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歸墟之眼

  第239章 歸墟之眼

  

  同一時刻。

  峰城以北,三千公里。

  北冰洋上空。

  雲層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缺口的邊緣,無數道光點正在匯聚。

  有新聯邦軍方的制式艦,通體銀灰色,艦身噴塗著聯邦的軍徽。

  有民間超凡勢力的改裝艦,艦身上塗著各式各樣的標識。

  還有從各大超凡學院徵調來的訓練艦,艦體上還留著學院的校徽。

  它們從聯邦的每一座城市起飛。

  從峰城,從臨海,從洛城,從長安,從沿海到內陸,從平原到山區。

  那個方向,是北極。

  艦隊的正中央,是一艘通體暗銀色的巨艦。

  脊骨號。

  七千四百米的艦身橫亘在天際,如同一截被完整剝離出來的遠古巨獸的脊骨。

  骨質外殼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艦首那十二門嵌在獠牙斷面中的主炮,炮口對準著北方。

  脊骨號的甲板上,站滿了人。

  第七節椎體的上表面,那塊被削平成的露天平台,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臨時的集結區。

  穿著各式作戰服的戰士列隊站立。

  有軍方的正規軍,有魁組織的黑衣戰士,有各大超凡學院的學員,有民間勢力的僱傭兵。

  他們的服裝不同,標識不同,來自不同的城市,說著不同口音的話。

  但此刻,他們站在同一塊甲板上。

  面朝同一個方向。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被防風陣紋過濾後變得柔和,拂過每一個人的臉。

  平台的最前方,靠近艦首的位置,站著幾道身影。

  最中間的,是穿著老舊灰色道袍的老子。

  鬚髮皆白,背微微佝僂著。

  晨光照在他洗得發白的道袍上,照著他袖口磨出的毛邊。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同樣鬚髮皆白但身形挺拔的老人。

  素白長袍,站姿端正,如同一株老松。

  兩人的身後,是魁組織的核心戰力。

  霍去病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戰甲,腰間掛著那柄跟隨他征戰了兩千年的環首刀。


  他的目光越過甲板邊緣的欄杆,落在北方那片被漩渦撕裂的天際上。

  嘴角微微勾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冉閔不在。

  他已經在斬首小隊的運輸艦上,正在飛越南極外圍防線的途中。

  李白今天沒有喝酒。

  背著一柄長劍,劍鞘是普通的竹木,劍柄上刻著一朵蓮花。

  晨光照在他的臉上,照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睛。

  但今天,那雙眼睛裡沒有醉意,只有清明。

  李存孝沉默地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帶武器,拳頭上纏著白色的繃帶,繃帶的縫隙中隱約可以看到皮膚上流轉的暗金色光芒。

  典韋雙戟杵在身側。

  戟刃上流轉著暗紅色的遠古凶獸血脈光芒,那雙凶獸的眼睛在他的雙戟上明滅不定,如同兩盞從遠古時代穿透而來的血色燈籠。

  法慶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僧袍,手持念珠。

  念珠的珠子是用歸墟深處一種能吞噬怨氣的異獸骨骼打磨而成的,每一顆珠子裡都封印著一頭被他度化的異獸魂魄。

  一百零八顆珠子,一百零八頭異獸。

  他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念誦著經文。

  除了魁組織的核心戰力,甲板上還站著另外幾批人。

  聯邦軍方的人。

  穿著筆挺軍裝的超凡戰士列隊而立。

  他們的軍裝上別著各式各樣的勳章和兵種徽章。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

  那種在上戰場之前,已經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的平靜。

  超凡學院的人穿著各大學院校服的年輕學員。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已經不再青澀。

  三個月前,他們還在教室里聽教官講解超凡理論。

  三個月後,他們站在脊骨號的甲板上,面朝北極。

  他們中的很多人,昨晚給家裡打了最後一通電話。

  有人哭了,有人沒哭。

  但此刻站在這裡,所有人的眼眶都是乾的。

  民間勢力的人。

  他們的服裝最雜,有穿著皮甲的獨行俠,有穿著統一制式裝備的僱傭兵團。

  他們的來歷五花八門。

  三個月的時間,讓他們從普通人變成了戰士。


  從被保護的人,變成了保護別人的人。

  所有人都站在這裡。

  晨光從東方的天際傾瀉而下,灑在脊骨號的骨質甲板上,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就在這時,甲板最前方老子緩緩轉過了身。

  面對著甲板上這來自聯邦各地的戰士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老朽活了很多年。」

  「久到你們當中很多人的祖先,老朽都見過。

  久到老朽親眼看著人族從刀耕火種走到今天。

  久到...老朽送走了太多太多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每一次送走他們的時候,老朽都在想,為什麼總是他們?

