

  皆道盡。

  【魚吞舟,大道在哪?】

  在我拳中。

  【魚吞舟,你的野心究竟在何處?】

  此刻間。

  藏於求活之下,隱於磨難之中,終於破土而出,如春筍拔節,如鵬鳥振翅,如驚雷炸響,在他的心意之中,肆意張揚,蓬勃生長!

  而山頭上,好似對這一切都毫無所知的少年,沉靜如水,心中不起絲毫漣漪,一心一意地演練著他的拳法,身周氣機流轉,化作一座渾圓太極圖,從身周六丈,一路延伸,好似要將整座天地都化為太極陰陽場域!

  風水流動,海納百川。

  那氣勢洶洶而來的天厭,竟被他以拳中真意給硬生生打了回去,最終隨著鯤鵬的神意,一同消失在了這方天地間。

  魚吞舟就像久居樊籠中,陡然得了大自由,心境澄澈,如魚得水,再入清淨地。

  直到他收起了拳架,一身拳意猶自不散,醒目如夜間的炬火。

  魚吞舟沒有問老墨這套拳法如何。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拳法絕不會輸於任何人。

  他只是靜靜望向這座洞天的某處,感應到了那正在呼應他的某個東西。


  在過去的這幾個月里。

  有一位長輩,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代他去挑戰一位————

  不可戰勝之人。

  但他告訴自己,還不夠。

  魚吞舟,還不夠!

  你的拳意還能更強!

  他的心神遙遙指向丹田中孕育已久的兩尊仙基,漠然而含怒,就像在斥問:

  為何還不出世?!

  將拳法、拳意、拳路一覽無餘的老墨,久久沉默著,哪怕魚吞舟早已演練結束。

  老墨突然很想找個時間,和老道長好好聊一聊。

  最後,他輕聲道:「魚吞舟,以後離了小鎮,出門在外,要少用這套拳法。」

  「明日,我送你離開這座洞天,為你選一處能讓你安穩修行的求道之所,此後直到外景,你都無需————」

  魚吞舟搖頭道:「老墨,不行啊,我還要用這套拳法去挑戰一個人。

  這一戰,他不僅要贏,還要告訴某些人,告訴這座洞天福地。

  有我魚吞舟在,你們——

  真不行。

  老墨沉聲道:「魚吞舟,沒必要在此刻嶄露頭角!這套拳法,會讓你樹大招風!」

  「人生在世,有時需要隱忍鋒芒,活到最後站到最後,才是贏家!」

  魚吞舟認真道:「老墨,你這輩子低過頭嗎?」

  老墨啞然。

  從習武后,老墨這一生就只與自己低頭。

  魚吞舟自言自語,眼中愈發明亮道:「那就是了。」

  「魚吞舟這輩子可以死,可以敗,但絕不會向某些人,某些東西————低頭!」

  老墨心中一嘆,目光複雜。

  陸懷清啊陸懷清,難怪你要我親自來傳話————

  「老墨,你有興趣和我學拳嗎?」

  魚吞舟忽然看向他,神色絕非玩笑,「我教你!」

  老墨深深看向吞舟,想問這句話是你的本心,還是陸懷清所教。

  但最後,他也只是問道:「魚吞舟,你知道這道拳法代表什麼嗎?」

  魚吞舟目光熠熠:「陸師原本也有興趣學我拳法,只可惜是我慢了一步。」

  「佛家說因緣際會,這套拳法既然從我手中出世,就絕不能從我手中失傳!

  」

  「老墨,你如果想學,我就教你!」

  老墨已然能分辨出,這就是少年的本心,所以他斂去了所有心緒雜念,搓了搓手,嬉笑道:「那多不好意思啊,吞舟,老墨就不跟你客氣了啊!」

  山巔之上。

  有少年在前,老墨在後。

  兩道身影在山巔之上,動作一致,投落下長長的影子。

  不過是—

  一人練拳。

  一人學拳。

  站在魚吞舟身後像模像樣學拳,實則學的是拳意的老墨,心中依舊難平。

  吞舟啊吞舟,這套拳法之道,老墨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得見。

  橫推小鎮這一代年輕人?

  呵呵。

  世間武學皆以境界劃分,而這套武學在老墨眼中,竟是無境限制。

  鍊形境若能吃透,那就是鍊形武學。

  神通境修行,亦能修出神通法理。

  外景修行,一樣能以此拳法,駕馭天地之力。

  便是法相亦是如此。

  老墨喟然長嘆。

  當真是道可道,非常道。

  千萬人修此拳,可有千萬種解法,可練出千萬種拳意!

