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恨不能雞

  第153章 恨不能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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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救室操作室頂部的懸燈不是急診科操作室的圓燈，而是四方形。

  光線更加明亮透影。

  陳薔薇的換藥操作結束了！

  郭子源正在小心翼翼地給陳薔薇的創面貼蓋著無菌敷料。

  並且交代：「陳薔薇，還是和以前一樣，這最內面的敷料不要輕易扯開。」

  「必須要充分濕潤之後，才能讓醫生揭開，不然局部的組織液乾涸粘連後，暴力撕扯會傷及你好不容易長起來的肉芽組織的。」

  陳薔薇毫不猶豫地說：「郭醫生，我肯定還是要來找你換藥的。」

  「就算我後面做了手術，我也想來找你換藥。」

  「其他人給我換藥，我都不放心。」

  陳薔薇沒顧忌譚聞遠等人就在身邊。

  給她換藥的醫生至少更換了十個。

  別人年紀大也好，是主治也好，她只知道自己的潰瘍之所以能痊癒，是因為郭子源。

  郭子源用膠帶將陳薔薇足背上的敷料貼定。

  「那可不行，你進了專科，做了皮瓣移植術，我可不會再來給你換藥了。」

  「我也沒這個時間。」郭子源搖頭，嚴詞拒絕。

  「郭醫生，那我來這裡找你呢？」陳薔薇馬上懇求。

  「我可以過來找你的。」

  郭子源繼續搖頭：「那更不行，皮瓣移植術後，需要休養，不適合奔波的。」

  「可以了，換藥完成了。」

  「這一次的注意事項，和前面都是一樣，傷口需要避水。」

  「否則會導致局部軟組織發生更嚴重的不規則炎症反應，到時候就會起疙瘩樣的肉坨坨。」

  「這樣的話，我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陳薔薇說：「那不會的，郭醫生，我平時洗漱之前，都會先貼好防水膜。」

  「如果沾了水，我也會第一時間來找您。」

  「郭醫生，這一次，您不給我做病情登記了嗎？」

  陳薔薇說話的時候，只一直盯著郭子源，根本沒看向鄭崇岳幾人。

  鄭崇岳幾人雖然也覺得自己很多餘，可這會兒也實在捨不得離開。

  他們需要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有謝院長的診斷背書，他們當然相信陳薔薇之前是有糖尿病足潰瘍了的。

