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241章
BP—17平台的邊緣,陸時寒的神念在冰面上鋪開。
他閉著眼,眼鏡片上倒映著陣紋炮火暗金色的光芒。
腦海中,整個五人戰鬥區域被分解成無數個坐標點。
每一個坐標點上都有一個數字,代表著一個異人的位置,速度,預估攻擊軌跡。
那些數字在他腦海中不斷跳動。
他的嘴在動,聲音通過神念同步傳遞給每一個隊友。
「趙虎,左前方十二度,三個目標,間隔零點四秒。
周棠,右翼外圍有七個目標正在包抄,預計二十五秒後合圍。
沈渡,正面衝擊波峰已過,接下來三秒是波谷,可以突進。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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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頓了一下。
眼鏡片後面的眉頭微微皺起。
冰面上,那片灰綠色的潮水之中,有一個數字正在以每秒超過三十米的速度朝著BP—
17平台的方向突進。
陸時寒猛地睜開眼。
「水下有東西!速度三十,方向正南,接觸時間八秒!」
話音落下的瞬間,BP—17平台的東北側冰面轟然炸開。
碎冰如同炮彈般四散飛濺。
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冰層下方沖天而起,帶起的海水在極寒的空氣中瞬間凝結成一片白色的冰霧。
冰霧之中,那道黑影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一頭蛇。
準確來說,是一頭身長超過五十米,通體覆蓋著暗綠色鱗片的巨蛇。
頭呈三角形,豎瞳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中不斷滲出墨綠色的粘液,粘液滴落在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蛇軀從冰層下方完全抽出,在半空中盤繞成一座蛇陣。
蛇頭高高昂起,俯視著BP—17平台上那些渺小的人類。
豎瞳之中,幽綠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然後它張開嘴。
嘴裡的獠牙足有成人手臂那麼長,獠牙的尖端是中空的,墨綠色的毒液從牙尖滴落。
而在它的喉嚨深處,一團墨綠色的光球正在急速凝聚。
周德勝在炮塔里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雙手抓住方向舵,用盡全身力氣將炮口往下壓。
BP—17的主炮原本對準的是遠方的異人潮水,此刻炮口快速下調,試圖瞄準那頭近在咫尺的巨蛇。
但下調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蛇頭擺動的速度。
那畜生雖然體型龐大,動作卻快若閃電。
蛇頭在炮口鎖定的瞬間就移開了,下一秒,它喉嚨中那團墨綠色的光球噴涌而出。
「趴下!!」
沈渡的吼聲在平台上炸開。
他的身形在吼聲發出的同時已經消失在原地。
不是逃跑,是迎上去。
暗金色光芒在他的拳頭上暴漲,整個人如同一顆逆向飛行的隕石,朝著那團墨綠色的光球正面撞去。
「咚!!!」
拳頭與光球碰撞的位置,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墨綠色的毒霧從光球中迸濺而出,將沈渡整個人籠罩其中。
毒霧觸碰到他作戰服的瞬間,布料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溶解。
露出的皮膚上,血管變成了墨綠色,如同一條條蠕動的毒蟲,從手臂向心口蔓延。
沈渡落在平台上,單膝跪地。
右臂的袖子已經完全腐蝕殆盡,手臂上的皮膚呈現出墨綠色。
他低著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然後笑了一聲。
「媽的,這毒還挺烈。」
他從作戰服的內袋裡掏出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里的液體是透明的,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那是魁組織軍醫處研發的廣譜解毒劑,每支成本相當於一套天工·甲。
出發前,每個人的作戰服里都配了三支。
沈渡將注射器扎進右臂的血管,推到底。
銀白色的液體注入血管,與墨綠色的毒素碰撞在一起。
他的手臂上,兩種顏色在皮膚下展開了無聲的廝殺。
