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戰爭的第一滴血
第240章 戰爭的第一滴血
十一月十日,凌晨六時整。
北極圈防線。
極寒要塞崩塌之後,新聯邦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在北極圈的冰蓋上建造了一條全新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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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由三百七十二座火力平台,一百零六艘重型巡洋艦,以及無數漂浮在冰海之上的感應陣紋組成的機動防禦帶。
從高空俯瞰,這條防線如同一條被拉長的珍珠項鍊。
每一顆珍珠都是一座天工火力平台,每一段鏈繩都是一艘處於巡航狀態的巡洋艦。
它們首尾相連,在北極圈的冰海上構築出一道綿延數千公里的鋼鐵與陣紋交織的長城0
此刻,這條長城的每一個節點上,都亮著燈。
火力平台的陣紋炮口對準北方,炮身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巡洋艦的甲板上,穿著各式作戰服的戰士列隊而立,呼出的白氣在北冰洋的寒風中迅速消散。
東經一百二十度,北緯七十二度。
第十七號火力平台。
這座平台的編號是BP—17,駐守在上面的人給它起了個名字,冰釘子。
因為它像一顆釘子,釘在北極圈防線的最東端。
從它往北,就是一望無際的冰海。
往南,是聯邦本土的方向。
平台不大,方圓不過三百米。
主體結構由特種合金與冰層加固材料構成,外殼上覆蓋著一層天工體系的熱能陣紋,防止平台在極寒環境中被冰層擠壓變形。
平台的正中央是一座高約五十米的陣紋炮塔,炮塔頂端那門主炮的炮口正對著北方,炮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平台邊緣,站著一個人。
陳北望。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魁組織作戰服,左臂的袖章上繡著脊骨號的標識。
手裡握著一杯熱茶,茶是從平台內部的補給站打的,用的是峰城產的茶葉,味道算不上好,但夠燙。
他端著茶杯,目光越過平台邊緣的欄杆,落在北方的冰海上。
天還沒全亮。
北冰洋的晨光來得比峰城晚,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冰面在微光中呈現出一種介於灰白與淺藍之間的顏色。
碎冰在海浪的推動下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如同一鍋正在緩慢沸騰的粥。
陳北望喝了一口茶。
熱氣從杯口升起,被寒風一吹就散了。
他的身後,傳來腳步聲。
趙虎頂著那顆鋥亮的光頭,從平台的升降梯里走了出來。
手裡沒拿武器,只拎著一個保溫箱。
保溫箱上貼著一張紙條。
第十七突擊中隊趙虎收。
他把保溫箱往平台的地面上一放,蹲下身,撕掉膠帶,掀開蓋子。
燒鵝的蜜香和叉燒的焦甜瞬間涌了出來。
趙虎從箱子裡抓起一塊已經涼透的燒鵝,塞進嘴裡。
嚼著嚼著,罵了一句。
「媽的,涼了也這麼好吃。」
陳北望轉過身,看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趙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家老頭子寄的?」
趙虎沒抬頭,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又抓起一塊叉燒塞進嘴裡,油脂從嘴角溢出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繼續嚼。
就在這時,平台內部的警報陣紋忽然亮了起來。
暗紅色的光芒在平台的外殼上快速閃爍,伴隨著低沉的嗡鳴聲。
陳北望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震。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北方。
冰海的盡頭。
在那片魚肚白與冰面交界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很細,細到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晨光折射產生的錯覺。
趙虎放下了手裡的叉燒,站起身來。
