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神話復甦:我的職業沒有上限> 第237章 出征前的最後一晚

第237章 出征前的最後一晚

  第237章 出征前的最後一晚

  十一月九日,距出征還有十八個小時。

  峰城。

  城西有一條街,叫銅鑼巷。

  巷子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三百來步。

  兩側是一水的兩層老式騎樓,青磚牆,木窗欞,二樓臨街的欄杆上晾著衣服和被褥。

  一樓全是鋪面。

  賣糖水,修鐘錶,剃頭配鑰匙的,還有一家開了四十年的燒臘店。

  燒臘店的招牌是用紅漆手寫的,漆皮剝落了大半,只剩下老陳記三個字還勉強能認出來。老闆姓陳,街坊都叫他陳伯。

  七十來歲,背有點駝,但手腳還利索。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每天早上五點開爐,掛出一排油亮亮的燒鵝叉燒,整條巷子都能聞到蜜汁和炭火混在一起的焦甜味。

  這天傍晚,陳伯沒有像往常一樣收檔。

  爐子還燒著,掛鉤上還掛著半隻燒鵝和兩條叉燒。

  他坐在店門口的馬紮上,手裡夾著一根煙,但沒有點。

  只是夾著,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

  他在等人。

  等了大約一刻鐘,巷口走進來一個人。

  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袖子挽到小臂。

  身形不算壯,但走路的姿態很穩,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沒有多餘的聲音。

  「爸。」

  年輕人走到燒臘店門口,叫了一聲。

  陳伯抬起頭,看著自己兒子。

  看了幾息,然後把手裡那根沒點的煙往耳朵上一夾,站起身來。

  「等著。」

  他轉身走進店裡,從爐子上取下那半隻燒鵝,放在案板上。

  手起刀落,刀刃與鵝骨碰撞發出乾脆的斷裂聲。

  不到兩分鐘,半隻燒鵝被斬成了大小均勻的塊,整齊地碼在兩隻鋁製飯盒裡。

  他又從旁邊的蒸鍋里取出兩條叉燒,同樣斬好,碼進第三隻飯盒。

  三隻飯盒,用塑膠袋裝好,紮緊。

  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瓶米酒,塞進袋子側邊。

  然後他把袋子遞給自己兒子。

  「帶去,跟你的那些戰友一起吃。」

  年輕人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塑膠袋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飯盒邊緣滲出的一層油光。


  蜜汁和五香粉的氣味從袋口透出來,混著米酒淡淡的酒香。

  「爸,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知道。」陳伯坐回馬紮上,從耳朵上取下那根煙,在指間轉了一圈,「所以你今晚回來,我就給你斬了這隻鵝。

  本來這隻鵝是留著下周你媽忌日用的。

  但我想了想,你媽要是還在,肯定也會讓我今晚斬給你吃。」

  他把煙叼在嘴裡,還是沒有點。

  「去吧。吃完了早點睡,明天趕路要有精神。」

  年輕人看著自己父親。

  陳伯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皺紋很深,眼窩微微凹陷。

  爐子的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更深了。

  他沒有說注意安全,沒有說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只是坐在馬紮上,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年輕人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拎著裝滿燒鵝的塑膠袋,轉身朝著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陳伯的聲音。

  「陳北望。」

  年輕人停下腳步。

  陳伯很少叫他的全名。從小到大,都是叫阿望。

  他回過頭。

  陳伯依舊坐在馬紮上,嘴裡叼著那根沒點的煙。

  爐子的火光在他身後跳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你媽生前總說,你比你爹有種。」

  陳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如同釘子。

  「明天上了戰場,別丟她的臉。」

  陳北望看著自己父親。

  沉默了三息,然後用力點了一下頭,轉過身繼續走。

  他沒有回頭。塑膠袋在他手中微微晃動,飯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瓶米酒在袋子裡晃來晃去,折射著巷子兩側窗戶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

  陳北望是魁組織超凡預備營第一期的學員。

  三個月前,他還是峰城第三中學的體育老師。

  每天的工作是帶學生跑操,測體能,填報表。

  歸墟降臨的時候,他帶著學生往避難所跑,路上遇到一頭落單的二階異獸。

  他把學生推進避難所的門,自己抄起路邊一根斷裂的路燈杆,跟那頭異獸打了整整四十分鐘。


  等支援趕到的時候,他渾身是血地靠在牆上,手裡還握著那根已經彎成V字形的路燈杆。

  那頭異獸倒在他面前,頭骨被他用路燈杆的斷口捅穿了。

  魁組織的招募官第二天就找到了他。

  三個月後,他從一個沒有任何修煉基礎的體育老師,變成了二階巔峰的武修。

  評價A+,預備營綜合排名第九。

  被分配到脊骨號第十七突擊中隊,擔任副隊長。

  他沒有告訴陳伯這些。

  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因為他知道,陳伯不在乎這些。

  陳伯只在乎一件事,他兒子明天要上戰場了。

  所以今晚,他要把那隻留了許久的燒鵝斬給他兒子吃。

  就這麼簡單。

  陳北望拎著塑膠袋,穿過銅鑼巷,走到巷尾的公共浴室。

  浴室是那種老式的燒煤鍋爐,外牆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價目牌,淋浴三元,泡澡五元。