墨綠與銀白交織,翻湧,如同兩條互相撕咬的蛇。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右臂還在發抖,但血管里那些墨綠色的紋路已經被銀白色的解毒劑壓制住了大半。
「畜生,你這一口吐得挺貴。」
他抬起頭,看著那頭盤繞在半空中的巨蛇,拳頭上暗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支解毒劑三百萬。你賠得起嗎?」
與此同時,趙虎和周棠已經衝到了巨蛇側翼。
趙虎每一拳轟下去,都在蛇鱗上炸開一團暗金色的光斑。
但那些鱗片硬得離譜,拳頭打上去只留下淺淺的裂紋,連鱗片下面的血肉都傷不到。
周棠的短刀專門挑鱗片與鱗片之間的縫隙下手。
她的刀法極准,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入縫隙之中,切斷鱗片下方的肌肉纖維。
但那些縫隙中不斷滲出的墨綠色粘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短刀的刀刃沾上粘液之後開始冒煙,刀刃上出現了細密的缺口。
「這畜生的鱗片結構是疊層式的。」
陸時寒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每層鱗片之間有彈性結締組織,能吸收衝擊力。
外層鱗片硬度大約相當於三級合金,內層硬度遞減,形成梯度緩衝。
正面攻擊鱗片,效果不到攻擊縫隙的三分之一。」
趙虎一拳砸在蛇身上,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時寒!別說屁話!怎麼殺!」
陸時寒沉默了一息。
「眼睛。」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同在物理課上回答問題。
「蛇類的眼睛沒有眼瞼,只有一層透明的鱗膜。
鱗膜的硬度遠低於體表鱗片。如果能刺穿鱗膜,可以直接損傷視神經,進而攻擊大腦。」
沈渡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看了一眼蛇頭的高度。
蛇頭盤繞在距離冰面約四十米的半空中,豎瞳中幽綠色的火焰還在跳動。
「四十米。」他輕聲說。
「四十五米。」陸時寒糾正道。
沈渡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四十五米就四十五米。」
他左腳向前踏出一步,膝蓋微曲。
腳下的合金地面被這一腳踏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雙腿上炸開。
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般沖天而起,腳下的合金地面在他起跳的瞬間炸開一片環形的衝擊波。
三十米,三十五米,四十米。
身影穿透了冰霧,穿透了炮火的光芒,穿透了巨蛇口中噴出的墨綠色毒霧。
巨蛇的豎瞳中,映出了那顆沖天而起的人形炮彈。
它的蛇頭微微後仰,張開嘴,獠牙對準了沈渡的軌跡。
喉嚨深處,第二團墨綠色的光球正在凝聚。
但沈渡比它快。
在蛇頭後仰和張嘴的那零點幾秒的間隙里,他的右拳已經揮了出去。
砸進了巨蛇的左眼。
「噗...」
鱗膜碎裂的聲音極其細微。
但緊隨其後的,是巨蛇發出的驚天動地的嘶吼。
那嘶吼聲尖銳到了極致,幾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蛇頭猛地甩動,試圖將眼睛裡那顆人形炮彈甩出去。
但沈渡沒有放手。
他的右拳深深嵌在蛇眼之中,左臂死死抱住蛇頭的一塊鱗片。
整個人的身體隨著蛇頭的甩動在半空中劇烈搖晃,但他就是不鬆手。
然後他用左手從腰間拔出第二支解毒劑,直接扎進了自己的脖子。
血管里的墨綠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肩膀,銀白色的解毒劑與墨綠毒素在皮膚下展開了第二輪的廝殺。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但他不在意。
因為打蛇的那隻拳頭,不是右拳。
是左拳。
他拔出嵌在蛇眼中的右拳,左拳緊接著轟了進去。
然後是右拳,左拳,右拳,左拳。
兩個拳頭交替砸進同一個傷口,如同兩台打樁機在敲擊同一塊岩石。
蛇鱗在拳頭下碎裂,鱗膜在拳頭下撕裂,眼球在拳頭下爆開。
墨綠色的血液從眼眶中噴涌而出,濺在沈渡的身上,將他的作戰服腐蝕出無數細小的孔洞。
但他沒有停。
他的嘴裡含著自己的血和蛇的血混在一起的腥臭液體,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三百萬一支,你他媽賠得起嗎!
