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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板橋三娘子(中)

  板橋三娘子(中)

  大鬍子臊眉耷眼地縮了回去。

  這倒是挺讓楊總意外的,他還以為對方會仗著人多勢眾,要跟他碰一碰呢。

  粟特人這邊有一個兩鬢斑白的「薩寶」(首領)還特意過來跟他解釋了一下,表示壯士或許誤會了,某家的伴當並無惡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楊總也向粟特薩寶表示了歉意,說自己嘴上沒個把門的,金盆打水銀盆裝,各位原諒則個。

  眉眼通透的三娘子跟著敲了兩下邊鼓,兩邊很快就熟絡起來。

  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三娘子整治了一桌飯,邀請住客們一起「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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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情難卻,楊總跟著一起混了一頓。

  沒想到這家板橋店看著土了吧唧的,老闆娘的廚藝著實有兩把刷子,做出來的菜雖然沒啥賣相,但味道真的是三砸之後猶有餘鮮,關鍵價格還很便宜。

  楊總覺得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這些唐代的菜餚,其實他在一千多年後也吃過,只是換了名字而已。

  比如三娘子做的「胡餅」,就是小號的饢。

  「羊肝」,就是後世北方人很愛吃的葷餡懶龍。

  「糕羹」,其實就是用糯米、蔬菜和羊湯一起煮出來的咸泡飯。

  至於那些水煮的蔬菜和水煮的羊頭,吃的時候沾上用花椒、茱萸、姜蒜、醋芹調成的醬來調味,與現代貴州老鄉們最愛吃的「蘸水」也是如出一轍。

  三娘子的私釀更是一絕,入口甜甜的,之後悄然浮起一絲清冽的酸意,酒精度數不是很高,非常適口,越喝越停不下來。

  其實這時候逆旅出售私釀是件可大可小的罪行,因為安史之亂以後,朝廷為了彌補財政虧空,早就把釀酒業收歸了官營。

  民間私釀只允許自飲,對外售賣私酒的話,懲處極其嚴厲,不僅要懲罰本人,還要連坐左鄰右舍。

  不過板橋店裡的人顯然都不在乎犯法。

  這年頭官方作坊釀出來的酒又貴又難喝,誰愛當冤大頭誰去當吧。

  粟特人幾碗酒下肚,話匣子徹底打開。話題自然而然拐向了眼下最大的新聞—淮西之亂。

  今年八月,淮西節度使吳少陽病逝,其子吳元濟上書朝廷,要求父死子繼,遭到拒絕後,乾脆領兵造反。

  三十幾年前,淮西節度使李希烈也舉兵造過反,算上這次,淮西鎮已經是第二次造反

  了。

  「我們來汴州的路上聽人說,舞陽縣被淮西叛軍攻克後,慘遭屠城,葉縣則被那些丘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粟特薩寶特意提醒楊總。

  「趙郎君,你去東都的一路上可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淮西叛軍連屠城這種事兒都干出來了,難保他們不會為了震懾朝廷,派一小股精銳,直插到洛陽眼皮子底下,殺人放火耀武揚威一把。」

  楊總敬了薩寶一杯酒,對他的好意提醒表示感謝。

  「趙季和」的記憶里,對於淮西鎮半點好印象都沒有。這個軍鎮的丘八常年打劫過往商旅,弄得周邊是鳥滑魚爛、天高三尺。

  三娘子嚇得臉都白了:「這些淮夷,不會派兵殺到我們汴州來吧?」

  「不會。」薩寶搖搖頭:「汴州有重兵布防,和蔡州隔了三百里地呢,淮西賊要防著朝廷征剿,沒必要跑到這裡啃硬骨頭,虛耗兵力。」

  「那就好,那就好。」

  三娘子鬆了口氣,舉起酒杯岔開話題:「不說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兒了。我給大家講個趣事一半個月前,妾身的店裡住進了

  一個奇怪的客人,每天都帶著一百枚皂莢去汴州城裡叫賣。他那皂莢個個飽滿碩大,比尋常皂莢大出一倍都不止。他卻只賣一文錢一個,賣完了就回來喝酒,把錢全部喝光,第二天接著去城裡賣皂莢。」