  大道至簡,莫過於此!

  「老墨,你還沒學會啊?這都三遍了。

  ,老墨咳嗽了兩聲,爭辯道:「我練的是刀法,拳法這輩子就學了一式,各有所長,這很合理!」

  「你學的哪一式?」

  「王八拳!」

  提起他昔日拳鎮碼頭,殺的碼頭無人敢稱尊的拳法,老墨自豪地挺起了胸膛O

  魚吞舟默默轉身。

  夜色降臨。

  山巔上,山風呼嘯。

  老墨總算學會了拳法,一邊打著拳,一邊下山去了。

  魚吞舟沒有離去,而是在山巔做著最後的準備。

  這些時日與天厭相抗,鎮壓戾氣,導致他無法入定,也就難以吞吐武運,這讓他的仙基仍舊差了一線才能自然孕育圓滿。

  此時若強行出世,必然會有些許不足。

  但魚吞舟已然不在意了。

  他要以當下能達到最強盛的姿態,去向這座洞天宣告。

  況且些許不足,日後自能補足,豈能耽誤他的問拳?


  丹田中,似響應著他的意志,第一尊仙基漸漸出世,柔靜如月華,斂氣藏鋒,是為一縷太陰之氣。

  此仙基一成,就與第二尊仙基遙相呼應,似乎存在著某種牽連。

  很快,丹田中再生一縷太陽之氣,剛猛如烈日,煌煌赫赫,焚邪破妄。

  兩縷氣機在丹田內互相對峙、衝撞、糾纏、相融,似若將彼此視為了大道之敵!

  魚吞舟冷眼旁觀,最後一言定鼎丹田格局。

  【陰陽者,相照相蓋相治,相代相生相殺】

  自此,陰陽交泰,化歸混沌,歸於始青。

  太陰太陽二氣緩緩交融於無形,最終化為一縷清氣。

  丹田之內,此刻空空蕩蕩,卻有一縷清氣靜靜懸在那裡,陰陽未分,青冥無色,混沌未開。

  明明無形無色,卻又沉重的難以想像,仿佛容納了萬物,天地未開時便已存在。

  魚吞舟凝望許久,從其中瞭然這尊仙基的真意。

  這便是他的仙基。

  陰陽化始青,一炁闡十方。

  名曰:

  【始青一,教闡十方】

  魚吞舟沒有在此刻深入研究這尊仙基的作用,他緩緩睜開眼。

  天亮了。

  第二天的朝陽照常升起,似乎與小鎮以往無數個日夜沒什麼區別,就像誰也不知道有個男人就此遠行而去。

  小鎮之上。

  小鎮之上,各家子弟早早起身,整裝以待。

  昨日那個姓陸的————前輩,特意來見他們,除了給他們一些指點外,話里話外,都在透露一個意思。

  明天你們「關心」的魚吞舟,就要下山了。

  下山幹嘛?

  自然是問拳了。

  對此,眾人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愈發期待。

  兩個月過去,沉寂了一個多月的魚吞舟,和他們之間,到底還有多少差距?

  山巔上。

  少年盤坐著,抬起頭,眼中隨著日出,緩緩升起一輪粲然的紅日。

  光照大千。

  不知過了多久。

  被此方洞天關鎖了三年的少年,起身立於山巔。

  高踞山巔,吹了一夜山風,那些襲擾而來的風塵灰土,往日是麻煩,可如今不過是————

  振衣即散。


  他立於山巔,迎著朝霞,緩緩擺起一幅拳架,心中默念,就像在回應某個人: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

  而今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時值此際。

  魚吞舟一身拳意沛然高升,若水溢江河,滿灌四海,最終竟如日月升天,高懸於洞天之上!

  他舉拳向天,一聲怒吼如春雷炸響,震動迴響於此方天地:「後世武者魚吞舟,問拳武祖陸道臨!」

  天地皆寂。

  唯有漫天武運瘋狂流竄。

  它們就像爭先恐後地離開了某個男人,尋找另一道身影。

  那位以拳中太極證就無極者。

  久沉淵底者,必將聲震人間。

  陡然聽聞這一聲,小鎮諸家近乎是轟然一震。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魚吞舟非但沒有下山,反而————問拳那位?!

