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又一次鑽國家空子

  余華從下午兩點睡到第二天凌晨三點就醒了。

  不是睡飽了，也不是餓的，而是熱醒的。

  夜深人靜，連蛙聲都停了，只有草叢裡的蟲子還在叫著，叫得很拼命，仿佛這是它們在片天地最後的鳴叫。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余華在院中遊蕩好一會兒才找到廁所。

  一泡憋了好久的存貨放完後，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余華又在廁所邊上的水龍頭那兒洗了把臉，才回到房間。

  這時的他全然沒了睡意，渾身燥熱的他坐在床上望著窗戶口，不禁懷念起多年前犯錯後躲在太平間的那個涼快的下午。

  終於，熬了不知多久，等待天邊發白，屋外傳來動響，余華這才打開門去洗漱。

  他還找大院門口的看門大叔借了把鬍鬚刀，好好收拾了下形象。

  然後拿著陳凌昨天給的糧票和錢，去食堂飽食了一頓。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趁著時間還早，他又出門溜達幾圈。

  直到上班點到了，他才回到大院。

  一進院裡，就看見過來上班的劉易山，余華趕忙走向前道：

  「您好，編輯同志。」

  劉易山愣了下，才恍然道：「你，你是小陳老師昨天接待的那位浙江來的讀者吧？」

  這小鬍子一剃，差點沒認出來。

  余華點頭道：「是我，真是感謝你們的招待。」

  「不客氣，住的可還習慣？」劉易山禮貌性問候一句。

  這事昨天他們雜誌社聊了一下午，自《活著》發表之後，前來他們雜誌社找陳凌的讀者不在少數。

  不過多是江城市和周邊城市的。

  外省的很少，最多有事順道過來轉一圈。

  余華這種專程跨越千里，從寧波趕來的還是頭一個，而且亮相的方式又那麼『奇特』。

  他們一群編輯昨天還笑話說，可惜是個男同志，這要是一位漂亮的女同志，說不定還能成全一段佳話。

  「習慣習慣。」

  余華遲疑了下，說道：「編輯同志，不知陳凌同志家的地址您可曾知道？我想上門感謝他昨日的幫忙，要不是他，我這會兒估計得要飯回去了。」

  劉易山沒急著告知地址，而是問道：「小陳老師昨天怎麼說的？」

  「他說今天會過來。」

  「那你就在等等，小陳老師一般要來的話都是上午過來。如果沒來，你再登門也不遲。」

  「也行。」余華也沒強求，於是又找這位編輯借了台電話。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只請了五天假，這路上都耽擱兩天，加上今天都第三了。

  也就是說，他今天下午就得回去。

  他才見到陳凌，腦子裡的疑問還沒搞清楚，怎麼可能就此罷手。

  於是在電話里跟帶他的醫生軟磨硬泡的又多請了兩天假，還把劉易山拉過來作證，表示自己沒說謊。

  打完這通電話之後，余華還給家裡去了個電話。

  無他，沒錢啊。

  陳凌雖然給了他五塊錢，也解決了吃住的問題，但回去的路費沒有。

  余父一聽兒子不在寧波好好的接受專業培訓，跑到鄂省去見什么小說作者，氣得在電話里破口大罵。

  余華自知理虧，全程沒敢還嘴，生怕父親不給他錢。

  余父罵完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話筒里傳來火柴點燃香菸的聲音：「你咋想個啦？」

  余華悶聲回道：「我勿曉得呀，就是覺得牙醫忒無聊，忒枯燥了。」

  「那你勿做牙醫，想做啥？」

  「我暫時還勿曉得。」

  余父一聽這話，更來氣了，再次忍不住罵道：「你勿曉得還跑到江城去啊？介大個人出趟遠門差點把自家搞落脫，你勿做牙醫，你還會做啥啦？」

  接下來又是長達三分鐘的訓子，聲音之大，連屋子裡的編輯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終歸是父子，最後余父還是沒捨得小兒子流落他鄉，答應用電報匯一百塊過來。

  這個年代個人銀行幾乎沒多少普通人用，都是走郵局匯款。

  郵局匯款分兩種，一種是郵寄匯款單，收款人拿著身份證明到郵局取現。

  不過這種通常周期比較長，三到七天不等，偏遠地區時間更長。

  而電報匯兌時間就比較短，通過電報傳遞匯款信息，一到兩天就能收到，但需要額外支付一筆電報費。

  很多報社和雜誌社寄稿費，通常會採用這種方式。

  解決了回去的路費，余華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是放下了。

  這時，他才有心思閒逛這棟大院。

  ........