  但是，現在陳薔薇的康復情況，足以證明她的潰瘍近乎痊癒。

  是郭子源促成了潰瘍的痊癒。

  他們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哪怕他們不是內分泌科的醫生，也有這種迫切的求知慾。

  郭子源點了點頭：「之前評估登記的數據已經夠了，這一次就不登記了。」

  「我給你寫完注意事項，你就可以回去了！」

  陳薔薇笑著點頭：「好的，謝謝郭醫生。」

  陳薔薇這般說完，才略舒了一口氣，接著她偏頭看向了譚聞遠，看清楚他的姓名後，歉意道。

  「譚醫生，我自己的情況比較特殊。」

  「所以，很抱歉了。」

  譚聞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一陣，訕笑如狗：「沒事沒事，是我太冒昧了。」

  「我只以為，你就是最簡單的換藥，也不敢想你是糖尿病足潰瘍的換藥。」

  「陳薔薇，我再冒昧地問一句啊，您之前的潰瘍，真的有一厘米深？」

  「而且還有黑色的痂？」

  「還有臭味？」

  譚聞遠不敢給陳薔薇太專業的描述，就只能將專業術語提煉出來。

  這些症狀已經成為了過去，現在的陳薔薇看到了曙光，所以她不介意譚聞遠繼續追溯過往。

  陳薔薇主動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劃：「大概這麼長，這麼深。」

  「味道有點刺…我自己都會覺得很噁心…」

  「我和我老公本來商量，要是再有三個月還是這樣，就直接截掉算了。」

  「總是拖著也不是個事兒。」

  「但沒想到？」陳薔薇把目光移到了正在認真書寫病曆本的郭子源臉上。

  「我遇到了郭醫生，他給我換藥幾次後，我發現，瘡口的刺鼻味道減輕了。」

  「還是我老公告訴我的。」

  「再幾次後…不僅刺鼻的味道消失了，甚至連黑痂都變少了…」

  郭子源正好寫完了病曆本上要交代的內容，將其遞給了陳薔薇：「可以了。」

  「陳薔薇，你可以回去了。」

  「還再換藥一次，然後你就去手外科諮詢一下，你可以先預約掛號。」

  郭子源交代。

  陳薔薇這才笑了下：「謝謝郭醫生，我會和我老公直接去病房找熟人看，不用掛號的。」

  如果不是糖尿病足的潰瘍找誰換藥都是一樣。陳薔薇是不可能去門診換藥室的。

  陳薔薇也能找到內分泌科的主任給她換藥。

  「那再祝你早日康復。」

  「我這裡收拾一下後，得開始正常工作了。」郭子源轉身去收拾清創包。

  「好的！」陳薔薇知道郭子源的規矩：「不會打擾到郭醫生你的。」

  「今天其實我早就來了，但不知道郭醫生您來了這邊。也不敢打擾您。」

  「八點都過了，您還沒進操作室，我才給您發信息。」

  郭子源淡定點頭。

  陳薔薇只是他的病人，她來找自己換藥，不是什麼朋友家人。

  自己的工作變動，可不必要給她實時進行匯報。

  陳薔薇又拄著拐杖，慢慢地出了門。在門口回頭：

  「謝謝郭醫生！也謝謝幾位醫生了。」

  陳薔薇徹底離開後，譚聞遠才反應過來，主動幫忙郭子源整理清創包。

  兩位內科坐班醫生則是如同是見了鬼一般地看向了郭子源，雙眼的目光，仿佛鐫刻了迷茫二字。

  「梁其偉，李蔚！你們坐班坐去哪裡了？」

  郭子源還沒開始答疑，外面就傳來了黃金茂副主任醫師的催促聲。

  兩人急急忙忙地帶著疑惑退出操作室。

  郭子源依舊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清創包，沒有先開口解釋的意思。

  鄭崇岳便主動問起來：「郭醫生，這個陳薔薇的糖尿病足潰瘍，是你一路換藥換過來的？」

  「換藥可以讓糖尿病足潰瘍痊癒？」

  鄭崇岳說這個結論的時候，用手狠狠地摸了摸前額的頭髮。

  用力之下，鄭崇岳搓掉了至少五根髮根。

  可鄭崇岳都顧不上扯頭髮的疼痛。

  郭子源抬頭：「鄭主任，更嚴謹點，應該是說，徹底、恰到好處的清創、局部穿刺刺激微循環，可以促進潰瘍的癒合。」

  「沒有生長因子的刺激，也可以使得部分糖尿病潰瘍癒合！」

  在此之前，郭子源和安岳等人得出的結論是比較狹隘的。

  徹底、恰到好處的清創、局部穿刺給藥，才會促進糖尿病足潰瘍癒合。

  但陳薔薇沒有接受過局部穿刺給藥，她的創面也痊癒了。

  所以，之前的結論，就不夠嚴謹了。

  「嘶！」鄭崇岳又開始搓自己前額的頭髮，這一次用力稍微輕了點，只扯斷了三根頭髮髮根。

  「郭醫生，你之前在操作室，是在搞這個啊？」

  「我說你怎麼樂不思蜀了。」鄭崇岳一下子都想明白了。

  郭子源是一個外科醫生。

  外科醫生就該有外科醫生的通病，不想著做手術的外科醫生，肯定當不好外科醫生。

  一般的外科醫生，都會更喜歡外科手術。

  哪裡會有郭子源這樣，連手術室都不想輕易進去的外科醫生呢？

  但是，如果郭子源是在做糖尿病足潰瘍治療的研究，那就情有可原了。

  那麼多外科醫生，做了那麼多手術，為什麼會放任糖尿病足潰瘍在世間行走？

  當然是治不了啊？

  郭子源選擇了性質的突破，暫時放下了手術數量的積累。

  但即便如此，也太匪夷所思了。

  難道你想治療糖尿病足，就可以治療嗎？