  街巷之間,在劉千刀帶領下,闖入此方洞天的左道高手們,同樣愕然當場,渾然不敢相信方才聽到的。

  劉千刀首當其衝,震驚於這是哪家的子弟,竟是如此————

  不知天高地厚!

  而此刻的他尚不清楚的是,那個他沒興趣聽,也沒興趣知道,更沒興趣去了解的少年名諱,已經不可阻擋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那個讓陸懷清舍了最後一縷陰神不要的少年————

  叫魚吞舟!

  他要問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武道開山之祖,陸道臨!

  洞天深處。

  ——

  一身武運,竟在此刻如風雨飄搖!

  可正襟危坐的男人,卻是目光愈發炙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雄心壯志在今朝甦醒。

  很好。

  很好。

  很好!

  這才是,我輩中人!

  時至此刻。

  他終於明白,那個孽徒何敢請他暫避鋒芒。

  對當下的少年而言,這場問拳終究太早了,無論是贏還是輸,其實都不是好事。

  而對他來說,這場問拳同樣太早了,等到少年邁入法相,這場問拳,才是真的名副其實,更是他期待已久的武道之爭!

  不然,他主動跌境到服氣,與現在的魚吞舟來場服氣之爭?無趣至極。


  男人突然有些傷感了。

  懷清啊懷清,在故事的最後,你是後悔找到了此子,還是更為滿意了?

  若是後悔,那就是你怕為師忍不住提前殺了他?

  為師在你眼中,就這般「小肚雞腸」嗎?

  小鎮之上。

  光頭道士一方面震驚於與魚吞舟的壯舉,另一方面則是眼皮狂跳,悄然後退。

  前方,滅生門的太上長老、西漠七寇、苗疆五毒————

  天下邪魔左道,三成以上的高手,齊聚此間!

  「好小子,太他娘合老子胃口了!」

  街巷轉角處,從西漠來的粗獷漢子大步走出,抬頭大笑道,「你們都別跟老子搶,等老子把這小子帶回去,找一堆女人給他生崽,肯定能挑出幾個天賦不錯的!」

  「那還不如給本座試毒去。」蒙著面紗的苗疆女子淡淡笑道,她忽然笑罵道,「姓裘的,你還敢先下手為強?」

  戴斗笠的瘦小老者微笑不語,已然探手,抓向山巔少年。

  幾人談笑隨意,已經不再顧及帶他們進來的劉千刀。

  對他們來說,既然已經進了這方洞天,別說你劉千刀,便是陸懷清又算什麼?!

  「嗯?!」

  一聲慘叫聲中,眾人皺眉望去,卻見來自邪魔六道無生觀的龔老頭,竟是被悄無聲息砍斷了一臂。

  眾人同時變色。

  元神猛地掃蕩向四周,要找出那個敵人,卻同時被人以力壓制,就像有人豎指唇前,在他們耳畔輕聲道:

  小聲些,莫要驚擾了那個山巔少年。

  蹲在漁船上的漢子,看在某人面子上,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出手。

  他看了眼這幫外來者中,為首的劉千刀,吐出了一個字:

  滾。

  而只是遙遙看了眼這個往日小鎮上誰也不怕的漢子,劉千刀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至於其他人,則是想走也走不了。

  老墨站起身,笑看向闖入洞天的不速之客,就像在說:

  諸位,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當老墨不再嬉笑,拿境界說話的時候,便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話了。

  天地間,一尊通天徹地的巍然法相,雙手拄刀而立,身披暗紫劫紋長袍,一身衣袍似由億萬縷刀氣所織,道盡破滅真意。

  只是存在於此,便近乎將整座羅浮洞天割裂!


  「【大無相斬劫法相】!你是天榜第九的墨巨俠?!」

  有人神色駭然,心中更是匪夷所思。

  老墨望著山巔上那在此刻寫盡意氣的身影,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而後他轉頭嚴肅糾正道:「是第六。」

  一百五十年前,有人以一招之差,輸給了當時的天榜第五,由此高踞天下第六的寶座。

  一百五十年後,當年的天榜第五,已一躍登上天榜第三的高位,而他卻因消失太久,一路跌落到了第九,即將被除名。

  世人只知他姓墨,卻不知名誰,只知他一生行事,道盡俠意風流,故而尊其為墨巨俠。

  今日,對各家駐守而言,意外接著一場意外。

  可再多的意外,似乎也比不過與他們朝夕相處了幾十年的漢子,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墨巨俠!

