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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張洸年的推薦

  這頓午飯吃到下午三點,陳凌心滿意足地回家。

  如果不是下午要回去收拾行李,張洸年都想把他留下來秉燭夜談。

  幾個小時的相處,他感覺到這個年輕老師很有思想。

  這裡的思想不只是學問,還有他對現今局勢的判斷。

  有些東西張洸年作為政治中心的角色比徐馳這樣的文化人要看得清楚,他知道如今的國家正經歷著怎樣的大變革。

  也正是因為清楚,才覺得陳凌的眼光看得有多遠,對改革的見解可謂是入木三分。

  等陳凌離去,徐馳也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他衝著張洸年神色得意地說道:

  「未然兄,我可沒騙你吧,這趟回鄉之行可還滿意,比之你們雜誌社發掘的那幾位青年作家如何?」

  「都好,都好,都是文壇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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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洸年笑呵呵地應道,反正人他都要帶走,還不能讓老友高興高興?

  徐馳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不見得吧?小陳老師今年才24歲,這馬上要去北大上學,你之前提的那幾位無論是天賦還是才情,恐怕與之相比,略有不足吧。」

  「唐琅兄何苦如此,他們都是文壇的未來,何來高低之分。」

  張洸年對老友的步步緊逼有點無語。

  徐馳冷哼道:「我這是提醒你,先說好,要是你們不重視,拿資歷輩分這套說事,那就別怪我們到時不放人。鄂省文化圈雖不如京城,但傾盡所能,還是能捧得起一人。」

  他在京城待過,近年來也常去京城,知道那群人是什麼德行。

  一朝得勢,全然忘記初衷,只知道拿資歷輩分說事。

  好像沒歷經過他們的磨難,就稱不上是文人。

  還有一些更是以自身的標準來衡量青年作家的作品,與之背道而馳的統統打上『離經叛道』的標籤。

  張洸年也被說出了火氣,不悅道:「螳螂,你休要小看我張某人。是,我承認你說的現象是存在的,但那只是小部分同志,而且只是新老思想之間的碰撞,何來你說的這般不堪。」

  「京城文化界我不敢保證,但人民文學雜誌絕不會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

  無論是他還是茅盾,早已給京城的文學期刊定下了基調,《人民文學》《青年文學》《京城文學》都明確表示不搞論資排輩這套,只看作品,大力扶持青年作家。

  說到這,他眼神一定,忽然想起什麼,樂道:「唐琅兄,你別忘了,我也是鄂省人,難道我會眼看家鄉的文人受辱?說起來,反倒你才是外人。」


  「你——」

  徐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怒道:「不知好人心!!」

  說完,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他其實是浙江南潯人,只是近二十年都身在鄂省,早已把鄂省當成第二個家鄉。

  可張洸年這話,無疑是說他多管閒事。

  看著老友被自己懟的離開,張洸年面色有些得意,哼著小調準備回屋小憩一會兒。

  只是剛走到門檻時,忽然定住腳步,右手握著拳頭猛地拍著手掌:「糟糕,又讓這隻螳螂給蒙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苦笑著搖搖頭。

  上午在陳凌還未到來之前,張洸年就與徐馳在談論他四月份法國之行的那部散文。

  部分的手稿他已經看過,不但記錄了巴金、高行健等文化名人的藝術討論,還重點講述與藝術家趙無極、謝景蘭的交往經歷。

  因為是巴金帶隊,這部作品其實早已在巴金的牽頭之下被滬市的出版社定了下來。

  張洸年明知如此,卻還是想給人民文學出版社爭取一二。

  只是每次與徐馳談論此事時,還未開口都被他以各種藉口搪塞掉了。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深入聊了起來,卻不想又是如此。