  為什麼不是老朽?老朽活夠了,他們還沒有。

  但每一次,都是他們先走。」

  晨風吹動他洗得發白的道袍,吹動他鬢角的白髮。

  「後來老朽想明白了。

  不是老朽活得夠久,而是他們走得太快。

  他們總是急著去保護什麼,急著去守護什麼。

  所以腳步比老朽快,快得多。」

  他的目光,落在甲板邊緣一個穿著聯邦軍裝的年輕戰士身上。

  「你叫什麼?」

  年輕戰士愣了一下,然後立正。

  「報告!聯邦第十七裝甲旅,天工·甲駕駛員,何遠!」

  老子看著他。

  「多大了?」

  「報告!十九!」

  「怕嗎?」

  何遠沉默了一息。

  「怕。」

  老子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怕什麼?」

  何遠的聲音,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怕我媽一個人在家。」

  甲板上安靜了。

  只有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拂過每一個人的臉。

  老子看著何遠。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道:「老朽的母親,走了很久了。久到老朽已經記不清她的樣子。但老朽還記得,她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聲音微微沙啞。

  「她說,活下去。」


  何遠的眼眶紅了。

  老子轉過身,重新面朝北方。

  面朝那片被漩渦撕裂的天際,面朝那個正在緩緩睜開的歸墟之眼。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驟然拔高。

  「萬年前,人族與異族的第一戰,老朽在。

  那一戰,人族輸了。

  輸得很慘。黃帝斬了蚩尤的頭顱,但沒能阻止歸墟的第一次降臨。

  那一戰之後,人族的人口,減少了六成。」

  甲板上的呼吸聲同時一滯。

  「七千年前,歸墟第二次開啟。

  老朽在,那一戰,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他用九州鼎鎮住了歸墟的九條通道,但沒能鎮住全部。

  那一戰之後,人族的人口,減少了四成。」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

  「五千年前。

  三千年前。一千年前。

  每一次歸墟開啟,老朽都在。

  每一次,人族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每一次,都有無數的人倒下,再也沒有站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

  「但每一次,人族都撐過來了。」

  晨光灑在他蒼老的臉上,照著他那雙渾濁卻依舊明亮的眼睛。

  「不是因為老朽這把老骨頭還能打,而是因為每一次,都有像你們這樣的人,站在最前面。

  用你們的命,去換身後那些人的命。」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張面孔。

  「今天,老朽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跟你們說什麼大道理。

  老朽只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雷鳴。

  「萬年來,老朽送走了無數人。

  每一次,都是他們先走。

  每一次,老朽都站在他們的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

  「但這一次...」

  他停頓了一息。

  「這一次,老朽走前面。」

  甲板上,一片死寂。

  然後,老子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枯瘦的手掌,在晨光中微微顫抖。

  「老朽活了上萬年,早就活夠了。

  但你們還沒有。你們當中最小的,才十九歲。

  十九歲,連人生的百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都沒走完。

  所以這一次,老朽替你們擋。」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們要做的,不是死在這裡,是活著回去。

  活著回去見你們的父母,活著回去見你們的妻兒,活著回去,把今天的事,講給你們的子孫後代聽。」

  他停頓了一息。

  「告訴他們,萬年前,人族站在這裡。

  萬年後,人族還站在這裡。」

  「告訴他們...」

  他的聲音,如同一柄千鈞重錘,砸進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人族,從來不跪著死。」

  話音落下。

  甲板上,五百萬人的呼吸聲,在同一瞬間,變成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然後轟然爆發的怒吼。