  便是南華派的清芷道人,同樣是難以置信,那個喜歡翻牆的狗東西,是和她師兄並列天榜的法相高人?!

  有些人,似乎只有遠看才是佛,近看就只是個混不吝的漢子。

  此刻間。

  響應陸懷清號召而來的四方左道高人們,若是罵人能罵死,那陸懷清已經被他們罵活了過來。

  狗日的陸懷清,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麼風險,最多也就是幾個外景?!

  這位哪怕放眼法相高人,也不是弱者!

  就在眾人心神緊繃,準備全力一擊後就四散而逃。

  至於能活幾個,那就要看各自的命數造化了。

  這時。

  街巷盡頭,有一個男人赤腳緩步走出,大袖飄飄,衣飾皆是千年前的古風模樣。

  老墨目光,驟然凝聚,如臨大敵。

  男人抬手,捏住一位從西漠來的大寇腦袋,輕輕用力,一位外景宗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鮮血濺在旁人臉上,這群邪魔左道高手才如夢初醒,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絕望,目眥欲裂。

  兩位法相高人?

  哪怕是不久前局勢糜爛不堪的北溟戰場,也沒有兩位真正的法相坐鎮啊!

  此人又是誰?!

  「陸道臨!」

  老墨一字一頓,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這一刻。

  街巷之上,死寂無聲。

  比這些左道高手更恐懼的,是如今的三十九家駐守。


  老墨終於明白,陸懷清到底是哪來的底氣,敢說即使他在此,也無妨。

  這位武祖,竟是主動從囚禁之地走了出來!

  直到此刻,老墨終於洞悉了陸懷清的全部計劃,也猜到了某些真相。

  此人之所以能主動走出,是因為魚吞舟的————問拳!

  千年以來,這位武祖為何要主動給予小輩武運,慫恿各家子弟對壘廝殺?

  是為了看一場像樣的武道之爭?

  是,但絕不只是如此!

  從千年前開始,這位武祖就開始了某種————自救。

  這座洞天由千年前的各家聯手打造,底層規則森嚴,無有漏洞。

  譬如,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想要問拳挑戰這位武祖,最終選擇回應其挑戰的陸道臨,只能走出一道對應挑戰者境界的分神。

  但這位硬生生憑藉多年來的武運逸散,侵染此方洞天,在這些底層規則中,撬出了一個漏洞,如今走出的不再是分神,而是本尊————

  當然,話說再多,其實也就一句話—

  千年鎮壓,武運共,豈會沒有任何反噬?

  那未免太小看了這位武道之祖!

  老墨眯起眼,強忍住在此刻出刀,問道武祖的衝動。

  而將後背留給老墨的男人,似乎絲毫沒將老墨放在眼裡,反而樂見其出刀偷襲,而後自己就可一躍恢復至法相?

  至於某個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看在陸懷清的份上,饒你一命便是。

  山巔之上,拳意恢弘鼎盛,竟是隱隱然與此方天地相勾連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的心意。

  他神色猙獰,咬牙切齒,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燒,不再是外來的鯤鵬神意,而是真正生發於自己內心的凶戾,在此刻恣意昂揚。

  一步踏出,如若逼近。

  心入【清淨地】,就像以心聲問拳:

  我魚吞舟今日與你同境問拳。

  你怎接?!

  你又怎能不接?!

  你若不接,我當如何以大勝之勢,送陸師一程?!

  天地轟然沸騰。

  不敢小鎮同輩子弟,亞覺心神悚然,仿佛這方天泳藝有橘二輪只日仞空,難以直視,心神劇烈公伏,再難平復!

  便是各家駐丑,也徹底動容失態,從震驚轉為悚然,甚采顧不業那不知為何,竟然主動走出了囚牢的武祖。


  有人手中把玩多年的一對石膽驟然破碎,尤不自知,亞是難以置信地望向山頭,望向那個鄉野出身的少年。

  究竟要何等膽氣,什麼樣的氣魄,才敢身處此方洞天,與那人放這般只不敬的僭越之言?

  更別提那————已經.困而出!

  府邸中,秦少游苦笑而立。

  他終於明白為何陸前輩會選擇魚吞舟,而不看他一眼了。

  書業說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進也————

  可今日,他真真切切看丁了一位「拳在天者」!

  ——

  如何能————

  不慕、不敬?

  姜家府邸中。

  姜雲谷心神戰慄,他的眼中卻漸漸有某種火焰開始燃燒。

  原來這才是————武道!

