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要麼擋住,要麼死。
第236章 要麼擋住,要麼死。
十一月三日,距出征還有七天。
北冰洋上空,雲層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艘通體暗銀色的巨艦正以低速巡航的姿態,沿著北極圈的外圍緩緩行駛。
從遠處看,它不像一艘艦船,更像一截被完整剝離出來的遠古巨獸的脊骨。
艦身全長七千四百米,寬一千二百米。
外殼並非金屬,而是一層半透明的骨質結構。
那些骨板表面流轉著暗銀色的光澤,如同被月光浸透的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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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塊骨板之間都嵌著天工體系的陣紋,與異獸骨骼本身的靈脈融合後的產物。
艦首的位置,是一顆完整的異獸頭骨。
那顆頭骨的形狀介於龍與鯨之間,上下頜微微張開,露出兩排如同山峰般的獠牙。
獠牙的尖端被削平,嵌入了十二門主炮的炮口。
每一門主炮的底座都直接連接著頭骨內部的靈脈通道,能量從骨骼深處被抽取出來,經過陣紋的轉化和壓縮,最終從獠牙的斷面噴涌而出。
那是這艘巨艦最強的火力。
而在脊骨的兩側,每隔百米便有一根向外延伸的肋骨。
肋骨與肋骨之間,是密密麻麻的副炮陣列,飛彈發射井,以及停泊著的小型戰鬥艦艇。
肋骨本身就是天然的武器掛架,那些彎曲的弧度經過精密計算後。
恰好能讓每一門副炮的射界覆蓋最大的角度。
艦尾是一截逐漸收窄的尾椎。
尾椎的末端分叉成三根骨刺,如同三叉戟的戟尖。骨刺的表面刻滿了暗金色的陣紋,那是整艘巨艦的核心動力陣。
直接從異獸骨骼中抽取殘餘的生命力,轉化為艦船所需的全部能源。
這艘巨艦的名字叫「脊骨」。
不是軍方起的,是造船的工匠們自己叫出來的。
因為它的主體結構,確實就是一截脊骨。
一頭在歸墟深處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遠古巨獸的完整脊椎。
那頭巨獸生前的體型,比整座峰城還要龐大。
它死後,骨骼在歸墟的高溫高壓環境下經歷了漫長的礦化,硬度遠超任何已知的合金。
新聯邦的探索隊在三個月前發現了它。
然後,天工體系的工程師們花了整整兩個月,把這段脊骨從歸墟深處拖了出來。又花了一個月,把陣紋刻進骨骼的靈脈之中,把炮口嵌進獠牙的斷面,把整具遺骸變成了一艘能在天上飛的戰艦。
脊骨號的甲板上。
準確來說,是脊骨第七節椎體的上表面。
這裡被削平成了一個寬闊的露天平台。
平台的邊緣立著幾根由肋骨碎片打磨而成的欄杆,欄杆上刻著簡陋的防風陣紋。
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經過陣紋的過濾後變得柔和,拂在臉上只有一絲涼意。
平台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矮桌。
桌上放著一壺熱茶,兩隻茶杯。
茶壺是紫砂的,茶杯也是。
這兩樣東西與周圍那些骨質的艦體結構格格不入,但擺在那裡,卻又莫名地和諧。
矮桌的兩側,坐著兩個老人。
面朝艦首方向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的縫線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動手補過的。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背微微佝僂著。
盤腿坐在骨板上的姿態很放鬆,如同一隻在廊下曬太陽的老貓。
他對面那位穿著一身素白長袍,料子比老子那件好了不少,但也說不上多華貴。同樣是鬚髮皆白,但身形比老子挺拔得多。
坐姿端正,雙手搭在膝上,如同一株老松。
兩人之間的矮桌上,熱茶的蒸汽裊裊升起,被防風陣紋約束著,筆直地向上飄去,然後消散在北冰洋的冷空氣中。
莊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欄杆,落在脊骨號艦首那顆巨大的頭骨上。
那十二門主炮的炮口正對著北方的天際,獠牙的斷面在雲層透下的天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他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茶杯,說了一句。
「這玩意兒,要是萬年前咱們有,老子能一個人把歸墟給平了。」
老子正端著茶壺給自己續杯,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我吹。」莊子沒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些主炮上,「你看那十二門炮的布局。
