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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暴力的小陳老師

  陳凌的這封信朱琳讀了三遍,似乎想通過字裡行間去了解這個僅一面之緣的男人。

  他很忙,忙到拖了一二十天才給自己回信。

  想到陳凌是中學老師,每日除教學批改作業之外,又要照顧身體欠佳的母親,

  還有抽空給自己寫詩集。

  念及如此,朱琳不由得摸著那本筆記本的封皮。

  

  這厚厚的一本詩集,他應該寫了很久吧....朱琳想道,旋即目光落在信的最後一行。

  「他暑假會來京城....」

  不知怎地,朱琳竟有一絲期待。

  她將信件輕慢的順著摺痕折好,小心翼翼放回信封,隨後打開柜子抽屜。

  抽屜里有她與朋友之間來往的通信,和一本粉色封皮的筆記本,這是她用來記錄一些日常的瑣事。

  「瑣事麽?」

  朱琳想到陳凌對自己的事也是用『瑣事』來代替,這讓她有些氣惱,

  這種氣惱來的很沒道理,似乎是不滿陳凌把自己生活的事用簡單的一句『瑣事』來簡單掠過。

  朱琳將信夾在筆記本的中間,鎖好抽屜後,她起身準備給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目光瞥見桌上袋子裡的橘紅片時,頓了頓,

  於是拆開袋子,拿起一片放在鼻尖,濃郁的芳香沁入鼻息,還帶有一絲清新的淡雅之味。

  朱琳放入兩片在釉著梅花的陶瓷杯里,與茉莉花茶混在一起,隨後倒入開水。

  熱氣氤氳著茉莉花香混著柑橘味,盡有一絲淡淡的中藥味迴蕩在空氣里。

  朱琳靠在窗前,窗外的槐花被風卷著落在窗台,耳畔邊大院廣播正播的《東方紅》。

  她手捧著這本《新月集》,帶著輕鬆愜意的心情翻開書頁。

  這時,朱琳才看到,扉頁上有一行小字:

  「朱琳同志雅正,憶三月候診談詩之趣,遂抄此本,盼共賞煙火氣中詩味——陳凌一九七九年六月。」

  「煙」字的墨色稍深,末尾拖了點暈開的痕跡,想來是抄到後半夜,手腕乏了蹭到的。

  指尖撫過紙頁上這行小字,她甚至能感受到鋼筆尖划過的細痕。

  廣播裡的音樂停了,不知何時換成天氣預報:「明日晴,南風二級....」

  朱琳把抄本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瞥見樓下胡同里,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拿著一根樹枝,追逐著前面滿身水漬的兒子,

  應該是這個半大的孩子玩水把自己弄濕了。


  雖很氣憤,但這位母親在逮到兒子時,也只是用手中的細枝輕輕打在兒子的衣服上。

  她覺得這一幕與抄本詩篇里「當我必須責罰他的時候,他更成為我的生命的一部分了。」的字句很貼切。

  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可能是泡的太久的緣故,混著橘紅片的茉莉花茶有些微苦,

  朱琳輕輕蹙了下眉,伴著這份苦澀,她忽然有些懂了陳凌說的「煙火氣」。

  .......

  做錯事,就要接受懲罰。

  但生活中,很多事情其實都是有偏愛的。

  就好比現在,張蘭蘭下鄉知青的弟弟張兵回來了。

  回來後的第一天,就撞見虞富跟他姐姐張蘭蘭吵架。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今天真不怪張蘭蘭的弟弟挑事。