  「賺到錢就喝酒,那他的皂莢從哪裡來的?」粟特人不愧是做買賣的行家,立馬聽出了不對:「難道這個客人不用進貨嗎?」

  「這人也算個長客,連著住了七八日。店裡有個好事的住客,跟你們一樣起了疑心。

  於是他搬到了皂莢客的隔壁,在牆上悄悄挖了個洞,當天夜裡三娘子故意頓了頓,吊足了胃口。

  「你們猜他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什麼?」楊總好奇地問道。

  「他看見那個皂莢客把床前幾尺見方的土地翻耕得細細的,然後取出幾枚皂莢種了下去。剛種下去種子就發芽了。樹苗見風就長,天快亮的時候,樹上已經掛滿了成熟的皂莢————」

  「這是神仙吧?」一幫粟特商人聽得目瞪口呆:「後來呢?」

  「被叫破之後,那個皂莢客奪門而出,一溜煙跑的沒影了,連房錢都沒結清。」

  「這人既有這等神仙本領,為何要種一文錢一隻的皂莢?」楊總有點想不明白:「種點沉香,不是發財發死了?」

  「對對對!」粟特人羨慕死了:「沉香比金子還貴,要是能種沉香————」

  「沉香哪是那麼好種的。」三娘子笑著打斷他,目光落在楊總臉上,「趙郎君走南闖北,一定也見過不少趣事吧?說來給我們佐佐酒?」

  楊總於是把謝端和田螺姑娘的故事說了一遍。


  粟特人和三娘子全都聽得入了神。

  「最後那謝端把白水素女罵了一頓,說哪有這種好事?肯定是妖怪。」楊總聳聳肩:「白水素女羞得無地自容,跑了。」

  眾人哄堂大笑。

  「天帝好心給他送老婆,他倒好,把老婆罵跑了!」須髯如戟的粟特人笑得直拍桌子,「這後生怕不是傻子吧?」

  薩寶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看著楊總:「哪個天帝這麼好心,要給鄉下種地的農民送仙女老婆?要送,也該送趙郎君這樣漂亮的人兒啊。」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趙郎君,娶妻了沒有?」

  楊總搖搖頭。

  「趙郎君————」三娘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不經意地提了一嘴:「以你的品貌,對妻室一定有不少要求吧?」

  「趙某不過是個做小生意餬口的,窮得叮噹響,哪敢有什麼要求?」

  楊總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娘們就是個好色之徒,十有八九是惦記上自己了。

  他沖三娘子眨了眨眼。

  三娘子的臉頰悄悄飛起兩朵紅暈,半嗔半怒地剜了他一眼。

  眾人吃嗨了,喝嗨了,也聊嗨了。

  一直到二更時分才散了場子。

  粟特人頭重腳輕地回到客房,倒頭便睡。不一會兒,鼾聲如雷,震得土牆都在嗡嗡響。

  楊總躺在自己的木榻上,腦子裡一直想著三娘子那個媚眼。

  這次美食秘境之旅,莫非就是要跟這老闆娘學做菜、學釀酒?

  可怎麼開口呢?

  總不能直愣愣地說:三娘子,教我做菜吧。

  難道要先睡服她?

  他翻了個身。

  隔壁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楊總的耳朵豎了起來。

  三娘子的房間就在隔壁,與他隔著一層薄薄的土坯牆。

  正常人未必聽得見這點聲音。

  但他的五感實在太強大了。

  三娘子這麼晚了還不睡,在忙活什麼?

  該不會是在等我呢吧?

  這麼一想,心頭的邪火頓時壓不住了。

  他輕輕坐起來,看了看周圍。

  粟特人睡得就跟死豬一樣。

  他起身,悄悄推開門,閃了出去。

  月光灑在院子裡,白慘慘的。

  三娘子的房間在西廂,窗紙上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楊總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頓時又卡殼了。

  他也沒有偷香竊玉的經驗啊,下一步該咋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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