獠牙的天然弧度,配合頭骨內部的靈脈通道走向,每一門炮的射界都能覆蓋正前方一百二十度的範圍。
十二門疊加,就是全方位的火力網。
這不是人造的,是那頭畜生生前咬東西的時候,自然進化出來的發力結構。」
他說著,抬起右手,用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畫了一道弧線。
「天工那幫小子只是順著它的骨骼紋路把陣紋刻進去,等於給一頭死了幾十萬年的畜生重新接上了神經。然後用陣紋代替大腦,告訴它,咬。」
莊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它就咬了。」
矮桌上安靜了一瞬。
北冰洋的風從欄杆的縫隙中滲進來,帶著一絲冰原特有的凜冽氣息。
老子把茶壺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杯沿的茶葉。
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你說得對。」
莊子轉過頭看著他。
老子抿了一口茶,咽下去,才繼續說道:「但這艘船最值錢的,不是那些炮。」
他用茶杯朝艦身的方向虛點了一下。
「是它的骨頭。」
「天工那幫人,在刻陣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異獸的骨骼內部有天然的靈脈通道,這是它們活著的時候,靈力在體內運轉的路徑。
死後靈脈枯竭,但這些通道還在。
他們把陣紋刻進去,本質上就是用人工的陣紋,去重新填充那些已經枯竭的靈脈。
但填充進去的陣紋和原本的靈脈通道之間,會產生排異。」
莊子聽到這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老子繼續說道:「骨骼是異獸的,陣紋是人族的。
兩種體系,天然不兼容。
強行融合,要麼骨骼承受不住陣紋的力量而碎裂,要麼陣紋被骨骼中殘留的異獸意志侵蝕而失效。
天工的那幫小子試了上百種方案,全都失敗了。
最後,他們換了一個思路。」
老子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們不去改變陣紋,也不去改變骨骼。
而是在陣紋和靈脈通道之間,加入了一層緩衝介質。」
「什麼介質?」莊子問。
「異獸的血。」
莊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頭巨獸的血液早就隨著屍骸的礦化而乾涸了。」
老子說道,「但天工的人在歸墟深處,找到了另一頭與之血脈相近的活體異獸。
他們抽了那頭活體異獸的血,提煉出血漿,用秘法保持其活性。
然後把血漿注入那些已經礦化的靈脈通道之中。
血漿在通道內壁形成了一層薄膜,這層薄膜既是異獸的,又是活的。
陣紋刻在這層薄膜上,骨骼不再排斥,因為薄膜本身就是異獸的一部分。
陣紋也不會被侵蝕,因為薄膜沒有殘留的意志,只有純粹的生命力。」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所以這艘船,不是人造的,也不是異獸遺骸的簡單利用。而是人族的陣紋和異獸的骨骼,通過活體血漿這個媒介,真正融為了一體。它不是一艘船,它是一個全新的物種。」
莊子沉默了。
然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艦首那些嵌在獠牙斷面中的主炮。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倒映著冷白色的天光。
「萬年前,蚩尤手下有一頭坐騎。」他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食鐵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咬合力能把山嶽咬碎。當時為了擋住那頭畜生,我們死了很多人。
最後是黃帝親自出手,用軒轅劍斬了它的頭顱。」
莊子頓了頓。
「如果當時我們有這艘船,不用黃帝出手。
十二門主炮一輪齊射,那頭食鐵獸連靠近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的聲音里沒有感慨,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
「那些死掉的人,就不用死了。」
矮桌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帶著碎冰和咸腥的氣息。
老子端起已經涼了大半的茶,仰頭一口喝完。
然後把茶杯放回桌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所以這一次,不會再死那麼多人了。」
莊子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從艦首收回,重新落在老子身上。