  價目牌的邊角被雨水洇濕過,字跡模糊成一團藍色的墨暈。

  他走進去。

  鍋爐房的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煤煙和肥皂的氣味。

  更衣室里,已經有四個人在等他了。

  坐在長椅最外側的那個,是個光頭。

  腦袋鋥亮,後腦勺上紋著一隻張嘴的猛虎。虎口大張,獠牙畢露,但紋身師的技藝顯然不怎麼樣,那隻老虎看起來更像一隻發怒的橘貓。

  他叫趙虎。

  預備營綜合排名第十七。

  二階巔峰,武修。

  入伍前在城北菜市場賣豬肉,剁排骨的刀法比他的拳法還要精湛。

  此刻正光著膀子,用毛巾擦他那顆鋥亮的腦袋。

  「阿望,你可算來了。我們都快洗完一輪了。你手裡拎的啥?」

  陳北望把塑膠袋放在長椅上,打開。

  燒鵝的蜜香和叉燒的焦甜瞬間充滿了整間更衣室。

  趙虎擦腦袋的動作停住了。

  另外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些飯盒上。

  「我爸斬的。」陳北望說道。

  趙虎二話不說,伸手就抓起一塊燒鵝塞進嘴裡。

  鵝皮烤得酥脆,咬下去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蜜汁從皮肉之間滲出來,混著油脂的香氣在口腔里炸開。


  「我。」他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你爸這手藝,比總部食堂那幫人強了一萬倍。

  你要是戰死了,我以後上哪吃這口?」

  陳北望在他旁邊坐下來,從袋子裡摸出那瓶米酒,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

  然後遞給趙虎。

  「那你就別讓我死。」

  趙虎接過酒瓶,愣了一下。

  然後咧嘴笑了,露出牙縫裡塞著的燒鵝肉絲。

  「行。」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米酒。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他光裸的胸膛上。

  長椅的另一端,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露出結實的肩臂線條。

  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鬢角的位置剃出了兩道細細的紋路。

  那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方便,短髮不會在戰鬥中被敵人抓住,剃光的鬢角不會在出汗時粘在臉上遮擋視線。

  她叫周棠,預備營綜合排名第六。

  二階巔峰,神修。

  入伍前是峰城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科護士。

  她的神修方向很偏門,痛覺剝離。

  被她神念擊中的目標,會在短時間內失去痛覺。

  聽起來似乎沒什麼用,但在實戰中,一個感覺不到疼痛的敵人往往會忽略自己的傷勢,等發現的時候,血已經流幹了。

  她沒有去拿燒鵝。

  只是坐在那裡,用一塊麂皮擦拭著一柄短刀。

  「周姐,你不吃?」趙虎舉著一塊叉燒朝她晃了晃。

  「吃過了。」周棠頭也不抬。

  「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塊嘛。這可是阿望他爸親手斬的,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

  周棠擦刀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趙虎一眼。然後伸手從飯盒裡拿了一塊叉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好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但嚼著嚼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長椅最里側,靠牆的位置,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很瘦,瘦到鎖骨和肩胛骨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鏡片很厚,厚到看他的眼睛時會覺得微微變形。


  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正借著更衣室里那盞昏黃的燈泡,用鉛筆在上面寫著什麼。

  他叫陸時寒。預備營綜合排名第二十三。

  二階中境,武修。

  入伍前是峰城大學物理系的研究生,研究凝聚態物理。

  他的修煉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他把超凡力量當成一種尚未被物理學定義的「第五基本力」來研究。

  每一招每一式,他都會用物理公式去拆解。

  力量的傳導效率,速度的衰減曲線,攻擊角度的最優解。

  這種修煉方式的效果是,他的境界雖然不是最高的,但每一次出手,力量的使用效率都是所有人的數倍。

  同樣的力量,他能打出比別人高出三成的傷害。

  但代價是,他的筆記本消耗得飛快。

  「時寒,別寫了。」趙虎把一塊燒鵝遞到他面前,「吃。」

  陸時寒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看了看那塊燒鵝,又看了看趙虎那張油光光的嘴。

  然後合上筆記本,接過燒鵝,小口小口地咬著。

  咬了幾口,他忽然停下來,盯著手裡的燒鵝骨頭看了一會兒。

  「鵝的鎖骨和肩胛骨是中空的,為了減輕飛行時的重量。但燒鵝的骨頭是實心的,因為養殖過程中被剪掉了飛羽,失去了飛行能力,骨骼結構會發生代償性變化。密度增加,抗壓強度提升。」

  趙虎咬著燒鵝的動作停住了。

  「所以,家養的鵝,骨頭比野鵝更硬。」陸時寒把啃乾淨的骨頭放在長椅上,推了推眼鏡,「這跟我修煉是一個道理。力量不是越大越好,是越密越好。」

  趙虎沉默了片刻,把手裡的鵝骨頭翻過來看了看。然後罵了一句。

  「操,吃個燒鵝都能吃出物理學。」

  公共浴室的隔壁,就是浴室的大池子。

  說是大池子,其實就是一個用瓷磚砌成的長方形熱水池。

  池水算不上清澈,泛著淡淡的乳白色,那是從鍋爐裡帶出來的水垢。

  池面上飄著一層細碎的水霧,混著硫磺皂的氣味。

  牆壁上的瓷磚裂了好幾塊,裂縫用玻璃膠草草地填過,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半透明痕跡。