  張洸年嘆息一聲,也沒了睡意,想了想,折身回屋。

  片刻後,他拎著自己的公文包出門來到省作協大院,借用這裡的電話打到人民文學雜誌社。

  「振鵬兄,我是張洸年。」

  「洸年兄,今日怎麼這麼突然來電,是有急事?」

  「是有點急事,也可以說是私事。」

  「哦?」電話那頭的李季驚訝了聲,

  他是去年九月份從張洸年手裡接過《人民文學》雜誌的主編,在這之後張洸年就很少插足雜誌社的事,更何況是私事。

  想著張洸年這次回鄉之行的另一個目的,他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與此事有關。

  張洸年沉吟會,將陳凌相關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他擔心自己來不及趕回去,或者陳凌要是在京都遇事無人照顧,才決定以個人的名義拜託李季對陳凌照拂一二。

  其實最好的人選是曹禺的。

  只是曹禺如今既要忙著自己的話劇《王昭君》,還要奔波文代會預備會的工作安排。

  加之,曹禺如今名氣太盛,由他去關照陳凌,到時難免會引起太大的波瀾。


  再者,還有陳凌下部作品,張洸年也是希望李季幫忙「把把關」。

  因此他在電話里並未對陳凌的作品過多地誇讚,只是用一句在鄂省反響不錯就一筆帶過。

  這麼說,也是希望李季不會受到自己的影響,用更加公正的態度進行選擇。

  只是李季會錯了意,他先是一怔,旋即笑道:

  「洸年兄,你這是為我們雜誌選人才啊,何來照拂之說。陳凌是吧,你跟他講,到了京城直接打我辦公室電話就行。」

  他以為張洸年是提攜家鄉的後起之秀,還想著到時這個叫陳凌的作家真找上自己,文章要是寫的一般,該如何拒絕。

  掛完電話後,李季想了想,在書桌上那堆書籍資料里翻找起來。

  「長江文藝麼?」

  不一會兒,他就從裡面翻出《長江文藝》的雜誌。

  這是前幾日從鄂省寄過來的期刊,基本上全國各省知名的文學期刊每月都會送來幾份到雜誌社。

  要是遇到好的文章,雜誌社的編輯們還會互相傳閱地討論。

  只是這幾天他比較忙,沒來得及看。

  現在張洸年這麼一說,他才拿出來翻開雜誌。

  很快就在主刊的位置就找到《活著》這篇文章,確定是這個陳凌之後,品讀起來。

  這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等再次抬頭時,天邊的夕陽已經映紅半邊天,像極了《長江文藝》封面那幅老人與老牛在田埂里的水墨畫。

  李季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細細回味著這篇文章的內容。

  質樸的文字,寥寥幾筆的勾畫,就將一個時代的畫卷展現在眼前。

  沒有批判,沒有刻意的渲染苦難,亦沒有傳統宏大的敘事,只是以個體命運在時代變遷的過程,用生命的本質叩問生存的真諦。

  「洸年兄,何至於此啊。」

  李季苦笑地輕撫著雜誌的封面,他現在明白為何這篇小說寫的如此好,張洸年卻並未極力推薦。

  這哪是叫我照拂,擺明就是在避嫌。

  想到此處,他又撥通鄂省作協的電話。

  等張洸年趕來接通時,李季開口便埋怨道:

  「洸年兄,你也太小看我李某人了。」

  張洸年微怔,立刻就明白李季估計剛才看了陳凌的小說,他哈哈大笑道:

  「我們鄂省難得出這麼一位寶貝,可不能因為我張某人的緣故,落人口實。」

  「那你也要講明白呀,我險些就錯過大才,洸年兄,這位陳凌,真的只有24歲?」


  李季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如果不是張洸年提前說明白,單就文筆而言,他都以為是哪個老怪物開的小號。

  「是與不是,你當面見過就知道了。多提醒一句,他下部作品已經在寫了,相信不會讓你失望。」

  「果真?」

  李季本來還有點小遺憾,聽到這話面色微喜,本想多問幾句,轉念又否決道:

  「算了,我也不多問。陳凌明日動身來京是吧,洸年兄,請你務必轉告他,讓他到京以後一定要聯繫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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