「你身上的傷,養得怎麼樣了?」
老子擺了擺手,如同在驅趕一隻不存在的蒼蠅。
「死不了。」
莊子看著他。
老子的臉色比三個月前確實好了不少。
南極那一戰,他與蚩尤正面交鋒時留下的暗傷,在瑤姬的調理下已經癒合了大半。
但他的氣息依舊沒有恢復到全盛狀態,如同一個裂開過的陶罐,雖然用生漆補好了,但裂紋還在。
裝水不漏,可敲上去的聲音終究不如從前清脆。
莊子知道,這種傷需要的是時間,恰好是他們現在最缺的東西。
他沒有再追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你覺得,江然那小子選的斬首小隊,怎麼樣?」
老子正伸手去拿茶壺。
聽到這句話,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頓。
然後繼續握住壺柄,給自己續了一杯。
「冉閔,武悼殺域。」他一邊倒茶一邊說,「攻擊性有餘,防守不足。
但殺域的殺氣濃度翻了一倍,單論瞬間爆發力,他是魁組織里僅次於江然的人。
選他,是看中了他的爆發。」
茶倒滿了。
老子放下茶壺,端起茶杯。
「女妭,上古旱魃之體。
三個月前南極戰場上,她的旱魅法相一個人扛住了三位古國之王的圍攻。
防禦力和持續作戰能力都是頂尖。
選她,是為了在斬首玄鳥的時候,有人能扛住玄鳥的反撲。」
他抿了一口茶。
「顧北。」
老子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小子的領域是裂天。三個月前剛覺醒的時候,裂天領域的覆蓋範圍只有五十丈。現在是多少?」
「十丈。」莊子說道,「而且他的領域跟別人的不一樣。
別人的領域是向外擴張的,他的領域是向內坍縮的。」
「所以江然選他,不是看中他現在的實力。」老子說道,「是看中了他的成長速度。
從離開峰城到深入南極腹地,這一路上必然不會太平。
每打一仗,顧北就會變強一分。
等到真正面對玄鳥的時候,他會變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江然在賭。」莊子說道。
「他一直在賭。」老子把茶杯放下,「從他踏入超凡開始,他做的每一個選擇都在賭。
只不過他運氣好,每次都賭贏了。
莊子沒有接話。
遠處,「脊骨」號的艦橋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那是全艦進入巡航狀態的信號。
號角聲透過防風陣紋傳進來,被過濾得很淡,如同遠山的鐘聲。
兩位老人同時沉默了下來。
風從北冰洋的冰面上吹來,捲起甲板上幾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枯葉。
枯葉在矮桌的桌腿邊打了幾個旋,然後被風帶著越過欄杆,朝著艦尾的方向飄去。
莊子的目光追隨著那幾片枯葉,看著它們在風中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脊骨艦尾三叉骨刺之間的暗金色光芒里。
「脊骨」號繼續向北巡航。
艦身兩側的肋骨上,副炮陣列正在進行同步校準,發出細密的機械聲響。
老子忽然開口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莊子收回目光,看著他。
「異族那邊,蚩尤在歸墟誓師,動員了兩億一千多萬兵力。
山海經古國的王全部到齊。
玄鳥在南極驅動祭壇,牽引歸墟本源。
這些動作,我們都能監測到,他們都清楚我們能監測到,但他們沒有遮掩。」
老子頓了頓。
「為什麼?」
莊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老子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因為他們不怕我們知道。
他們很清楚,就算我們知道他們的全部部署,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
北極的漩渦是歸墟與現實壁障最薄弱的地方,我們必須在那裡擋住他們的主力。南極的祭壇是牽引歸墟本源的核心,我們必須派人去斬首玄鳥。
這是明牌。」
他的手指在矮桌的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兩億對五百萬,高端戰力全面占優,戰場選擇權在他們手裡。
他們不需要耍任何花招,只需要用絕對的力量碾壓過來就夠了。
所以蚩尤才會在歸墟誓師,所以那些古國之王的調動才會毫不遮掩。
這不是戰略,是炫耀。是在告訴我們。
我就是要從這裡打過來,你擋不住。」
甲板上安靜了很長時間。
「所以,這一仗,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莊子輕聲說道。
「要麼擋住,要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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