  隨著高考成績即將出爐，陳凌與解放中學的羈絆也要就此畫上句號。

  首先第一個就是工資，到7月份就此停發。

  本該在六月份就要停的，只是馬校長利用規則漏洞，硬生生拖到現在。

  用馬校長的話來說，萬一沒考上呢，不得回來教書。

  不但工資，還有房子。

  陳凌現在住的房子屬於單位福利，按照國家規定，連續工齡未滿五年以上國家職工考入高校後不可享受特殊待遇。

  也就是說，等他的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一刻，原則上來說就得搬走。

  馬校長給出兩個選擇方案，第一，以「支持國家培養人才」導致家庭困難為由，申請臨時補助和住房幫助。

  排除掉陳凌作家的收入，這一點倒也符合申請標準。

  畢竟林秀梅同志當初確實是因傷提前退休，小妹陳晴也確實還未滿十歲。

  第二個方案，就是尋求街道辦事處或者民政局幫助，在附近租一套房子。

  兩個方案各有各的好處，前者只要教育局和學校沒有提出異議，理論上講，這個「臨時」可以延續到陳凌大學畢業。

  而且馬校長也希望陳凌一家繼續住在學校或者學校安排的職工臨時宿舍。

  這樣一來，解放中學與陳凌的羈絆就越深。

  第二套方案，勝在選擇空間較多。

  租房也不貴，一個月三五塊，只要街道辦事處和民政局願意幫忙，找到一間條件較好的居所還是有的。

  以陳凌如今的名氣，街道辦事處也很樂意他們一家住在自己的管轄範圍。

  除了這兩種選擇，其實還有個選擇也比較適合。

  那就是向北大申請「帶家屬求學」。

  理論上講只要符合家庭困難的標準條件，北大會酌情考慮安排職工宿舍。

  陳凌其實是很希望母親和小妹跟自己去京城的。

  無論是醫療還是教育環境，京城都是最好的。

  不過林秀梅不太願意，人離鄉賤，她在江城住了大半輩子，去京城生活內心是惶恐不安的。

  再者，兒子只是去讀書又沒確定是否在京城工作，就算要去，也要等將來工作穩定再說。

  最終，陳凌與家人商量之後，還是選擇留在學校現在的宿舍。

  雖然條件沒有外面的好，但好處就是安全。

  反正之前為了『人民助學金』已經鑽了一次國家空子，也不差這一會。

  而且，別人不知道，陳凌可是很清楚，再接下來幾年裡，大量返鄉的知青因沒有工作對這個社會造成怎樣的動盪。

  選擇留在學校，母親和小妹起碼有個安全保障。

  上午，陳凌在馬校長的指導下完成了住房申請，不過他沒有選擇免費住，而是每月交三塊錢的租金。

  用母親的話來說，免得落人口實。

  「校長，這次多虧您幫忙，您看都十點了撒，要不中午留下來吃頓便飯？」

  「不用，不用這麼客氣撒。哈哈，這頓飯還是留到小陳老師錄取通知書下來再請，到時可不是一頓便飯那麼簡單。」

  「承您吉言，要是真能考上，到時叫上主任和學校的老師，我們一起去隔壁國營飯店。」

  「那就這麼說定了撒！小陳老師，不用送！」

  在校門口拜別校長，陳凌轉身回到學校。

  半道上，他總感覺今天忘了啥事。

  等到了家門口時，陳凌猛然頓住腳步：

  「哎呀我去，怎麼把他給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