  「這只是一部分。」郭子源正好收拾完了清創包。

  郭子源任譚聞遠非常積極地將清創包送進待消毒框，走到一邊開始洗手。

  「主要還是練基礎的操作。」郭子源回得很淡定。

  因為這就是郭子源的如實回答。

  以前，郭子源真的不懂為什麼科室里的上級為什麼那麼重視外科基本操作。

  甚至，在前世，郭子源在臨床廝混了那麼久，也意識到了基本功的重要。

  可對基本功重要性的理解，也不如現下這麼透徹！

  華國缺外科技術好的外科醫生嗎？

  大概率是不缺的！

  基於病人基數，華國外科醫生的技術操作水平是領先國際同行的。

  只是操作領先於同行不代表治療水平也可以同步領先。

  一個外科病人的療效，不僅與手術技術相關，還和康復指導、儀器介入，用的器械好不好強相關。

  正是因為糖尿病足目前被判定為無法被治療，沒有標準的治療方案，才需要去探索治療方案。

  出神入化的基本功操作，就是探索治療方案的終極大道！

  更是一個外科醫生敢去探索的底氣。

  鄭崇岳吞了幾口唾沫：「那？」

  鄭崇岳欲言又止，才道：

  「這是可以寫成論文的吧？」

  郭子源才終於泛笑：「當然，鄭老師，我們團隊已經開始了這方面的課題，目前動物試驗已經處於收尾階段了。」

  鄭崇岳終於使自己冷靜了下來，他的心跳在加快，呼吸變得更加急速。

  「能不能？」

  郭子源主動打斷了鄭崇岳：「鄭主任，交班已經結束了，我們出去吧，萬一有病人來了，我們好第一時間接診。」

  郭子源沒有直接講不能兩個字，但也隱晦地表達了這層意思。

  我在換藥室收集數據的時候，鄭崇岳沒說來幫忙，課題開始的時候，鄭崇岳沒幫忙。

  現在臨床治癒病例出現了，鄭崇岳再問能不能？

  這不扯淡嗎？

  郭子源但凡腦殼還有一點理智，都不可能說能給你加個名字之類的話。

  糖尿病足潰瘍的病人來源，都不依賴你急診科。

  鄭崇岳與郭子源一併出門，鄭崇岳也終於沒辦法繼續厚著臉皮懇求，只是很不可思議地問：「所以，郭醫生？」

  「你是不是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會正式宣布糖尿病足潰瘍是被治癒的這個觀點啊？」

  「你會寫一篇論文，徹底逆改糖尿病足潰瘍的治療終點？」

  目前，糖尿病足的治療終點就是截肢！

  基本沒有多少病人會逃離這個終點，無非是時間長短而已。

  鄭崇岳的聲音不小。

  而且，從操作室離開的李蔚和梁其偉，這會兒也給黃金茂講完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因此，黃金茂只是猶豫了0.5秒，便擠著笑臉湊了過來。

  「郭醫生，早上好！」

  「我剛剛聽李蔚他們說，有個糖尿病足潰瘍的患者來找您了？」

  「有拍照片嗎？」黃金茂作為內科醫生，太曉得論文的重要性了。

  他更清楚，如果李蔚等人所說的是事實，這會給業界帶來什麼樣的震撼！

  「黃主任早上好。」

  「今天的沒有拍，陳薔薇兩天前才換了藥，有數據備案了。」

  「沒必要每天都拍。」郭子源回道。

  黃金茂說：「郭醫生，能不能給我看看，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對潰瘍進行詳細的評分。」

  「這樣？」

  郭子源聽後，愣了愣，但還是想起來了黃金茂的『標籤』！

  這個黃金茂，雖然是個內科醫生，但一點都不奇葩，反倒，他才是人情世故的集大成者。

  只是無利不起早：「黃主任，我現在算是在職博士，您要幫忙的事情，我都搞完了。」

  「謝謝你的好意了啊！」

  黃金茂的眼珠子轉動了幾次，才又說：「郭醫生對宜市不熟悉吧？」

  「如果需要病例的話？」

  黃金茂表達隱晦，郭子源回得也很隱晦：「這個課題，是我老師承頭的，我的師爺，還有幾個內分泌科的教授也有參與。」

  「大概率是不缺病例的。」

  說完，郭子源看向鄭崇岳：「鄭主任，好像外面有病人過來了。」

  鄭崇岳一聽，趕緊收斂了自己的心思，喊道：「譚聞遠，準備接病人！」

  黃金茂只是給李蔚兩人打了個手勢。

  他繼續靠近：「郭醫生，如果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一定要給我講。」

  「不管是什麼事，我都會很樂意幫忙的。」

  黃金茂作為內科醫生，他太知道如果可以在這樣的論文上掛個名字能獲得什麼好處了。

  它會比周主任的賞識更加有效，更加直接！

  甚至，它能讓自己把周勇主任『架空』！

  「郭醫生，我給你講啊，我們宜市的醫療氛圍，與省人醫是略有不同的。」

  「特別是與病人溝通的過程中。」黃金茂副主任非常積極主動。

  然而，郭子源馬上給黃金茂上了一課：「黃主任，現在上班了。」

  「這是下班之後才可以聊的東西。」

  黃金茂雖然沒講宜市中心醫院裡的醫生之間的溝通氛圍與省人醫不同，可郭子源也深知這一點。

  黃金茂欲言又止，眼神開始慌亂。

  因為他找不到郭子源身上的漏洞。

  他很想把自己的頭擠進來吃點米！

  但他的頭太大，他只恨自己現在不是一隻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