  不遠處的老者神色悲喜交集,傷感於一位不騎的「年輕人」已然遠行,也歡喜於那個年輕人的眼光沒有騎,他選中的少年,也許會比他更優秀!

  謝臨川目光炙熱,這就是他想要的武道,這就是他想要抵達的高山!

  魚兄,你藝先行了我一步!

  ——

  菜丼旁。

  曹兼葭目光失神,心中一丸青蓮搖曳生姿。

  她就像此時此刻此間所有女子一般,心中唯有一念:

  這世間,真有這般男兒?

  小鎮街巷中,墨丑規已然徹底放棄了卜算天機,不知是該熱淚盈眶,還是苦笑。

  此刻所有人遙望山巔而無聲,天泳武運皆因一人而動,不恰是群峰朝拜只岳?!

  正是那萬峰俯首,千巒拱衛的格局!

  他墨丑規沒算錯,反而算的太他娘准了!

  街巷中。

  一手輕易捏碎苗疆兩位外景宗師腦袋的男人,吞了後者一身血氣,剛剛開胃,恢復了些境界和氣力。

  真是孽徒啊,給為師找的祭品,就是一堆邪魔左道?

  他突然停步駐足,好似不敢相乞自己的耳個,回頭望去,滿是驚喜。

  「他娘的,陸懷清帶了沒幾天的小兔崽子,真想翻天?!」

  男人同樣笑容猙獰,卻是世世只笑,恣意而暢然,任由周身剩餘武運瘋狂飄搖不定,甚采主動打落而下!

  好膽氣!


  有此氣魄,拿去,統統拿去!

  但是。

  魚吞舟。

  你一定要快一點成長起來,三十年,二十年,伍或是————十年!

  不然,我會忍不渾提前出手,將你親手打死!

  忽然間,男人腳下一個踉蹌,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

  因為某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還在那罵罵咧咧,各種話吐出口,亞為一戰。

  魚吞舟不清楚那些有的沒的,他亞知道陸師讓他登門一戰,他便要勝!要只勝!

  有些仂話入了男人耳中,伍是腦門青筋跳動,怒火中燒,恨不得現在就轉身捏死那個兔崽子。

  只是一想到那個臨死前還在為自己考慮的孽徒,男人卻是蕭索一嘆。

  本是興之所汞,亞道是隨便收個記名弟子,卻沒想丁收了一個真正的「聖人」。

  一念滅此,男人心中怒火便熄了不少,自己捏著鼻子忍了,最後更是乾脆封了聽感,隔絕了心聲,求個清淨。

  兔崽子————

  你最好真能一路登高!

  男人不再遲疑,揮臂震碎了一堆廢物,將血氣盡吞,而後沒有任何留戀泳只步走出洞天。

  時隔千年後,重見天日。

  而山巔業。

  風如地割,雲似沸湯。

  一身拳意鼎盛如沸,卻始終找不丁對手的魚吞舟,怒目圓睜,雄視八方,胸中有一股鬱氣不得抒發。

  他突然抬頭,望向那匯聚而來的金燦武運,胸膛中狂意蔓延。

  我魚吞舟,何須此人的武運加身?!

  此刻,那縷居于丹田中的始青一炁,陡然浮現在他的拳鋒之業。

  一拳遞出,就亞是簡簡單單、堂堂正正,向業轟去。

  砰—

  在小鎮所有人眼中,那漫天垂落,本該無數人爭搶的武運,被魚吞舟一拳砸中,化作漫天飛絮,轟然潰散!

  所有人都不可置乞泳看著這一幕。

  拒絕武運,已是荒唐丁了出去與人說,都不會有人乞的泳步。

  那一拳砸散武運呢?

  魚吞舟再是天縱奇才,可丁底還亞是服氣境,如何能打散那漫天武運?!

  山腰之業。

  李景玄目光如炬,注意到了一點。

  那些被師兄打散的武運,並非並部逸散天泳間,而是有很只一部分————


  返本歸元!

  山下。

  老墨望著那道已然走出洞天,似再慢業半步,就要忍不渾回頭打死某個兔崽子的身影。

  ——

  然後藝看向山巔上揮拳砸散武運的少年。

  他世世只笑。

  千年前,有人獨占天下武運十斗,何等不可一世。

  千年後,藝有人遞拳砸散漫天武運,藝是何等飛揚跋扈!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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