  虞富的嘴巴是真欠收拾。

  自陳凌成為作家的消息傳遍方圓十里後,明里暗裡找林秀梅同志說親的人那是絡繹不絕。

  有些與張蘭蘭家庭條件差不多的,父母是雙職,女兒也是在國營廠工作。

  有些父母還是機關單位。

  鳳嬸忿忿不平,有次竟然與一位前來說親的大嬸吵了起來。

  那位大嬸是周圍出名的媒婆,嘴巴利索的很,三兩句就把鳳嬸說的一無是處。

  尤其是那句:「你家女兒一個初中文憑,就想惦記大作家,也不怕生出的孩子隨母親,壞了人家文人傳承。」

  這句話堪稱絕殺,鳳嬸驕傲一輩子,唯獨在子女的教育上是她一生過不去的坎。

  她自己在居委會工作,也是憑藉著能力選上的。

  丈夫還是高級教師。

  可一對子女的學歷是她最拿不出手的。

  女兒高中沒讀完就不想讀也就算了,兒子中學畢業響應政策下鄉知青,卻在放開高考後,死活都不願意回來考大學。

  還揚言說,讀書不如賣雞蛋。

  這事在周圍傳遍了,鳳嬸這麼一個要臉的人,她丈夫亦是如此。

  平時大家礙於面子,這事都是放在背後嘲笑。

  今天被人拿出來貼臉開大,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相當於說她家全是草包,卻想攀高枝。

  可想而知鳳嬸當時得有多下不來台。

  同樣,在不遠處剛回來,準備找陳凌的張蘭蘭也聽到了。

  那一刻,她的臉色比鳳嬸還難看,直接轉身紅著眼離開。


  沒過幾天,鳳嬸的兒子,張兵終於捨得從鄉下回來了。

  這傢伙也是個奇葩,別人下鄉知青天天吃苦,想著法子回來。

  這貨居然樂不思蜀。

  1977年高考開放,鳳嬸到處找關係,想讓兒子趁此機會回來。

  結果這貨愣是不願意,還瞞著鳳嬸跟個姑娘結婚。

  瞞到什麼程度呢。

  跟他一起下鄉的人回來都傳開了,街坊鄰居全都知道。

  鳳嬸夫妻倆反倒是最後一個知道。

  氣的鳳嬸揚言要與兒子斷絕關係。

  不過氣歸氣,兒子真回來了,哪怕帶著個農村女人一起,看在孫子的份上,鳳嬸還是不情不願的接納。

  虞富今天其實也不是專程過來找陳凌的,而是為了隔壁舞蹈劇院宿舍那個他的「一見鍾情」,美得冒泡的姑娘。

  他還找陳凌寫了封信,準備送給那個姑娘。

  奈何,信不但沒送出去,還被隔壁看大門的大媽給打了出來。

  剛巧這一幕,被回來看哥哥嫂子的張蘭蘭撞見了。

  倆人從小到大算是「生死仇敵」了,張蘭蘭自然是一頓嘲諷。

  虞富也不逞多讓,當即就回懟過去。

  倆人從隔壁吵到學校門口,引起裡面一眾看熱鬧的人圍觀。

  張蘭蘭的弟弟,張兵聞聲趕來。

  本來想幫姐姐解圍,沒想到虞富一看是這小子,上來就是一頓譏笑,還專門挑人家薄弱點說。

  並且還把那天媒婆譏諷鳳嬸的話也拿了出來。

  「就你們張家一屋子苕貨,還想巴到陳凌改命?我呸!真是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曉得,心裡一點數都冇得!」

  emmm......