他的嘴上還沾著油脂,但眼睛裡的東西已經變了。
陳北望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欄杆上。
平台內部的警報陣紋從暗紅色變成了刺目的猩紅。
嗡鳴聲從低沉變成了尖銳,在整個BP—17平台的上空迴蕩。
與此同時,北極圈防線上的每一座火力平台,每一艘巡洋艦,每一張感應陣紋,都在這同一瞬間亮起了警報的光芒。
從東經一百二十度到西經六十度,從北緯七十二度到北緯七十五度。
整條北境長城,在黎明前的最後一刻黑暗中同時甦醒。
第十七號火力平台的陣紋炮塔內部,炮手已經就位。
他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沾滿機油的工裝,左胸口袋上繡著天工·炮操作員·周德勝的字樣。
三個月前,他還是峰城第三軍需廠的炮械質檢員。
三個月後,他坐在BP—17的主炮操作台前,雙手握著炮口方向舵。
炮塔的觀察窗是一塊巴掌大的強化水晶。
透過那塊水晶,他能看到北方冰海上那條正在不斷逼近的黑線。
越來越近了。
近到他已經能看清那些東西的輪廓。
密密麻麻的異人,鋪滿了整片冰海。
身高普遍超過兩米,皮膚呈現出一種介於灰白與暗綠之間的顏色。
身上披著簡陋的骨甲,手中握著由異獸骨骼打磨而成的武器。
在冰面上奔跑的速度極快,每一步踏下去,都會在冰層上踩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而在它們的身後,是更多的異人。
一眼望不到盡頭。
如同一片灰綠色的潮水,正從北方的冰海深處湧來。
周德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手掌在方向舵上微微收緊。
他當了大半輩子的質檢員,摸過無數門炮。
從最初的火藥炮到後來的陣紋炮,從工廠的試射台到前線的火力平台。
他檢驗過的炮,比他吃過的飯還多。
但這是他第一次,把炮口對準活的敵人。
他的手在抖。
BP—17的主炮正在充能。
天工陣紋從炮塔底部開始逐層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炮身向上蔓延,如同一條正在甦醒的巨蟒。
整座炮塔都在微微震動,那種震動從底座傳到方向舵,從他的手掌傳進他的骨頭裡。
觀察窗外,灰綠色的潮水越來越近了。
從一條黑線變成一片模糊的輪廓,從輪廓變成清晰的形體,從形體變成一張張猙獰的面孔。
他能看到它們張開的嘴裡那兩排尖銳的獠牙,能看到它們眼窩中燃燒著的幽綠色光芒,能看到它們手中的骨刃上還殘留著上一場殺戮留下的暗紅色血跡。
三百米。
炮塔內部的陣紋光芒已經蔓延到了炮口。
主炮的充能完成了。
周德勝的拇指,懸在發射鈕上方。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峰城第三軍需廠的質檢車間裡,他檢驗的最後一門炮。那門炮的編號是BP—17—001。
就是他現在坐著的這門。
當時他檢驗完,在質檢報告上簽了字。
車間主任問他,老周,這門炮要送到前線去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他說,有。
然後他蹲下身,用記號筆在炮座的底部寫了一行字。
此刻,他的拇指按在發射鈕上。
炮塔的震動達到了頂點,充能完成的提示音在耳邊尖嘯。
他低下頭,透過操作台與地板之間的縫隙,看到了炮座底部那行已經被機油和灰塵覆蓋了大半的字跡。
字歪歪扭扭的,但還能認出來。
「給老子往死里打。」
周德勝看著那行自己寫的字。
看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咧開,露出被煙漬染黃的牙齒。
抬起頭,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轟!!!」
BP—17主炮的炮口炸開一團暗金色的光芒。
整個平台在那一瞬間劇烈震動了一下,陳北望放在欄杆上的茶杯被震落,茶水在極寒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一片細碎的冰晶,灑在平台的地面上。
一道粗壯的暗金色光束從炮口噴涌而出,劃破北極黎明前的昏暗天幕,精準地轟入了那片灰綠色的潮水之中。
光束落點的位置,冰面在一瞬間被汽化。
數十名沖在最前面的異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被那道蘊含著天工陣紋之力的光束吞沒。
光束穿透異人群,在冰海上型出一道長達數百米的焦黑溝壑。
溝壑兩側的冰層被衝擊波掀起,碎裂的冰塊混合著異人的殘肢向四面八方飛散。
