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這種事總要有人去做
第83章 這種事總要有人去做
底特律市政廳的大理石台階上散落著碎玻璃和文件。
風捲起幾頁預算報表,貼在生鏽的欄杆上。
高層在上周就撤空了。
能帶走的現金、加密硬碟、藝術品,全裝進了防彈轎車和後艙行李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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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只有過期罐頭、壞掉的飲水機,以及牆上那些鑲著金框的合影。
警局的情況類似。
七成警員遞交了辭職報告,剩下的多是黑人、拉丁裔和少數族裔。
他們沒地方可去。
現在這些人正在用沙袋和廢棄車輛加固警局外圍,焊槍的火花在黃昏里一閃一閃。
城北,紅豹黨控制的街區。
阿爾卡·朋克站在自家屋頂,用望遠鏡看西邊。
夕陽把天際線染成鐵鏽色,幾個街區外有煙柱,不知道是燒垃圾還是交火。
他三十四歲,左臉頰有三道平行的疤,是十七歲時被玻璃劃的。
父親死在六年前的幫派衝突里,兇手是隔壁街區的黑車會。
領頭的人叫傑弗里·金,用一把老式柯爾特左輪打穿了父親的心臟。
阿爾卡放下望遠鏡,下樓。
客廳里坐著五個核心成員,都在檢查武器。
桌上擺著三把AR—15、幾盒子彈、還有自製燃燒瓶。
「我要去黑車會那邊。」
阿爾卡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老大,你瘋了嗎?」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叫馬庫斯,手裡還拿著擦槍布,」傑弗里見到你會直接開槍。」
「可能吧,但我得去。」
阿爾卡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左輪手槍,檢查彈巢,然後卸得只剩下一發子彈,把槍插進後腰。
「我一個人去。你們待在這裡,如果兩小時後我沒回來,或者聽到槍聲,就按備用計劃撤到河岸倉庫。」
「備用計劃是等死。
另一個成員低聲說。
「那就等死,或者想辦法逃。」
阿爾卡推開門,走進街道。
天色正在變暗,路燈大部分不亮。
幾個放哨的年輕人蹲在廢棄商店門口,對他點頭。
他穿過兩個街區,垃圾和碎玻璃在腳下咯吱作響。
黑車會的地盤邊界有一道鐵絲網路障,後面站著三個人。
「停下。」
其中一人舉起霰彈槍。
阿爾卡張開雙手,示意沒武器。
「我是阿爾卡·朋克。要見傑弗里·金。」
三人對視。
一個用對講機說了幾句,等待回復。
對講機里傳來雜音,然後是一個聲音:「帶他過來。搜身。」
他們搜得很仔細,找到那把裝了一發子彈的左輪直接收走。
「跟我走。」
阿爾卡被夾在中間,走進街區。
這裡比他那邊更破敗。
好幾棟樓被燒空了骨架,街上堆著輪胎和舊冰箱。
黑車會的據點是一間舊車庫,捲簾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柴油發電機的聲音。
押送的人推了他一下。
阿爾卡彎腰進去。
車庫很大,中間生著一堆鐵桶火,周圍站著大約二十人。
傑弗里·金坐在火堆後的舊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
他比阿爾卡記憶中老了些,鬢角有灰白,但眼神沒變,像兩粒黑曜石。
「阿爾卡·朋克。」
傑弗里開口,聲音很平。
「六年沒見了,沒想到你還活著。」
「是。」
「你來報仇?」
「不是。」
阿爾卡站著,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周圍的人手都放在槍上。
「那來幹什麼?」
「我想活著。」
傑弗里慢慢放下啤酒瓶,身體前傾。
「你什麼意思。」
「你沒帶著兄弟們離開底特律。」
阿爾卡說,「也沒自己卷錢跑路。你留在這裡,加固據點,囤積物資。這說明你也想活下來,想帶著他們活下來。」
傑弗里盯著他,五秒。
然後笑了,短促的、不帶溫度的笑。
「你在說什麼胡話。」
他從沙發墊下抽出那把柯爾特左輪,起身,走到阿爾卡面前,槍口抵住阿爾卡額頭。
金屬很涼。
阿爾卡沒動。
「那個白人的演講你也看到了。」
他說,「河港鎮廣場,那些被掛起來的人,被燒掉的人。我看到了。我不希望我媽媽被掛在那裡,不希望我的兄弟們被掛在那裡。」
車庫裡有細微的吸氣聲。
幾個年輕人別過臉。
黑人母親,不同於一直處於非物質文化遺產形式存在的父親,有著所有族裔里最為偉大的母愛。
也許這是人類為了存活下去而被人工選擇出來的。
傑弗里的槍口沒移開,但手指鬆了一下。
「所以呢。」
「我們聯合。」
阿爾卡說,「紅豹黨,黑車會,還有其他沒走的幫派。墨西哥人,阿拉伯人,所有人。
單獨對抗那個白人的軍隊,我們都會死。聯合,也許能活。」
「也許?」
「至少有機會。」
傑弗里收回槍,但沒放下。
「你不怕死嗎?一個人來這裡。」
「怕。」
阿爾卡說,「我怕得要死。但我更怕我媽媽死了。」
沉默。
只有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和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啪聲。
傑弗里轉身走回沙發,坐下,把左輪放在腿上。
「坐下。」
阿爾卡在火堆旁一個倒扣的油桶上坐下。
「聯合。」
傑弗里重複這個詞,像在品嘗味道,「怎麼聯合?誰指揮?物資怎麼分?地盤怎麼算?」
「指揮權可以輪流,或者成立委員會。物資按人數比例分配。地盤————」
阿爾卡搖頭咧了咧嘴,」沒意義了。如果我們輸了,整個底特律都是他們的。如果我們贏了,再談。」
「你信得過其他幫派?」
「信不過。但沒選擇。」
傑弗里盯著火堆,過了大約一分鐘。
「紅手幫也沒走。」
他說,「但他們老大是瘋子,上次談判差點炸了會場。」
「我去談。」
「墨西哥人更麻煩。他們只認家族和錢。」
「我也去。」
傑弗里抬頭看他。
「你會死在他們手裡。」
「可能。」
阿爾卡站起來,」但如果不去,我們都會死。至少試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鐵片,巴掌大小,邊緣磨得光滑,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豹頭圖案。
遞給傑弗里。
「如果我回不來,這個給你。紅豹黨的人認這個。帶他們一起活,如果可能的話。」
傑弗里接過鐵片,握在手裡,金屬邊緣硌著掌心。
「你要現在去?」
「嗯。趁天還沒全黑。」
傑弗里對旁邊一個人點頭。
那人走到後面,拿來一把裝好子彈的左輪手槍,交給阿爾卡。
「拿著。至少能聽個響。」
阿爾卡接過,檢查,然後將子彈褪剩一發後收起。
「不用這麼多,失敗了這一槍給我自己吧。
他轉身走向捲簾門。
「阿爾卡。」
傑弗里叫住他。
阿爾卡回頭。
傑弗里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給了他一個短暫的、用力的擁抱。
在阿爾卡耳邊說:「你死了我會將你兄弟全都拿去送死的。」
「那我儘量不死。」
阿爾卡走出車庫,天色已經暗成深藍。
西邊天空還剩最後一縷橙紅。
他拉緊夾克,朝紅手幫的方向走去。
街道空曠,風捲起沙塵,夕陽照得黑漆漆的他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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