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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虞富與賈安夢

  陳凌無視張蘭蘭眼神,一腳將坐在地上裝死的虞富叫起,他自己下多重心裡門清。

  也就剛開始兩下重點,其他都是做做樣子。

  哪怕揍張兵也收了力,只是疼,不會真傷著。

  都是鄰居,即便心裡對他存著胖揍一頓的心思,也不會真下死手。

  最多也就疼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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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凌沒帶虞富回學校,而是朝著張少梅和劉曉麗幾個姑娘走來。

  這會兒回學校,要是鳳嬸回來看到兒子被打,未必會找自己理論,但絕對不會饒過虞富。

  搞不好還得被拉去居委會評理,這事鳳嬸乾的出來。

  「幾位女同志,跟你們借點跌打藥水。」

  「你這人搞麼斯啊!人是你打的,還跟我們要跌打藥,等著。」

  幾個姑娘沒料到陳凌會主動過來,一時都有些發愣。

  倒是那個臉胖胖的姑娘,對著陳凌一通埋怨,然後轉身跑回去拿跌打藥。

  陳凌望著這姑娘離去的背影,又斜眼掃了掃身旁的虞富。

  見這傢伙一副扭扭捏捏之態,氣得恨不得再給他一腳。

  這個火氣,不只是氣他這副扭捏之態,也是氣他今後乾的糟心事。

  陳凌前世心思都撲在教書和照顧患病的母親上,沒注意這兩人怎麼認識的。

  等到那件事事發,才得知經過。

  此女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賈安夢。

  在滿街「紅梅」、「建國」、「衛紅」的年代裡,這個名字透著股難得的雅致,一聽就知道家世不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她父親是省政府工作,母親在省文聯。

  就是《長江文藝》同屬四合院的省文聯。

  陳凌前世還為虞富去過她家一次,記得最顯眼的是她家門框上還掛著「光榮之家」的木質牌匾,那是她哥哥在部隊立功換來的榮譽。

  陳凌復員後,也有一塊,只不過沒掛,一直被林秀梅同志收藏著。

  賈安夢如此家世背景,父母自然希望她未來夫婿應該是知識分子。

  最不濟也應當是搞教育或者文藝工作。

  偏偏被屠戶家的虞富攪亂了人生,最後還鬧到了奉子成婚的地步。

  要知道,這年代男女界限分明,對著姑娘吹聲口哨都可能被當作「流氓」論處。

  虞富干出這種事,剛好在嚴打期間,可想而知後果有多嚴重。


  最後還是賈安夢用把剪刀架在脖子以死相逼,父母才答應沒有把虞富送進去。

  可即便如此,賈安夢父母也沒認這個閨女。

  結婚時沒露面,外甥出生時,也沒來,不過卻送了不少布料和奶粉。

  婚後賈安夢又是帶孩子,又是幫婆家養豬,操持家業。

  好好的一個書香門第的閨女,幾年下來成了膀大腰圓、遠近聞名的悍婦。

  老虞家後來能起來,全靠她里里外外打理。

  可惜啊.....

  陳凌知道事情的經過,也知道後來兩人發生的事,有點糾結要不要來個棒打鴛鴦。

  「小陳老師,身手不錯撒,一個打倆還能這麼輕鬆。」

  張少梅說這話時的口吻多少帶點譏諷。

  自那天晚上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陳凌。

  即便陳凌每日跑步會路過她們院外,她也多是刻意的不往外瞧。

  今日要不是虞富打架,賈安夢著急忙慌的喊她們出來幫忙,張少梅怎麼樣都不會到解放中學門口看熱鬧。

  在見到陳凌時,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漸熄的情愫,再次涌了上來。

  本想稱讚幾句,話到嘴邊就變了味。

  說完,她就後悔了。

  說到底,那天她不過是一時受到電影和當時氣氛的影響,才脫口而出。

  而陳凌用一句「我們的精神是同等的」作為回應,也算是給了她面子和台階。

  與張少梅不同,其他幾個姑娘對陳凌多是欣賞。

  這年頭女生的審美還不像後世那種,朱時茂這類濃眉大眼,長相英武的硬朗漢子才是女生們眼裡的帥哥。

  陳凌不光長相符合,身手還利落。

  既有書卷氣的氣質,又有軍人的沉穩,妥妥的這群姑娘眼中理想對象標準。

  劉曉麗亦是其中之一,只是她一心撲在舞蹈隊的排練上,正為明年在市工人文化宮的演出做準備,對男女之事暫時沒心思,因此是純粹的欣賞。

  陳凌毫不介意張少梅的態度,還笑著搖頭道:

  「也就是多了點力氣,要不是看這兩個傢伙越打越沒個輕重,我才不想管這種里外不討好的事,搞不好這會兒他們正在罵我多管閒事咧!」

  幾個姑娘抿嘴偷笑,還沒等張少梅開口,虞富突然搶話道:

  「陳凌,這事兒怪不到我頭上撒,要不是張蘭蘭和張兵先惹到我,我才懶得理這一家的排骨精!」


  「你可閉嘴吧,遲早有天你這破嘴要給自己惹禍。」

  陳凌抬手作勢要打,他也沒說錯,無論是南下差點出大事,還是後來與賈安夢之間幾十年的恩怨,都是虞富管不住自己這張破嘴。

  什麼難聽的話都往人心窩子扎。

  虞富嚇得一個激靈,頭一縮,拔腿就跑,

  他還挺有眼力勁的,知道躲在幾個姑娘身後。

  幾個姑娘被他這滑稽模樣逗得直笑。

  沒過一會兒,賈安夢就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

  手裡攥著兩個貼著紅色標籤的小瓷瓶。

  陳凌看清瓶身的字跡後,心裡直罵娘。

  一個是麝香舒活精,由道家驗方「舒適酒」改良的。

  專門治療扭傷、肌肉疼痛,價格十分高昂,一般人都捨不得買。

  而另一個更金貴,百年字號劉有餘堂的長春丹,通常是給人調理用的,但也有用來治療氣血虧損。

  這麼說吧,單單就這一味藥,在漢口老城那邊形成「黑市」。

  他娘的,虞富這苕胖皮糙肉厚的,自己那幾下頂多抹點紅花油。

  這麼金貴的寶貝,給他用實屬糟蹋東西。

  這姑娘也不知是缺一根筋,看上虞富哪裡,跑過來後,指著虞富說道:

  「你把衣服脫了,我幫你擦。」

  我擦!!!

  陳凌一陣無語,張少梅和劉曉麗幾人更是嚇了一跳:

  「夢夢,你瘋了,瞎講麼事啊!」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就算是彪悍的大嬸,也不敢在大街上讓一個男人脫衣服。

  傳出去,清白不要了?

  弄不好還要被居委會批評「作風不正」。

  陳凌無奈的上前道:「女同志,謝謝你的好意,還是我來吧。」

  賈安夢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胖胖的臉蛋瞬間紅彤彤的,像極了孫悟空偷吃的大蟠桃。

  陳凌見狀,不爽的朝著傻樂的虞富呼了一巴掌:「發麼呆撒,還不謝謝這位女同志。」

  狗東西,真是修了八輩子福報。

  「謝,謝謝....」

  虞富傻呵呵的,話都說不全。

  「紅色瓶子是外敷,藍色瓶子是內服。」

  賈安夢害羞的快速交代一句,然後把兩個小藥瓶塞進虞富的手上,跟著慌忙的跑了。


  虞富望著她奔跑的背影,眼睛都看直了。

  他覺得自己今天這頓打沒白挨,如果可能,明天還想試試。

  小姐妹跑了,其他幾個姑娘也沒久留,跟在身後追過去笑嘻嘻的八卦起來。

  張少梅跟劉曉麗相挽著走到一半,忽然鬼使神差的頓住腳步,轉身朝著陳凌揚了個瀟灑的眉頭:

  「小陳老師,下周就是你小說發表的時間,我們到時候肯定買幾本支持你。要是寫得不好,可別怪我們批評你啊。」

  陳凌微怔,輕輕點頭:「多謝。」

  見幾個姑娘離去,陳凌準備讓虞富回家,扭頭見這傢伙一副痴漢的樣子,不爽道:

  「看你這點出息,人在的時候,話都講不出來。」

  說著,他還一把搶過虞富懷裡的小藥瓶,打開聞聞。

  果然是好東西,這味夠正。

  「還給我,陳凌,這個不能給你。」

  虞富大急,伸手搶過,護在懷裡,寶貝的不行。

  換成是其他東西,再珍貴陳凌喜歡,他也會割讓。

  唯獨這個不行。

  陳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認定是她了?」

  虞富遲疑了下,然後重重的點頭,緊了緊手中的小藥瓶,抬頭傻乎乎問道:

  「陳凌,你說她送我這個是麼意思啊?」

  「滾,自己去想。」

  陳凌越看這傢伙越不爽,早知道剛才下手就應該狠點。

  勞資還沒顧得上找對象,你這個狗東西就先處上了。

  想了想,他還是提醒道:「這姑娘伢家世蠻好的,追她可不容易。」

  「我喜歡她就行撒,跟她屋裡有麼關係,都是革命後代,她家再好,也不能看不起咱工人子弟撒。」

  虞富很自信,這種自信不是無知,而是年代的觀念。

  工人在這個時代有著特殊的地位,憲法第一條深入人心。

  尤其是武鋼、重型工具機廠的工人,走到哪兒都受人尊敬。

  陳凌沒再勸虞富,看著他揣著藥瓶樂顛顛地跑回家,自己才轉身往住處走。

  六月江城的下午帶著燥熱,蟬鳴愈發響亮,學校牆角處的梔子花開得正盛,甜香的花香混著大院裡飄蕩出來的煤煙飄蕩在院裡。

  陳凌去公共廚房看了會熬的綠豆湯,用勺子攪拌了下,感覺還差點火候。

  母親林秀梅正在門口邊拾掇著曬的干豆角,邊跟一群婦女們在聊著什麼。


  這其中就有鳳嬸,看到陳凌過來,臉色頓時不好:

  「小陳老師,你這個朋友是麼回事撒?我剛從居委會回來,就聽到他到我們解放中學鬧事,這不是流氓麼咧!」

  「還有啊小陳老師,你是我們解放中學的老師,怎麼胳膊肘還往外拐。」

  鳳嬸剛一回家,就看到兒媳在哭,兒子躺在床上哼唧哼唧的。

  問明原因後,鳳嬸頓時就火冒三丈,準備衝到虞富家去討要說法。

  還好被熱心的鄰居攔下了,解釋起緣由。

  剛好林秀梅同志也出來了,趁此機會幫自己兒子道了幾句歉。

  再加上鄰居們的幫襯,陳凌現在名氣又那麼大,這才讓鳳嬸怒火稍熄。

  即便如此,她也沒打算就這麼繞過虞富,在一群婦女面前揚言明天要帶居委會的人上門去找說法。

  現在見陳凌過來,想著兒子就是被陳凌打的下不了床,語氣自然也沒什麼好的。

  「鳳嬸,您這話可是冤枉我了撒,張兵當時可是要跟苕胖拼命,您問問大家,哪個拉得住?連院門口的鋤頭都用上了,張兵那架勢可是奔著要苕胖命去的。

  「您說說,我當時要是不出手,這會兒指不定鬧出人命。」

  面對鳳嬸的問責,陳凌大呼冤枉,避重就輕地把矛盾引到張兵身上。

  周圍鄰居也紛紛證明小陳老師所言非虛。

  「他敢!」

  鳳嬸臉色變幻,這話無疑是在說她兒子是惹禍精,剛回來就跟人打架,還用起鋤頭這種『兇器』。

  陳凌見好就收,語氣緩和地道:「鳳嬸,您也別怪張兵,他也是被苕胖這破嘴氣糊塗了,剛我也單獨教訓了苕胖一頓。改天,改天我讓他過來給張兵賠個不是。不過話又說回來,鳳嬸....」

  陳凌看了看鳳嬸身旁的幾位大嬸,然後神秘兮兮湊到鳳嬸耳邊低聲道:

  「我前兩天去書店買書,路過解放公園的時候,看到武鋼廠黃明照那幾個人。不過離得有點遠,也不曉得是不是看錯了,你回頭問問張兵,當時有沒有在一起?」

  隨著知青回城的熱潮,城市湧現一大批閒散青年。

  這些人有一小部分頂替父輩的工作——如虞富這種。

  還有一大部分無法安置,久而久之就成了社會不良青年。

  他們大多數盤踞在火車站、公園,黑市等這些地方。

  陳凌口中的黃明照等人就是83年嚴打期間,被抓起來那批人之一。

  現在雖然還沒幾年後那麼囂張,但作惡的名聲早已在這周圍傳開。


  鳳嬸當然也清楚這些人平日裡都是幹什麼。

  聽到自己兒子剛回來,就跟這些人混在一起,臉色頓時煞白。

  也顧不上陳凌打自己兒子的事了,轉身就回家。

  沒過一會兒,屋子裡就傳來張兵鬼哭狼嚎的聲音。

  這可把一群吃瓜的大嬸們好奇壞了,到底陳凌說了什麼,才讓鳳嬸這麼不顧顏面回去打兒子。

  奈何,陳凌在說的時候聲音太小,哪怕離的最近的林秀梅同志也沒聽到。

  陳凌跟鳳嬸講完,就直接回屋繼續溫習功課。

  月底學校為高三學子摸底考試,學校建議他先摸個底。

  陳凌也想看看,重生一次自己的底子在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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