  但池子裡的水夠燙。

  燙到剛進去的時候,皮膚會被激出一層雞皮疙瘩,然後慢慢地,熱意從皮膚滲進肌肉,從肌肉滲進骨頭,把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泡得酥軟。


  五個人泡在池子裡。

  陳北望靠在池子東側的邊緣,後腦勺枕著池沿。

  燒鵝和叉燒吃完了,米酒還剩下小半瓶,在五個人手裡傳了一圈,最後又回到他手裡。

  趙虎把毛巾疊成方塊頂在光頭上,整個人沉進水裡只露出脖子以上,眯著眼一臉滿足。

  周棠坐在池子西側,雙臂搭在池沿上,那柄短刀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閉著眼但沒睡著。

  陸時寒坐在池子角落裡,水面上飄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他用手指蘸著水,在紙上繼續寫著什麼,水漬幹了就再蘸一下。

  五個人里唯一沒泡著的是坐在池子邊上的年輕男人。

  只把腳泡在水裡,褲腿挽到膝蓋以上。

  左手夾著一根煙,右手握著一罐從自動售貨機里買的冰可樂。煙是趙虎給的,可樂是他自己買的。

  他叫沈渡。預備營綜合排名第三。

  三階初境,武修。

  入伍前沒有固定職業,什麼都幹過。

  工地搬磚,餐廳洗碗,網吧網管,快遞分揀。

  每份工作都干不長,不是因為幹得不好,而是因為他覺得沒意思。

  直到歸墟降臨那天,他在網吧當網管,一頭異獸撞穿了網吧的捲簾門。他把鍵盤線扯下來,勒死了那頭異獸。

  有意思了。

  此刻沈渡坐在池子邊上,抽著煙,喝著冰可樂,腳泡在熱水裡。

  菸灰掉進池水中,被硫磺皂的氣味吞沒。

  「明天就走了。」趙虎忽然開口,聲音被池水泡得有點悶,「你們還有什麼沒幹的事沒?」

  沈渡彈了彈菸灰。

  「我昨天去了一趟城北的遊戲廳。那台拳皇九七的機子,我打了整整七年,最高分一直沒破。昨天破了。」

  趙虎轉過頭看著他。

  「就這?」

  「就這。」沈渡把煙叼回嘴裡,「七年沒幹成的事,昨天干成了。夠了。」

  池子裡安靜了一瞬。

  「我回了趟醫院。」周棠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急診科的護士長問我,能不能別走。我說不行。

  她就塞給我一盒創可貼,說戰場上用得著。

  我說我是去打仗的,不是去貼創可貼的。

  她說,就是因為你去打仗,才用得上創可貼。」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我把那盒創可貼塞進行李了。」

  陸時寒從水裡撈起那張已經濕透的紙,紙上的字跡全部洇成了一團藍色的墨暈。他看了一會兒,把紙團扔進池子邊的垃圾桶里。

  「我把研究筆記複印了三份。

  一份寄回物理系,一份留在宿舍,一份隨身帶著。」

  「為什麼?」趙虎問。

  「因為我的研究還沒做完。」陸時寒重新沉進水裡,只露出腦袋,「做完之前,不能死。」

  趙虎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在浴室封閉的空間裡迴蕩開來。

  「你們一個破了遊戲最高分,一個帶了創可貼,一個帶著物理筆記上戰場。

  操,咱們這個突擊中隊,就沒一個正常人。」

  「你呢?」周棠看著他,「你有什麼沒幹的事?」

  趙虎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我昨天去菜市場,找以前一起賣豬肉的老王。

  我說我明天要走了,你請我吃頓飯。

  老王說好,晚上收檔之後,我們倆在菜市場後面的小巷子裡支了個炭爐,烤了一整扇排骨。

  吃完了,他問我還有什麼想吃的。我說沒有了。

  「9

  他頓了頓。

  「其實有。

  我想吃我媽包的餃子。但我媽十年前就走了。所以我說沒有了。」

  池子裡的水汽氤氳上升,在天花板的瓷磚上凝成細密的水珠。水珠越聚越大,然後沿著瓷磚的縫隙滑落,滴回池水中。

  陳北望擰開米酒的瓶蓋,把最後一點酒倒進嘴裡。

  「我爸今晚問我,你媽生前總說,你比你爹有種。明天上了戰場,別丟她的臉。」

  他把空酒瓶放在池沿上。

  「我說好。」

  五個人都不再說話了。池水很燙,硫磺皂的氣味很濃,天花板上凝著水珠,牆上的瓷磚裂了好幾塊。鍋爐房的煤煙味從門縫裡滲進來,混著水汽和五個人的呼吸。

  這就是出征前的最後一晚。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