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是牛郎織女還是天仙配
做晚飯前,虞富拎著一斤排骨上門。
「苕胖,你做莫事撒,前幾天送來的肉還沒吃完咧,快拿回去。」
因為兩家通好,從京城回來的時候,陳凌給虞富和他妹妹春霞都帶了禮物。
第二天虞富就拎著三斤豬肉過來,表示感謝。
今天又拎一斤排骨過來,林秀梅是怎麼都不能再要了。
「梅姨,您跟我講冒用,是我屋裡老娘讓我送來的。」
虞富哪管這些,放下排骨就跑,臨走前還給陳凌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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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伢,你送過去,哪還能再要他們家的肉撒。」
「行...吧。」
陳凌想了下,還是準備出去看看,這苕胖送肉送的這麼勤,指定有什麼事。
虞富蹲在學校門口樹蔭下抽菸,見陳凌拎著肉過來,他起身不滿道:
「你搞莫事撒,我都說了是我屋裡老娘讓我拿來滴,你要送,就送我家去。」
「勞資三歲就認識你個苕貨,還不曉得你是莫德行,說吧,找我莫事,不講清楚,就拿著排骨趕緊滾。」
陳凌一眼就看出這狗東西沒憋好屁。
「事是有事,但這跟肉沒關係,這真是我屋裡老娘讓送的。」
虞富笑得眼睛成一條縫,丟掉菸蒂的他,舔著臉過來說:「聽說又上映了一部外國片,你明天有空不撒,我請你和小晴去看。」
「沒空,不去。」陳凌把繫著排骨的草繩伸過去,作勢就要走。
虞富趕忙拉住:「別啊,明天沒空,後天也行撒,真是請你們看,不要你們花錢撒。」
「你是錢多的燒吧,我要你請?」
「你就說去不去吧,莫回事撒,當了作家還請不動你了。」
「不去。」陳凌壓根不吃這套,把排骨甩到虞富懷裡。
虞富大急,趕忙繞到前面,滿臉求饒地說:「我錯了,我錯了撒,陳凌,哥,您就是我哥,親哥!」
陳凌也不說話,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他。
虞富苦著臉嘆息道:「好吧,我承認,我是想讓你約隔壁院裡姑娘伢....」
「你大爺的。」
「你聽我說完撒。」
「我不聽,給勞資讓開。」
陳凌難得爆粗口,恨不得用手中的排骨敲死這狗東西,泡妞還要他幫著打掩護。
「哥,親哥,您就幫幫我撒。我也是沒辦法呀,夢夢說她不會一個人跟我出來看電影,說她屋裡老娘不放心。哥,我求求你了,幫弟弟一次撒!」
虞富是真沒辦法了,江城太熱了,白天根本沒合適的地方約會,而且還人多眼雜,最好是晚上。
但人家一個姑娘家晚上怎麼可能會出來,於是他才想出看電影這個法子。
為了掩人耳目,兩人一合計準備故技重施,跟上次看電影一樣組合。
按照賈安夢的說法,只要陳凌點頭,劉曉麗和張少梅一定會去。
「別拉拉扯扯的。」陳凌推開他的手,問道:「我上次不是建議,讓你老娘去說親,去了冒?」
提到說親,虞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沒成?」
虞富漲紅著臉,憤憤不平道:「她屋裡老娘罵我是痴人說夢,還把說親的攆了出來。陳凌,你講,憑莫事她看不起工農子弟撒!」
以目前對方的家世來說,說一句痴人說夢也不為過,陳凌憋著笑,安慰道:「也許人家屋裡老娘只是說氣話呢。」
「狗屁,她分明就是勢利眼,跟張蘭蘭老娘一個德行。」
「那你打算怎麼辦?」
虞富不說話,他承認之前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陳凌想了想,還是勸道:「既然她老娘不同意,要不算了?」
虞富像是踩著尾巴似的,頓時就跳了起來:「憑麼事她不同意就算了,她以為她是王母娘娘。再說了,王母娘娘也擋不了牛郎和織女每年喜鵲相會。」
「有沒有可能你是董永?」
「我.....」虞富沒了剛才的氣焰,張了張嘴,作為一名鄂省人,怎麼可能沒聽過黃梅戲。
如果牛郎織女的故事最後還有個美好的結局與期盼,那麼天仙配可是真正的悲劇收場。
「我不管,只要夢夢願意,我管她老娘是王母娘娘還是玉皇大帝。」
面對兄弟的執著,陳凌知道自己再勸下去只會適得其反,該來的,還是會來。
去歸去,打掩護歸打掩護,有些話要提前說清楚:
「先說好,去可以,但我只是陪你去看電影,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一點很重要,關乎到以後。
別人還無所謂,主要是賈安夢的母親是在省文聯任職。
陳凌今天上午還碰見了,聊了幾句。
這要是讓她知道自家閨女和苕胖的『姦情』里有自己的身影,估計到時他就算躲在京城,也不得安生。
聽到陳凌答應了,虞富頓時又活了過來,拍著胸膛說:
「放心吧陳凌,我保證不亂講,我只是單純地請你和晴晴看電影。」
說著,虞富拔腿就跑,好似生怕陳凌反悔似的。
這時,陳凌才注意到,賈安夢正站在不遠處的樹後面。
也不知虞富跟她說了什麼,賈安夢朝著這邊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後扭頭就匆忙地跑進院裡。
草是一種植物,也可以是此刻陳凌內心寫照。
「苕胖跑了。」
廚房裡正在做飯的林秀梅同志見兒子拎著排骨回來,不免多問了一句。
「嗯,沒追上。」陳凌也不好跟母親多解釋,把肉放下後,幫著洗菜。
既是替虞富瞞著,也是擔心火燒到自己身上。
林秀梅倒也沒多想,嘴裡嘮叨著說:「這苕胖也真是的,他家是養豬,又不是賣豬肉。伢,你明天把排骨送到他屋裡去。」
這個時期生豬屬於二類物資,實行『派購+統購統銷』,個人不得自由上市,必須先完成國家任務。
也就是說,虞富的父親雖然下崗養豬,但這些豬要優先給各級有需要的單位。
價格也是固定好的,算下來一頭豬的利潤也就三四十塊。
而城市養豬,在數量上有嚴格的限定。
像虞富的父親,現在最多養五頭,一年也就一兩百塊,屬於辛苦錢。
除非拿到「准宰證」,才可以在完成派購後,自食或食品站待宰待賣。
陳凌懶得跑,將洗好的藕放在砧板上,邊切邊說道:「送來送去多麻煩,這大熱的天,明天都不新鮮了。」
林秀梅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抄著菜說道:「那你明天送一斤白糖過去。」
白糖和豬肉的價格差不多,豬肉難買,糖票緊張。
尤其是在這個大夏天,大家都喜歡喝糖水。
普通人用紅糖水湊合一下,因為紅糖不用票有時候也能買到。
林秀梅同志之所以在公共廚房說這個事,也是不想讓人家覺得陳家貪圖別人家的肉。
用一斤白糖換人家一斤排骨,談不上誰吃虧。
當然,主要也是陳凌前幾天從長江文藝弄了幾斤糖票回來,否則她也不會大方。
果然,廚房裡幾個做飯的大嬸聽到林秀梅的話,紛紛誇讚她做事講究。
天太熱,廚房裡更熱,林秀梅也沒炒別的菜,把排骨放在鍋上燉之後,和幾個大嬸們在樹蔭下嘮嗑。
陳凌也沒回屋,搬著小馬凳,坐在樹蔭下納涼。
炎熱的七月,就這麼在忙忙碌碌中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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