」
第二十拳。
拳頭穿透了眼球,穿透了眼眶後方的骨質結構,轟入了蛇的大腦。
巨蛇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那龐大的蛇軀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般,從四十米的空中轟然墜落。
整個身體的重量砸在冰面上,砸出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巨坑。
碎冰和海水從巨坑邊緣噴涌而出,混著墨綠色的蛇血,在冰面上匯成一條條蜿蜒的溪流。
沈渡從蛇頭上跳下來,落在平台邊緣。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作戰服被腐蝕得千瘡百孔,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墨綠色的毒素紋路和暗紅色的血跡。
右臂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左臂也在微微發抖。
但他還活著。
趙虎跑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想扶他。
沈渡搖了搖頭。
「別碰我,我身上全是那畜生的毒。」
他從作戰服里摸出最後一支解毒劑,扎進自己的胸口。
銀白色的液體注入心臟附近的血管,與正在向心臟蔓延的墨綠毒素迎面撞上。
第三輪廝殺在他的血管中展開。
他低著頭,等待解毒劑生效。然後慢慢抬起左手,指了指趙虎身後那片灰綠色的潮水0
「虎子,別管我。那邊還有幾百萬,去殺。」
趙虎看著沈渡那張被毒血腐蝕得幾乎認不出原貌的臉,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站起身來,轉過身,朝那片灰綠色的潮水走去。
走出三步之後,他忽然吼了一聲。
吼聲在冰面上炸開。
他的雙腿同時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犀牛,朝著那片灰綠色的潮水正面撞了進去。
被他的肩膀撞中的第一個異人,整個胸腔直接塌陷了下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密如雨點。他把那個異人的屍體當成盾牌,頂在前面,繼續向前沖。
每踏一步,腳下的冰層就炸開一圈裂紋,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猛。
「來!!!讓爺爺看看你們這些畜生有多少斤兩!!!」
他的吼聲在異人群中炸開,壓過了炮火的轟鳴,壓過了異人的嘶吼,壓過了冰層碎裂的聲響。
周棠沒有吼。
她只是安靜地跟在趙虎身後,如同他的影子。
短刀的刀刃已經被蛇毒腐蝕得坑坑窪窪,但她還有一柄備用的。
她從腰間拔出第二柄短刀,刀身上還沒有任何缺口,於乾淨淨的,如同她三個月前剛拿到它時一樣。
她握著刀,跟在趙虎身後,一刀一刀地收割著那些被趙虎撞翻後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的異人。
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入咽喉,切入眼窩,切入後頸這些最薄弱的部位。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還在急診室里值夜班。
陸時寒依舊站在平台邊緣。
他的神念繼續覆蓋著整個戰鬥區域,口中不斷傳遞著最優解。
他的筆記本攤在欄杆上,鉛筆在他神念的操控下自動在紙上寫著什麼。
那是在更新第二輪衝鋒的數據。
墨綠色蛇血的腐蝕速率,蛇鱗的硬度等級,沈渡的攻擊角度與力量穿透效率的關係。
每一個數據都被他記錄下來,轉化為接下來可能用到的最優解。
陳北望站在沈渡身後,握緊了手中的刀。
他沒有上去幫忙。
因為沈渡說了,別碰他,他身上全是毒。
所以陳北望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沈渡,面朝那一側可能摸過來的異人。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沈渡終於從地上站起來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渡的臉上還掛著墨綠色的蛇血和解毒劑混在一起形成的泡沫。
但他的眼睛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阿望,看你媽呢。」沈渡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個笑容,「老子又沒死。」
陳北望看著他那張被腐蝕得幾乎不成人樣的臉,沉默了一息。
然後說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你破了七年的遊戲最高分,就沒人繼承了。」
沈渡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來。
笑得很大聲,在炮火轟鳴的冰面上顯得格外刺耳。
他拍了拍陳北望的肩膀。
「有道理。所以老子不能死。」
他的右腳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次,拳頭上的光芒比之前更亮。
不是毒液腐蝕讓他變弱了,恰恰相反。
毒液侵蝕了他的經脈,但也刺激了他體內的武意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應激反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毒液的刺激下正在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攀升。
是中毒後的迴光返照,還是生死邊緣的突破,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前面還有幾百萬異人等著他去殺。
那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