  張兵雖然只是回來沒幾天,但陳凌成作家的事他還是聽說過的,心裡那是酸的不行。

  在他看來,陳家落魄戶居然也有發起的一天。

  現在聽到虞富這麼講,自然是怒氣上頭。

  於是跟虞富扭打起來。

  別看張兵個頭不高,比虞富矮半個腦袋,身材也很消瘦,但這幾年都在農村干粗活,手裡有一把勁。

  兩人居然打的有來有回,並且越打越上火。

  旁邊看熱鬧的人眼見兩人下手越來越重上前相勸。

  「莫打,莫打,等會子居委會要來了!」


  「蒜鳥,蒜鳥,都是朋友撒....」

  陳凌本來在家複習數學的,聽到動靜跟著出來,旋即一陣頭疼。

  歷史的車輪總是會糾正,原以為重生以後周圍人和事多少有點改變。

  不成想,前世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陳凌,你上去勸勸撒,苕胖聽你的話。」

  有人見陳凌出來,趕緊出言請他勸架。

  陳凌皺著眉,一邊朝著中間走去,一邊思考解決方案。

  前世也是他勸架,不過那會兒他顧及張蘭蘭的面子,所以把虞富拉走。

  沒想到張兵這小子根本不領情,連帶著陳凌一塊罵。

  也是因為此事,他一直認為陳凌是個慫包,即便後來成了他姐夫,也是直呼其名。

  重生回來,陳凌不可能還娶張蘭蘭。

  這姑娘啥都好,對他也好,唯獨在弟弟這裡就沒了原則。

  既然如此,張兵這小子自然也不會是自己未來小舅子。

  於是他也沒客氣,直接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問題。

  只見陳凌,解開襯衫的扣子,一個箭步一手一個將兩人分開。

  哪知根本沒用,很快又扭打在一塊,陳凌也懶得廢話,直接給倆人一人一腳。

  「喜歡打架是吧,來,跟我練練,我也好久冒活動筋骨了。」

  虞富和張兵打的正歡呢,沒料到被人「偷襲」。

  兩人一個踉蹌,幾乎同時破口大罵道:

  「誰,誰他媽找死....」

  「狗日的,你他媽....」

  倆人話還沒說完,陳凌再次一人一腳,這次下腳很重,直接給倆人踹翻在地,滾了好幾圈。

  嘴裡還譏諷道:「就他媽這點能耐,來啊,兩個苕貨。」

  「媽的!」

  張兵和虞富被踹的生疼,本來就打出肝火了,也顧不上什麼關係不關係,滿臉兇狠的爬起來就沖向陳凌。

  然後.....

  然後就沒然後了。

  不到兩分鐘,兩人就躺在地上哀嚎。

  看的圍觀的人群不自覺抽了抽嘴角,替兩人感到疼。

  太殘暴了。

  陳凌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就是那種文人氣質,彬彬有禮。

  沒想到,打起架來,那麼兇殘。


  這前後的反差感太強,以至於打完後,都忘了叫好。

  虞富和張兵好歹也是二十來歲的小伙子,正是男人身體巔峰時期。

  卻在陳凌手上走不過一招,一打二,全程幾乎是暴打。

  不,用吊打更貼切一點。

  完全不在一個維度,跟大人揍小孩似的。

  陳凌笑呵呵的蹲下身:

  「兩位好漢,爽了嘛,沒爽夠的話起來在搞撒!」

  這個時候還犟個屁嘴,特別是虞富,打到一半就清醒了。

  陳凌是誰?

  是他娘的在部隊幹過『敵特』的存在,自己真是昏了頭才找虐。

  更何況,陳凌明顯就收了力,看似一樣的拳頭,落在身上其實沒那麼痛。

  所以他也很識趣的配合著嚷嚷叫。

  「還是陳凌黑撒,打人不打臉!」

  張兵現在渾身上下除了臉,其他哪都疼。

  有心想頂兩句嘴,在對上陳凌虎視眈眈的眼神後,一臉怨恨的扭過頭,眼角還流下傷心的眼淚。

  今天註定是他一輩子洗不掉的污點。

  這跟慫沒關係,差距太大,根本摸不到身。

  兩人哼哼唧唧的裝死,陳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朝著人群揮了揮手:

  「都散了撒,沒什麼好看的。」

  見陳凌再次恢復往日裡那副平易近人姿態,周圍人才開始打趣起來。

  有人為陳凌叫好,還想讓他講講在部隊到底怎麼練的。

  有人在嘲笑踉蹌著爬起身的虞富和張兵,說他們太沒用,二打一還被收拾的這麼慘。

  張兵的老婆和姐姐張蘭蘭這個時候才敢過來攙扶張兵。

  路過陳凌身邊時,兩人還不自覺瞅了一眼。

  與張兵老婆膽怯不同,張蘭蘭眼神有些幽怨。

  從前她喜歡陳凌,喜歡到願意拒絕所有人,甚至在陳凌去部隊以後,她也苦苦等候,盼著有一日陳凌會退伍回家娶自己。

  真等到這個男人回來,卻逐漸發現橫在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以前是她媽媽不願意,看不上陳凌的家庭條件。

  那時她就在心裡暗暗想,要是家裡不同意,她就一輩子不嫁人。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媽媽鬆口,卻發現陳凌越來越優秀了,優秀到讓自己感到陌生。

  陌生的如同不在一個世界。

  與此同時,

  在校門外不遠處看熱鬧的人群里,幾個姑娘也是滿臉目瞪口呆。

  「小陳老師這狠吶?以前怎麼沒發現,我怎麼覺得有滴滴怕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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