灰綠色潮水的衝鋒勢頭,在這一炮之下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但僅僅是一瞬間。
後面的異人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多到那一炮打出的缺口,在幾個呼吸之間就被後續湧上的異人填滿。如同一拳打在水面上,水花四濺之後水面重新合攏,連漣漪都很快消失。
周德勝看到了。
他的嘴角依舊咧著,那口被煙漬染黃的牙齒在炮塔內部陣紋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的拇指再次按下發射鈕。
「轟!」
第二炮。
然後是第三炮。第四炮。第五炮。
BP—17的主炮以每六息一發的速度持續射擊。
暗金色的光束一道接一道地從炮口噴出,在灰綠色的潮水中炸開一團又一團的暗金色光芒。
每一次光束落下,都會帶走數十甚至上百名異人的生命。
但潮水依舊在向前涌。
與此同時,北極圈防線上的其他火力平台也開火了。
從東經一百二十度到西經六十度,三百七十二座火力平台的主炮同時發出怒吼。
暗金色的光束在北極黎明前的天幕上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火力網,將整條防線以北的冰海變成了一片燃燒的煉獄。
冰層在高溫中融化又凝結,凝結又融化。
異人的屍體堆積在冰面上,被後續湧上的同類踩成肉泥,肉泥又被高溫烤乾,化為焦黑的粉末混入冰層之中。
而在火力平台的後方,一百零六艘重型巡洋艦也加入了戰鬥。
艦載副炮陣列齊射,暗金色的光束從艦身兩側的炮口中傾瀉而出,如同一場倒著下的暴雨,從海面向上看,整片天穹都被那些光束映成了暗金色。
但異人的數量,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第一梯隊,一億六千萬。
這個數字意味著,即便北極圈防線上的每一門炮每一秒鐘都在射擊,每一個異人都站著不動讓炮打,也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才能將它們全部殺光。
更何況它們不會站著不動。
它們在衝鋒,在用最快的速度沖向防線。
每倒下一個,就有十個從後面補上來。
每一米冰面上都躺著異人的屍體,但每一米冰面上也都有新的異人在向前奔跑。
BP—17平台邊緣。
陳北望已經放下了茶杯。
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趙虎站在他身旁,光頭在炮火的映照下反射著暗金色的光芒,嘴裡還殘留著燒鵝的餘味。
他的雙手空空,但拳頭上已經開始流轉著屬於二階巔峰武修的混元武意光芒。
兩人的身後,升降梯的門再次打開。
周棠走了出來。
短髮,黑色運動背心,雙臂纏著白色的繃帶。
那柄短刀掛在腰間,刀鞘上還貼著一張創可貼。
她走到平台邊緣,目光越過那片被炮火映成暗金色的冰海,落在那片不斷逼近的灰綠色潮水上。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纏在手臂上的繃帶邊緣,隱隱滲出了暗紅色的光芒。
陸時寒跟在周棠身後。
他依舊戴著那副厚如瓶底的眼鏡,手裡抱著那本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簽,便簽上寫著他出發前計算出的最優解公式。
他走到平台邊緣,推了推眼鏡,看著那片灰綠色的潮水,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報出了一串數字。
「數量預估八百萬至一千萬,衝鋒速度每秒約十到十二米,接觸時間約四十到五十秒。」
沈渡最後一個走出升降梯。
他的嘴裡叼著一根煙,菸頭的火光在極寒的空氣中明滅不定。
右手握著一罐冰可樂,可樂罐的表面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他走到平台邊緣,跟其他四人站成一排。
然後舉起可樂罐,仰頭喝了一大口,把空罐子隨手扔進身後的冰海里。
然後摘掉嘴裡的煙,在欄杆上摁滅,把菸蒂塞進作戰服的口袋裡。
「老規矩。」他的聲音不大,但四個人都聽得很清楚,「我開路,趙虎左翼,周姐右翼。阿望,你負責屁股。時寒,你在中間,用你那些公式告訴我們往哪打最省力。」
沒有人應聲。
因為不需要。
五個人並肩站在BP—17平台的邊緣。
炮火在頭頂呼嘯。
沈渡的右腳,向前踏了半步。
然後,五個人同時動了。
沈渡的身影第一個消失在平台邊緣。
戰爭的第一滴血,已經落在冰面上了。
而這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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