  「殺!!!」

  那聲怒吼匯聚成一道巨大的聲浪,從脊骨號的甲板上沖天而起。

  衝破雲層,衝破天穹,朝著北極的方向,朝著那個正在緩緩睜開的歸墟之眼,轟然撞去。

  聲浪在北冰洋的上空迴蕩。

  驚起了冰面上棲息的雪鴞,驚動了深海中沉睡的巨獸。

  整片天地,都在那一聲怒吼中微微顫抖。

  老子站在聲浪的最前方。

  晨光照著他洗得發白的道袍,照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面朝北方。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北極那片被漩渦撕裂的天際。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

  沒有人聽到他說了什麼。

  只有站在他身旁的莊子,聽到了。

  「這一次,換老朽來。」

  莊子轉過頭,看著老子那張布滿皺紋的側臉。

  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脊骨號的甲板上,怒吼聲漸漸平息。

  不是力竭,而是不需要再吼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喊的都喊了。

  剩下的,用刀說,用血說。

  甲板邊緣,霍去病轉過身,面朝身後那面由魁組織戰士組成的黑色方陣。


  他的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

  那些人里,有跟了他幾個月的老人,也有三天前剛從預備營畢業的新兵。

  有在臨海市跟他一起衝過異獸潮的兄弟,也有在訓練場上被他罵過無數次的刺頭。

  他看了很久。

  然後咧嘴一笑。

  「還記得老子教你們的第一句話嗎?」

  黑色方陣中,有人愣了一下。

  然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

  開始是零散的,然後越來越整齊。

  「騎兵,沒有退路。」

  霍去病點了一下頭。

  「對,騎兵沒有退路。

  因為騎兵的速度,是用來衝鋒的。

  是用來撕開敵人的陣型的。

  是用來讓身後的步兵,有機會跟上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我們不騎馬。

  但我們還是騎兵。

  因為騎兵不在騎什麼,在於往哪沖。」

  他抬起右手,指向北方。

  「往那沖。」

  他的手停在空中。

  「衝過去,撕開異族的陣型。

  衝過去,給身後的步兵撕出一條路。

  衝過去,哪怕回不來。」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黑色方陣中爆發出整齊的怒吼。

  霍去病轉過身,面朝北方。右手握住了腰間環首刀的刀柄。

  他沒有拔刀。

  只是握著,如同握著一個承諾。

  甲板的另一側,李白靠在一根肋骨的根部。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只是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上那朵蓮花的紋路。

  那朵蓮花是他自己刻的。

  刻了很久,刻壞了好幾柄劍鞘,最後才刻出這一朵。

  有人問他,為什麼是蓮花。

  他說,因為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那人又問,你一個酒鬼,好意思說自己不染?

  他笑著說,就是因為我染了太多,才要刻一朵不染的,提醒自己。


  此刻,他的手指停在那朵蓮花上。

  晨光照在竹木劍鞘上,照著那朵被摩挲得微微發亮的蓮花紋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輕聲念了一句。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停頓了一息。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念完,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睛裡,此刻清明如鏡。

  「老夥計,今天陪我走一趟。」

  劍鞘微微震動了一下,如同回應。

  脊骨號的艦橋。

  這裡位於頭骨的後方,是整艘巨艦的核心指揮區域。

  骨質的內壁上嵌滿了天工體系的陣紋,陣紋的光芒在牆壁上流轉,將整座艦橋映照得如同白晝。

  艦橋的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北極戰場的實時態勢圖。

  代表異族兵力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屏幕的整個上半部分。

  如同一片赤紅色的潮水,正在緩緩向南涌動。

  而代表聯邦兵力的藍色光點,集中在屏幕的下半部分。數量遠少於紅色光點,但排列整齊,陣型嚴謹。如同一道藍色的堤壩,橫亘在赤紅色潮水的必經之路上。

  屏幕前,站著幾個人。

  最中間的,是新聯邦軍部總參謀長,周鎮國。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

  左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他的雙手撐在指揮台的邊緣,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紅色光點。

  他的身旁,站著幾位軍部的參謀。

  每一個人都面色凝重。

  「異族的先頭部隊到哪裡了?」周鎮國開口,聲音沙啞。

  一名參謀立刻回答:「距離北極圈防線還有大約四百公里。按照它們目前的行進速度,預計六小時後接觸。」

  「六小時。」周鎮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掃過,然後停在了某一個點上。

  那裡,是北極漩渦的中心。屏幕上的標註顯示著那個位置的名稱:

  【歸墟之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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